第九十三章 嗯,我等你回來
文松很忙,但總能變戲法似的抽出時間陪她,
他們就像以前那樣爬山屋頂,在月光下靜靜地坐著,說話的聲音很輕,又或者只是坐著,甚麼都不說,
一天天,一月月,他們相隔的距離越來越近,
直到某天膝蓋碰到膝蓋,卻沒人主動移開。
我們在一起吧,我也喜歡你。
楚念是想這麼說的,
月很圓,夜很靜,想法徘徊在腦中許久,心臟沉沉地跳著,手心開始出汗,
“我...”
“我要出遠門了...”
可是文松先她一步開口,打斷了她的表白。
“你要...出遠門?”楚念愣住,“去哪...?”
“東陵。”文松說:“皇兄要成婚了,邀我回去做證婚人...也算給我們彼此一個臺階下吧。”
哇的一聲響,
烏鴉從黑暗中驚起,飛向遠方的夜,
楚念跟著一顫,心瞬間擰了起來。
“別去...”她說。
文松笑了笑,搖頭道:“好歹是我皇兄...鬧成這樣,若母親泉下有知,定會難過的。”
“可我不想你去...”楚念喃喃,手指下意識地卷著袖子邊。
她沒有理由阻止文松回去,但她打心底裡不想他走,更何況是去見那個幾次讓親兄弟送死的東陵大君。
“你在擔心我?”文松挑眉看她,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這句話讓他十分開心。
楚念耳朵突然有點燙,移開了目光。
“沒有。”
下意識就否認了。
文松嘆氣,“哦。”
“危險嗎?”她問。
“怎麼會危險,就是立後大典,結束了我就回來...我甚至已經不是東陵皇子了,只是回去見一下哥哥的夫人,我的嫂子而已,到底也是一家人,總要說幾句話的。”
“那我想和你一起去。”
話從嘴裡莫名其妙就冒出來了,楚念說完才覺得醋味有多大,
人家只是提了見嫂子,她怎麼就往更進一步的方向上想了呢。可她潛意識裡就是不想文松和其他女子說話。
文松怔愣了一瞬,隨即唇角微微勾起,看向她的眼裡帶著玩味,
“跟我一起回去?”他笑了,“是以甚麼樣的身份和我一起回去?”
楚念臉燙得厲害,
還好是夜裡,否則她的窘態將無處遁形。
她拔高了聲音,說:“還能以甚麼身份,當然是朋友啊!”站起身,啪啪啪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踩著屋脊走開了,
走了幾步停下,她沒回頭,但能感到身後的視線滾燙,
“早去早回吧,我就不去了...反正也攔不住你。”她說完縱身一躍,輕巧地跳到了地上。
...
出行的馬車停在屋外,
文松站在門口,他們之間隔著門坎。
陽光很好,照出獨屬於少年人的意氣風發,琥珀色的眸子裡溢滿了光芒。
“要去多久...”楚念問。
“十日。”文松回。
楚念咬了下唇,垂眸道:“嗯,我等你回來。”
文松說:“好。”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他,說著簡單的詞語,卻各自藏著不敢袒露的情緒。
陽光有些刺眼,眼睛被刺得溼潤,楚念故作無所謂地叉著腰,說:“上車吧你,天黑前到不了驛站,你就等著在荒山野嶺過夜吧。”
文松也故作生氣地翻了她個白眼,“是是是,以前是誰出任務的時候非要買糖桂花,連累我一起錯過回去的隊伍,只能睡橋洞底下的?”
他說完轉身,揚了下手,“走了。十日後見。。”
馬車走了,楚念站了好久才回去。
十日,
足夠她準備好袒露心意了..
文松走後的第一日,她只覺心裡一陣一陣泛著空虛。
之前雖然那人也出門,但晚上都會回來,一旦知道會回來,心裡就有盼頭了,
眼看晚霞降臨,她一個打挺從榻上起來,逛街去了。
這裡的街市不比京城,沒那麼多高階的鋪子,更沒京城的繁華,但勝在有煙火氣,有得逛。
她跟著人群隨波逐流,看見喜歡的首飾就買了揣袖子裡。正看著只對佩,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喧鬧聲。
“讓開讓開!”
十幾年練就的本能讓她在危險來臨前就做出了反應,事實證明,她的反應是正確的。
她躲進巷子裡,看見一隊官兵正往菜市口的榜上貼畫像,
“此人,抓到就賞黃金萬兩!而且必須要活的!”
官兵頭子大聲告知圍觀的百姓,
楚念心沉到了谷底,手腳跟著變得冰涼,捂住嘴,大口喘著氣。
畫像上的人是她。
這麼久了,景玄還是沒有放棄找她。
她靠在牆上深深呼吸,待到恢復之後就抄小路,避開人群回到了府裡,
府裡的下人都知道她的樣貌,
若是有誰碰巧看到了招貼榜上的畫像...
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裳,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盤纏,推開窗,就要從窗子跳出去。
“見過這人沒?”
伴著粗獷的腳步聲,官兵的聲音砸在了門板上。
楚念整個人瞬間僵住,眼看跳窗的路子被堵死,她迅速潛到門口,背貼在門後,手卻已經本能地摸向袖中,
小刀被她死死攥住,指節泛白。她連呼吸都壓了下來,只敢一點點地吸氣。
門縫極窄,她卻忍不住微微側身,透過那一線陰影往外看。
院子裡,下人被攔住了,那人接過畫像,攤開來,低頭細細端詳。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靜到只能聽見震耳欲聾的心跳,
心臟快得幾乎要從喉嚨裡撞出來。她的手心全是汗,小刀在掌中微微打滑,她卻不敢鬆開半分。
下人會不會認出來?
會的...一定會的...畫像那麼真實,只要看一眼,就能發現是她。
她甚至已經在腦海裡閃過無數種結局:門被踹開,她被按倒在地,再被拖回去...
“沒有。”
那下人忽然開口,語氣平靜。
楚念整個人一震。
“沒見過。”下人又補了一句,把畫像遞了回去,“這人面生得很。”
“若是見到,立刻上報。”官兵冷冷道。
“是是,自然。”
官兵一走,那人敲了敲她的門,“小姐,還好嗎?”
楚念用力穩住聲音,“沒...沒事...”
外面笑道:“別擔心,文公子對我們有恩,我們絕不會讓您落到京城那人手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