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我可以當你的解藥，但你要答應我幾件事
在小.屋裡待了那麼久，出來後楚念多了份甚麼都無所謂的態度，
她嗆聲懟那人，懟完就走，一句話都沒留。
書房就在不遠處，她徑直走向景玄的書桌，翻找一番找到了軍情冊，在確認文松確實沒被抓後才正式鬆了口氣。
去後廚晃了下，吃完一碟杏仁酥才慢悠悠地晃回去。
陽光正好，穿過窗戶的白紙照進屋裡，
屏風後，景玄似乎在換衣裳，低頭走出來時正理著中衣撩起來的部分，往下一拽，蓋住了勁瘦的腰身。
男人身上很多傷，這一點楚念在南巡時就發現了。
背後有，手臂上也有，細長細長的，顏色很淺，都不致命，但著實有些嚇人。
見他來，剛想說些甚麼，楚念在他開口前坐回了梳妝檯，背對著那人。
她擺弄剛送來的新胭脂，提起瓷蓋又放下，如此幾次，才問：“你的病是怎麼回事。”
“不是病，是毒藥發作。”
叮的一聲，蓋子打在了瓶身上，在桌上繞了個圈，
屋裡安靜了下來。
楚念轉過頭，眉頭微微蹙起，“毒藥...發作？”
男人靠著窗，修長的腿向外伸出些許，雙臂交叉抱在身前，松針似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是我嫡母，她早年為了控制我，給我下了藥，每二十八天發作一次...每次發作都鑽心刺骨。”
楚念抿了抿唇，“有解藥嗎...”
“有。”
楚念問：“那如果求她，她會給你解藥嗎...”
“我寧願死。”景玄說。
楚念怔愣住，心臟奇怪地痛了起來。
“你自己能找到解藥嗎。”她問。
“已經找到了。”
楚念蹙眉：“在哪？”
那人說：“是你。”
他說：“南巡那夜我並非身中合歡藥，而是沉骨散發作...”
他說得很慢，一字字，一句句斟酌著說出口，小心地觀察著少女的神色，
當一切都解釋完，屋裡變得很靜。
楚念默了很久才開口，
“你三年前夢見一個和我長得一樣的女子，那女子入夢...幫你熬過了沉骨散的發作...”楚念喃喃，“所以你故意將我帶去南巡，藉口中了合歡藥拉我進屋，實則是想確認我是否能當你的解藥...
顯然，我不但能舒緩你的痛苦，更能將痛苦轉為歡愉...”
她緩緩抬起眼，說：“是這樣，對嗎...”
“是...”他說。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是騙我的...”
她說著笑了出來，眼眶泛紅，自嘲地搖了搖頭，“所有人都在騙我，包括你...“
景玄看著她，說：“不會再騙你了。”他上前，半跪在少女身前，手心覆在她放在膝蓋的手上，“我說了我會娶你，那夜你提的要求我也都會做到...名分，地位，榮華富貴，能給的都可以給你...”
“念念，不論你如何看我，可我們已經有孩子了...”
“你會是個好孃親，而我也會是個好父親，只要你待在我身邊，我們的孩子會是大梁最幸福的，明白嗎...”
楚念沒有回答，只是怔怔地迎上他的目光，
忽然笑了，抽回手，轉身重新對著鏡子，
她拆下剛編好的長辮，一下下梳著長髮，“也好...”鏡中的人蒼白著臉，她扯出一個笑，說：“我是你的解藥，也好，至少你不會隨便一句話就要我的命...”
她以為景玄至少有一點喜歡她，才會縱容她的越界到現在，
原來哪怕一丁點也沒有。
景玄需要她，需要她這個可以對抗蝕骨之痛的解藥，僅此而已。
“那你身上的傷呢。”她問，“又是怎麼回事。”
景玄說：“那時身邊沒你，夢裡也沒你，發作時我只能用刀片劃傷面板，以減輕痛苦。”
楚念心髒莫名又抽痛了一下，
她很快掩飾住了情緒，重新擺弄起烏黑的長髮，
“是嗎。”她壓制著聲音裡的顫抖，風輕雲淡地回了這兩個字。
她低下頭，目光沒有躲閃，只是淡漠地看著半跪在地的男人，
“我可以當你的解藥。”她說，“但你要答應我幾件事。”
“你說。”
“其一，不許再騙我。”
“好。”
“其二，不許再對我用家法，比如關禁閉。”
“是我衝動了...”
楚念說：“其三，孩子的生母，嫡母，都必須是我，孩子生下後也只能在我身邊長大，你和其他女人生的我不管，但不許出現在景府，更不可染指爵位和哪怕一文錢家產。”
景玄的唇角勾了勾，“我當然答應。”垂眸看她小腹，輕輕笑了下，“若這胎是女兒，還要再辛苦你一次。當然，我自然不介意和你多要幾個。”
楚念拳頭癢。
“就這三條。”她說。
“一言為定。”景玄說。
...
這廂屋裡安靜了下來，湯泉山莊的大門外，一輛馬車停在了門口。
喬舒被翠兒攙扶下馬車，
隨著引路的下人來到山莊深處的小院裡。
翠兒嘖嘖兩聲：“居然給那外院的住這麼好的地方，寵成甚麼樣了都。”
喬舒此時正醞釀著進入狀態，破天荒地沒給翠兒白眼，
父親今天正式下葬，她沒穿素縞，但頭上纏著的白色髮帶讓人輕而易舉地知道發生了甚麼，她狹長的雙眸含著淚花，著實我見猶憐，被丫鬟領著，端莊地坐到了椅子上，等著景玄的到來。
早些時候，景玄的外婆找到她，說能讓她當上景府正妻，只要她答應一個條件，
那時她剛收到退婚書，心急如焚，即便萬般不願，還是接受了安排，
不但接受，甚至為了表現出大度，主動操辦起了一切。
日頭一點點落下，好不容易天擦黑，門終於被推了開來。
“大人...”她福身行禮，在男人的示意下坐回了椅子上。
她擦了下眼角，並未提及父親一個字，直接說出了景玄最關心的事情，
“婚典已經籌備好...像是喜帕，喜帖都做了寫著妹妹名字的樣式，至於婚書也一樣，喜婆和接親的都打了招呼，絕不會被妹妹察覺出，至於婚後...”
她頓了頓，其實說婚後二字不準確，
楚念是進來當妾的，只不過給她一場看似明媒正娶的婚典罷了，
大梁的規矩，新婦進門要蓋蓋頭，
她和楚念身形相仿，蓋頭一蓋，到場的賓客誰知道進門的是誰，而楚念常住的地方也不會是景府，而是這座湯泉山莊。
至於她，就算沒有鳳冠霞帔又如何，
真正的婚書上寫的是她的名字，
待到塵埃落定，
她，才是景府的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