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文松，我喜歡的一直是你
一輛馬車在大牢外停下，侍衛開啟門，放下矮凳。
片刻後，一雙金線絲履踩住小凳，緩緩地走了下來，
楚念抬頭看向牌匾，
白底黑字，寫著天牢二字。
進了天牢，光線一下子就暗了，楚念腳下一崴，朝右面倒去，
好在看守扶助了她，
一聲極其輕微的叮叮聲被楚唸的道謝蓋過，昏暗掩蓋住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亮光，她繼續前行，彷彿甚麼都沒發生。
文松的牢房在最裡面，
剛靠近，楚念就被濃重的血腥味撲地蹙起眉頭，鼻子也跟著酸了起來。
“開門吧。”她壓下哽咽，淡淡地說。
粗重的鎖鏈落地，牢門開啟，她走近，看見了文松。
他被綁在架子上，雙臂展開，渾身是血，因為受刑太多而無法保持身體直立，看守便用木刺釘進他肩膀，逼他貼在架子上。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他...”
眼淚像開了閘，轉瞬滑落。
來之前她已經做好了完全的心理準備，可真親眼所見，她依然止不住地顫抖，
看守低聲囑咐她早點出來，接著推到了牢房外。
“文松...”她喃喃地往前，在最後一步的距離處停下，
少年頭顱動了動，緩緩抬起，頭頂的血落到眼睛裡，讓他難以分辨眼前人的樣子，可當他意識到來者是誰後，努力扯出了一抹笑，
“咳咳,沒事...沒受甚麼傷...”目光下移，落到楚念小腹上，他閉上雙眼，止不住地咳了許久，
楚念上前，抽出帕子給他擦掉唇邊的鮮血，
文松終於停了下來，可他沒睜開眼，像是不敢面對她，
“孩子...沒了嗎...”他問。
“沒了...”楚念聲音淡淡的，沒有情緒。
“對不起...”
楚念捏了捏手心，認真地看著他，喉嚨發緊，“為甚麼...”
“我...我沒想到會把你捲進來...”
楚念搖頭，“我問，為甚麼你不聽我的話...還要待在京城...”
少年身形一滯，纖長的黑睫抖了抖，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我以為你會恨我...”他喃喃，“念念，你為何要這麼好...”
外面傳來獄卒的催促聲，楚念側過頭，蹙眉道：“一會兒就好，你們主子答應過我，讓我至少可以待半炷香的工夫，你們這樣催，就不怕我回去告狀嗎。”
獄卒沒了聲音，
文松輕笑了下，“倒是沒看過這樣的你...”
“佈防圖是你偷的嗎。”楚念低聲問。
忽然轉了話頭，少年詫異了一下，對上她的視線。
她很認真，一副不問出真相不放棄的樣子，“文松，我不傻...佈防圖一旦失竊，那兩國的戰事就無可避免了...景玄整日在軍營，戰事真的一觸即發...”她喉頭滾了滾，不禁有些焦急，“文松...打仗會死很多人的...”
少年不語言，只是看著她，
許久，他才開了口，
“可我是東陵人，一直以來都是東陵人...”
是承認的意思。
楚念指甲掐進手心，落下兩行滾滾的淚珠，“可你也是我的摯友，不是嗎...”
沉默就像一擊重錘，砸的她心口又悶又疼。
“對不起...”文松喃喃。
楚念擦掉淚，抿了抿唇，問：“你說過你喜歡我，是嗎...”
文松詫異地張了張嘴，
楚念問：“那你還繼續喜歡著我嗎。”
文鬆喉頭滾了一圈，看著她，說：“一直喜歡著你...”
“那你可以為了我阻止戰爭嗎。把佈防圖還回來...景玄會撤兵的...”
就像聽到了甚麼笑話，文松輕輕笑了下，他想像曾經那樣拍拍她的頭頂，說一句：“笨。”
可纏在手臂上的鐵鏈讓他毫無動彈的可能，
他搖了搖頭，“太晚了...”
他就快死了，一切都太晚了。
“不晚。”楚念說：“我不會讓你死的...”
她提高了聲音，讓身後的獄卒聽見她的最後一句話，“我喜歡你，文松，我喜歡的一直是你。”
她邁近了最後一步，雙手攀在文松的肩頭，踮起腳，側頭吻上了他的雙唇，
突如其來的吻讓文松徹底僵直，眼睛睜大，瞳孔皺縮成一點，
楚念撬開他的唇齒，在他做出反應前鬆了開來，
獄卒大呵著上前，毫不客氣地抄起鞭子往文松身上重重地甩了一鞭，轉頭冷臉對著楚念：“夫人請回。”
楚念餘光看向文松，見他低頭沉默著，便將心放回了肚子裡，跟著獄卒出了牢門。
門吱呀關上，鏈條哐當哐當地把門纏死，落鎖是咔擦一聲。
牢房陷入無邊的黑暗，
木架上的少年動了動，緩緩抬起頭，
口中的堅硬還帶著楚唸的溫度，他將鑰匙藏在舌下，等待時機的到來。
...
楚念手裡的杯子毫無徵兆地裂了，
茶水灑了一身，嬌氣的長裙被燙變了顏色，一下子就從鵝黃褪成了灰濛濛的梨子皮，
她擦了下身上的水漬。
抬眼時，大門幾乎是被踹開的，砰的一聲響徹院子，下人們立刻跪下，大氣不敢出，
“出去吧。”楚念輕聲說，
眾人長舒一口氣，躬身離開。
屋裡變得很靜，她身子在抖，卻看似平靜地對視過去。
景玄額間散著碎髮，氣息不穩，眼神能吃人。
“解釋。”他咬牙開口，鳳眸猩紅。
楚念淡淡地說：“事實就是獄卒和你說的那樣，我說我愛他，然後親了他。”
“你就不怕我馬上殺了他。”
男人大步邁上前，一把攥住她腦後的長髮，
她被迫仰頭，本能地反手握住男人手腕，因為疼痛，眼裡蓄滿了生理性的淚水。
“他本來就是要死的。”楚念笑了笑，“怎麼，大人也想因此殺了我嗎？”
“你做夢。”
楚念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回過神時視野裡只剩地面，她被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床上，後背疼得她倒抽一口氣，
男人俯身壓上，鉗住她下頜，熾熱的手心貼在她臉上，叫她忍不住地打了個顫，
他們離得很近，額頭幾乎碰在一起，
男人眼裡一片猩紅，漆黑的鳳眸裡映出楚念恐懼的雙眼，
“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這麼久都沒讓你意識到，你是誰的女人？”
言罷，兇狠地咬住她的唇，撕碎她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