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就像他們的前世
渾渾噩噩中她感到有人抱著她走,
睜開眼,景玄繃緊的下頜就懸在頭頂。她咬了下腮肉把自己咬清醒,從那人懷裡掙脫了下來。
“我自己能走...”
景玄似乎沒預料到她醒得這麼快,先愣怔了一瞬,也就是這一瞬,藏住了眼裡一閃而過的擔心。
“能走就趕緊回去。”他冷聲。
楚念身子燙得厲害,在他面前磨蹭了一會兒沒動,想著要能蹭個大夫開碗藥就好了,
但景玄只是淡漠地垂眸看她,視線壓在她頭上,將她生生壓矮下去一截。
她心裡嘆了口氣,正要轉身離開時景玄開了口,
“回來。”
就兩個字,命令一樣。
楚念腦子懵懵的,又不由得覺得此時場景很可笑,
一會兒讓她滾,一會兒讓她回,到底想如何。
“喬舒讓你去她屋裡伺候,你為何不去。”
呵,
原來是代髮妻興師問罪來了。
她回道:“不想礙了您和喬夫人的眼...”
對面沉默了片刻,她低著頭,看不到那人的表情,只覺得身子越來越虛,撥出的氣息都是燙的。
能不能說句話...她想早點回去躺下...
明天還有一堆需要漿洗的衣服等著,想想就心煩。
也不知過了多久,景玄終於開了口,
“既然她讓你去身邊伺候,便不會覺得你礙眼。”
“那您呢。”楚念問。
“甚麼?”景玄反問。
“您不是覺得我礙眼嗎,怎麼還允許我到您夫人身邊伺候。”
她撐不住了,只想早些走,便隨口說出這種逾矩的話,好讓景玄厭煩,然後攆她走。
可那人又像傻了一般,半晌沒聲音。
她忍不住抬頭,高燒讓她視線模糊,她只從景玄眼裡看到了許多複雜難懂的情緒。
他收斂住眼底的波瀾,淡漠地看著她,說:“你的職責是伺候好喬舒,無需過問其他。”
楚念忽然嗤笑了一聲,
原來已經寶貝起了新婚妻子,
也是,他們是正經夫妻,她有甚麼好酸的。
“有何可笑。”景玄聲音不悅。
楚念搖搖頭,福了下身子,規矩道:“失禮了...”她雙眸空洞地回望,“既然如此,我馬上收拾下,這就搬去喬夫人院裡...”
“罷了。”景玄煩躁道:“就怕你做事不機靈,給喬舒增添麻煩,收拾完進我屋伺候。”
“不了。”楚念後退一步,輕聲拒絕,“您需要我的時候傳我去便是...”
她不想去,去了做甚麼,通房丫鬟嗎。
景玄手握成拳,骨節發白,
他盯著她後退的那一步,像是被甚麼刺了一下,眼底那點強行壓住的情緒又翻了上來。
半晌,他冷冷道:“你倒是會自作主張。”
話落,先楚念一步離開了連廊。
壓在身上的重量好像瞬間消失了,楚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剛走一步就覺得天旋地轉,
慌亂中扶住牆,身形還沒穩住,全身的力氣好似突然被抽空,沿著牆壁倒在了地上。
意識殘留之際她聽見慌亂的腳步聲朝她跑來,
但她這次真的睜不開眼了,陷入了漫長的昏睡中。
景玄將少女抱回房裡,回房的路上就火速命人去傳大夫,
關上門,他俯下身,額頭貼著額頭,被她滾燙的體溫駭的一怔,忙擰乾溫熱的帕子蓋在她額上,
“都給你臺階下了...還這樣固執,吃苦的不還是自己...”他喃喃。
...
楚念醒來時感覺頭要炸了。
閉著眼睛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久才做起來,
身下的褥子很軟很軟,周圍也沒有令人不適的黴味,她睜開眼,隨著熟悉的臥房映入眼簾,昨晚的一切重新湧入了腦海中。
她體力不支暈倒,
景玄把她抱了回來...
一個晚上暈兩次,也真是夠了。
她起床梳洗,終於泡上了熱湯,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還沒喝上口茶,就聽婆子叩響了房門,
“老夫人傳您去她院裡。”
楚念心裡咯噔一下,頭疼得更厲害了,她在裡面應了聲,說一會兒去。
婆子把房門拍得更響,厲聲催她馬上出來,
她只好按著太陽xue開啟房門,跟著婆子往黃氏那裡走。
果不其然,等待她的又是一通體罰。
又是罰站又是繡針刺指甲,後院的這些狠毒招數都使她身上了,而且被罰了,還看不出傷痕來,就算說出去也沒人信。
黃氏對她的態度在這裡放著,她心裡有數,回去後直接去了下人院,而非景玄的屋。
但凡景玄顯露出對她的特別之處,黃氏的醋瓶子就翻了個底朝天。
她的離開並沒有掀起甚麼波瀾,
只是三天後偶遇了那人,她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不可言喻的恨。
可她能怎麼辦,
景玄任由黃氏對她下手,再待在這人身邊,還沒找到逃出去的法子就沒命了。
回了浣衣院,數不清的活等著,
她身子不如從前,才幹了沒多久就猛地咳起來,
擦了擦唇,挽起袖子,把一盆髒衣裳拖到石槽邊。石槽粗糙冰冷,邊緣常年被水磨得發滑,她把衣裳按進去時,冷水立刻漫上手腕,像無數細針扎進骨縫裡。
粗布厚重,浸了水更是沉得厲害,她每提起一次都覺得手腕像要斷了一樣。
冷水把指尖泡得發白,指腹很快磨出了細小的裂口,皂角水一浸進去,火辣辣地疼。
她卻像沒感覺一樣,只是機械地捶著,搓著。
“老爺傳你去他屋。”
丫鬟來傳話,她站起身,溼漉漉的手在衣襬上捏了一把,把手心擦乾。
那人的沉骨散又發作了,
她關上門,嘆了口氣,走到了屏風後。
還是那樣的狼狽,他們兩人都是。
她抱住他,用身體的溫度去減輕他的痛苦,只是在那麼一瞬間,不屬於她的記憶閃現在腦中,
大紅喜燭,洞房花燭,還有男人輕撫她臉頰的手,
觸感是那麼真實,就像他們的前世。
她下意識地將他抱得更緊,在那人耳邊低喃了一聲:“夫君...”
當反應過來自己做了甚麼的時候卻已經走不開了,
這句話就像催情藥,景玄全身繃緊,抱住她時肩背的肌肉繃出明顯的線條,呼吸也隨之變得粗重,
“再叫一次...”他啞著嗓子開口。
楚念抿唇不言,
可一旦被撩撥起了興致,男人就不會輕易放開,他咬住她的唇,呼吸噴灑在她身上,此時的顫抖不是因為沉骨散帶來的疼痛,
而是純粹的情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