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女兒已經不是我的了
喬舒回來的那天楚念一直在門口等著。
春雨浠瀝瀝的,空氣十分潮溼,一輛馬車出現在門口,丫鬟撐傘上前,
淺色長裙的婦人款款下車,懷裡抱著熟睡的孩子。
楚念躊躇了片刻,也想上前,還沒等她走近了,喬舒抱著孩子稍稍側過身,躲開了她伸出來的雙手。
“睡著了,別碰。”喬舒用口型說道,眉頭緊蹙地看著她,像是一個母親在指責不長眼的丫鬟。
楚念悻悻收回手,跟在喬舒後面回到了院裡,
她剛想碰女兒,喬舒攔在小床前面:“把手洗了去。”
“我手是乾淨的...”楚念嘟囔。
喬舒嘖了聲,翠兒立刻傳丫鬟送來水盆和帕子,逼著她當面淨手。
她確定自己連銅盆的邊都沒碰到,可是當盆哐當砸地時,所有人都對她怒目而視,
女兒哇的大哭起來,
一歲的孩子不經嚇,冷不丁從睡夢中嚇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雪白的小臉通紅,
楚念急了,想上前抱住孩子,喬舒大發雷霆,一把將她推開,指著大門咬牙道:“出去,好不容易哄睡著,你一來就壞事!”
“不是我!”楚念咬牙,她被推得向後趔趄了幾步才站穩,“銅盆是自己掉地上的!”
丫鬟們蹲地上擦地,表情不悅。
楚念想明白了,喬舒就是不想讓她碰孩子,於是也不講甚麼道理了,上前幾步強硬地搶回女兒,
小人早就忘了孃親,聲嘶力竭地哭喊,一雙小拳頭砰砰往楚念臉上,頭上砸,
“你幹甚麼!這樣會嚇到她的!”喬舒心疼地大喊,同樣不講甚麼道理了,要用同樣的方式搶回來,
小人看見喬舒要她,哭喊道:“娘...娘...”
就像兜頭一盆冷水澆下來,楚念愣在原地,喬舒趁機把孩子抱了回去。
“我才是你的孃親啊...”她喃喃。
“怎麼了?老遠就聽見你們爭執。”
伴著低沉的聲音傳入,景玄走了進來,
他還穿著寬大的官袍,顯然是剛從宮裡出來的,看見眼前的場景,本就沉著的臉更加鐵青,
孩子蜷在喬舒懷裡抽抽嗒嗒,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另一邊,楚念紅著眼睛,對喬舒怒目而視。
喬舒先告狀:“夫君...看她把孩子嚇的...”
雖然景玄不曾碰過她,或許是因為虧欠吧,自從進了景府的門,景玄給足了她作為正妻的尊重,平日裡也准許她當著旁人的面叫他夫君,
可眼下那人似乎對這個稱呼有些不滿,並沒回應,反而問楚念,
“到底怎麼了?”
楚念憤恨的目光轉向男人:“你說過要把女兒還給我的。”
景玄目光示意喬舒把孩子還回來,喬舒明顯不願意,但景玄偏向誰已經很明確了,她不是喜歡硬碰硬的人,更何況此時更不能顯示出半點強硬,
她把孩子還了回去,擦著眼淚退回兩步,淚眼汪汪地看著孩子。
楚念抱著女兒就走,一隻腳已經踏出了門檻,就聽後面一聲帶著哭腔的顫音,
“洛洛...”
小人聽見自己的小名,哇地再次放聲大哭,
楚念使勁抱住掙扎的女兒,好聲安慰:“沒事...和娘回去,回去就——嘶!”
她疼得眼前一黑,扶住門框才沒倒下,
景玄一把扶住, 當即黑了臉。
剛才女兒掙扎時錘到了楚念胸前,胸腔那裡有一道刀疤,而刀疤之下是受過傷的心臟,
大夫說過這裡要避開力量的撞擊,以免舊疾復發。
“我沒事...我沒事...”楚念忙擺手,就要抱過女兒,
景玄把洛洛交會喬舒手裡,“帶裡屋去。”
喬舒連連道好,
洛洛是她翻身的關鍵,只有把這個孩子養好了,景玄才會放心地把孩子放在她身邊,
放在她身邊,就不怕這個當父親的不來她院裡。
看喬舒消失在了屏風後,楚念許久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她們離去的方向,
就一盞三折屏風,白的,無趣極了。
“洛洛不要我了...”她喃喃。
“交給喬舒養吧,她對孩子很盡心。”
說著拉起她的手向外走,說:“你身子本就弱,孩子不在身邊倒也清淨...”
他吩咐下人傳來大夫,在確認楚念沒有大礙後才更換下官袍,沐浴梳洗去。
楚念躺在美人榻上,抱著洛洛的小狗玩偶一言不發,
眼淚沒有緣由地淌了下來,弄溼了枕頭。
景玄回來後似乎想安慰她,沒說幾句話就被她嗆得臉色十分難看,摔了手上的書冊,去書房睡了。
她第二天又去看了洛洛,
小人正在院子裡看丫鬟們放風箏,
陽光正好,頭抬得好高,啪啪拍著兩隻肉肉的小手。
她努力扯起唇角,把草編的小狗送到洛洛面前,晃了晃,說:“洛洛最喜歡小狗,是不是?”
洛洛的注意力從風箏轉到小狗上,
她拿起來盤完,
啪,
砸到了地上。
“壞!壞!”她指了指地上的小狗,短短的手指直指楚念,“壞!”
喬舒眼中閃過得意的笑。
不枉她的教導,洛洛今後只會認她這一個娘了。
“壞...”楚念瞠目結舌,“洛洛...怎麼可以說娘壞呢...”
她撿起小狗,用袖子擦乾淨上面的塵土,
塵土擦不乾淨,小狗狼狽,她的袖子很髒,被女兒指著,更狼狽。
她不死心地把小狗塞回女兒手裡,
小人啪地又扔了,
“壞!”
“行了,洛洛不喜歡你,趕緊走吧。”喬舒下了逐客令。
院裡的丫鬟悶頭笑。
楚念忘了自己是怎麼從喬舒院裡回去的,
景玄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院裡很安靜,屋裡沒點燈。
楚念坐在地上,就那樣靠著床榻,整個人蜷在地上。髮髻鬆散,幾縷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她手裡還拿著那隻小狗。
景玄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地上涼。”他說。
楚念沒反應。
那人似乎沒了耐心,又或者長久的冷戰早就消耗完了他的耐心,
他眼裡的情緒一點點冷下去,“你要這樣到甚麼時候。”
“女兒已經不是我的了...”楚念喃喃。
他冷聲說:“既然知道不是你的,就別再去喬舒院裡。”
楚念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