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孩子今天鬧沒鬧你
楚念只聽懂大半。
景玄告訴她，若不打東陵，亂的便是大梁。
就好像太平盛世只是假象，有一場血流成河的災禍正潛伏著，災禍無法被消除，唯一破解的方法，便是讓無辜之人代為承受。
可這災禍分明是大梁引起的。
她心裡堵得慌，只說了句：“好”，拿起空托盤朝外走去。
“你在擔心他。”景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楚念沒回頭，只是站定下來，“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她說完就走了出去。
再次見到景玄以是夜裡，
被子被人從身後掀起，接著一個帶著溫度的身體貼在了她身後，手臂從她身下抄進，和另一隻搭在她腰窩上的一起，將她整個人環抱住。
景玄沒有入睡的意思，
從後面親咬她耳珠，順勢向下，在她脖頸間留下紅印，接著摁住她肩頭，讓她正躺在床，邊吻著她的身子，邊脫她的衣裳，
“腿並起來...”他咬住她的唇，聲音沙啞。
楚念被剝的幾乎不著寸縷，幾次反抗無果，便閉上眼，由著他去了。
*
直到三更天她才被放過。
丫鬟送來熱水，她撐起身子，擰了手帕，擦乾淨大腿根。
很困，身子似乎重了起來，仔細一算，過不了多久就五個月了，她不由得想，五個月的孩子在肚子裡到底有多大，像只海棠果，還是像個小香瓜...
“彩禮清單看了？”景玄重新抱住她，說話聲音很低。
“看了。”楚念說。
夜很黑，很靜，地龍開了，被子顯得有些厚，身上起了一層薄汗。
她扭動了下身子想讓那人鬆開，
景玄反而抱得更緊。
“景府的管事明天過來，有甚麼想添置的直接和他說。”他頓了頓，“還有阿婆給的產業...會一併放進彩禮單中，全都記在你的名下。”
一夜之間銀錢滿貫，楚念覺得自己應該高興的，
可她心裡很平靜，甚至覺得厭煩。
她想起了丫鬟的抱怨，說：“可是我不會管家，我甚麼都不會，會招人嫌的...”
她不想待在後宅，一點都不想。
“慢慢學，不急。”男人聲音已經帶上了睏意。
窗子被風推的微微晃動，黑暗裡，楚念睜著眼睛，再沒看過口，直到天光一寸寸變亮，身後的人從熟睡中醒來，她閉眼假寐，景玄在她肩頭落下一吻，下床梳洗更衣。
景玄離開，帶著肩頭的溫熱，她睡了個回籠覺，醒來時已經是午膳時間了，
管事的躬身前來，問取出一疊厚厚的清單，都是田莊宅鋪的地契，問她有甚麼需要的。
景氏先祖是開國功臣，經過數代人的積累，家業已經龐大到旁人無法想象，
楚念隨手拿了兩張，扯出一個笑，“就這些吧。”
管事的忙說好，正準備退下，楚念從妝匣子裡取出個金戒子，“有勞了...”她說。
管事的做誠惶誠恐狀，推脫了兩下，笑著把戒子收進了袖子裡，
楚念問：“近日是不是有流民聚集在城外...”
管事的愣了下，說：“是...”
楚念將妝匣交給管事，說：“勞煩您用這些首飾換點糧食，分給城外的大傢伙...”
景玄昨天的話讓她好一番難受，
這些流民是被天災所害，不得已才遠走他鄉討生活，可官府容不下他們聚集，便要將他們招募成軍，訓練後送往戰場...去砍殺同樣被生活所迫，不得已才參軍的百姓...
她在想，如果她是個男子，以她的出身，大概也是萬千流民大軍中的一員吧。
管事的帶著匣子走了，待到傍晚，她在屋裡小睡，聽見丫鬟聚在外面閒聊，聲音低低的，語氣裡帶著看熱鬧的嘲笑。
“哎，你們聽說了嗎，她把妝匣給管事了，讓管事換粥送給城外那幫流民！”
“笑死了，想博好名聲呢...”
“好蠢啊...她知不知道，這錢能有百分之一到那幫人嘴裡就不錯了，從管事的起先盤剝一層，典當行再一層，接著是米麵鋪子...還有請人搭施粥鋪子，又是錢，能揩油水的地方大了去了！”
“就是就是，到時候施粥的棚子搭起來，粥只有一小鍋，還不把人笑死！”
“害，反正那些首飾都是咱們老爺給的，她上下嘴皮子吧嗒兩句就送出去，又不心疼。”
楚念把枕頭矇頭上，擋住了外面的閒言碎語。
她不想博甚麼好名聲，給管事的金首飾也只是剛得知了打賞是規矩，怕掃了人家的興，
為何後院的丫鬟們非要這樣揣測...
景玄回來時已是晚上，身上還帶著屋外的寒氣。
他一回來就摟住她，下巴點她肩上，大手撫著微隆的小腹，“孩子今天鬧沒鬧你？”
說話這般親暱，彷彿他們是恩愛有加的夫妻一般。
視線落在那疊厚厚的彩禮單上，
他真的要娶她了，這難道不是她最開始夢寐以求的結局嗎，
可為甚麼卻高興不起來。
看她興致缺缺，男人也斂了笑意，只是傳來大夫日常看診，
不同於以往，這次大夫蹙起眉頭，把脈把了好一會兒，才說：“夫人底子確實比大多婦人好上許多，但您憂思過重，導致心情鬱結，再這樣下去怕是不利於生產...”
這樣的話大夫先前說過一次，但只是隨口一提，不像這次嚴肅。
大夫離開，丫鬟端來安神的湯藥給她服下，楚念認出來了，是白天在背後蛐蛐她的那個。
喝藥時景玄臉色很難看，她放下空碗，
砰的聲，男人也將文書摜桌上，
“憂思過重...”他冷嗤，“為了東陵甚麼時候開始變得茶飯不思...還是說，為的是東陵的某一個人。”
楚念只覺心累，身上哪裡都累...
她不想辯解，換上寢衣上了床，隨手一揮，撩下了床簾。
嘩啦一聲，簾子再次被拉開，景玄攥住她下頜迫她轉頭。男人眼裡藏著戾氣，卻裝作雲淡風輕。
“楚念，最好記清楚了，你懷著的是誰的孩子。”
楚念表情很淡，看著他，
“那大人也請看清楚自己的內心，不要娶錯了人，悔恨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