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我們之間不需要坦誠
她沉默著,只是一味的忍著下頜的劇痛。
男人沒了耐心,攥住她後頸將她從地上提起,一路壓著她的頭,拖行至一個幾尺見寬的小房間,
房間僅一扇門,無窗,一張窄床靠著牆放,僅此而已。
她不知這是哪裡,陰冷的寒氣卻早已將她包裹。
男人把她丟上床,肩膀撞到木板的鈍痛讓她倒抽一口涼氣。
藉著昏暗的燭光,她看見他眼底翻滾的怒火,
捆在身上的繩子勒的她手臂發麻,她掙扎坐起,無力地靠在牆上,自嘲地笑了下,“你一直在利用我,是嗎。”
她想明白了一切,汗顏於自己的蠢笨。
景玄無端將她帶到戒備鬆散的湯泉山莊,對她又那麼輕而易舉地被她勾引,精疲力竭地睡下...
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做給她看的一場戲,為的就是引出文松。
那人眸光森冷,睨著她,“我給過他機會,是他自己的選擇。”他走近,俯下身,手撐在她耳畔,影子將楚念全然籠罩住,“你呢,楚念,你為何要做這樣的選擇。”
“那丫鬟是你的人...”楚念喃喃,“不...”她眉心微蹙起,很快否決了猜測,“丫鬟是文松的人,被你威脅策反,將計劃洩露的訊息瞞住,又按原先計劃將我引去西邊...”
接下來便是甕中捉鼈,好在她引開了守衛,文松夜順利地逃了出去。
“她家人在我手裡。”
那人承認了,聲音粗糲,掐住她後頸的動作彷彿在掐一隻貓,
“你很聰明,楚念。”他嗤笑,“但只願意把才智用到在意的地方,才會在景府被人多番誆騙...”
目光向下,落在她黑色的潛行服上。
“是他的衣服。”他說。
男人神色暗下幾分,隔著麻繩撕開她的衣裳,從繩下抽出來,丟在了地上。
楚念忍著布料和繩索摩擦肌膚的燙熱,閉著眼由他擺弄,
待到結束,她睜開眼,平靜地問:“你說要娶我為妻,對我好,可是真話?”
那人看著她,“那你呢,你說願意嫁進景府可是真話。”
楚念一怔,笑了笑,“或許我們之間從沒有坦誠。”
“不需要。”景玄語氣冷得近.乎刻薄,
他目光落回那件被丟在地上的衣裳,腦中浮現二人在在假山裡相見的畫面,
哪怕只是想象,都讓他心中無比煩躁。
費盡心思寵一個人,卻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顯得他格外可笑。
他指尖微微收緊,語氣諷刺:“床上的玩意罷了,我們之間不需要坦誠...”傾身向下,咬在她頸側的吻痕上,
“嘶——”
楚念疼得周身一滯,
那人在她耳邊輕聲說,“最好感謝肚裡的孩子,否則...”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她,“勾結外敵鐵證如山,你早就成了亂葬崗的一具屍身了。”
景玄說完轉身離去。
狹窄的小門被關上,屋裡伸手不見五指,
胳膊反剪,繩子勒的她手臂發麻,幾乎感受不到雙臂的存在,她頭靠著牆安靜地坐著,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混沌,
朦朧間她做了許多夢,大部分忘了,只記得當她生下了孩子,還不等看見孩子的模樣,就被景玄下令杖斃在了產床上,
主母打扮的女人抱著襁褓,溫柔地哄著孩子,垂眸笑道:“不怕,孩子,你的孃親是我,不是大梁的叛徒。”
再次醒來時已不知過了多久,
微弱到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光似乎從門縫裡滲進來,她睜開眼,怔怔看著,直到那一線光漸漸變亮。
丫鬟推門進來的時候她閉上了眼。
丫鬟放下食盒,給她鬆了綁,將繩子和撕破的潛行衣帶了出去,重新關上了門。
楚念餓的胃裡絞著疼,趁關門時看了眼天色,才知已經日上三竿了,
食盒在地上,屋裡只有一張床,手臂麻到沒了只覺,可笑地垂在身側,
等了許久,血液終於恢復通暢,指尖還有些麻麻的,
她把小碗放床上,人跪在地上吃。
一碗米飯,幾塊沒有味道的大肥肉,一口咬下去滿口腥味,噁心極了。
她不是矯情的人,此時還是被景玄堪稱幼稚的懲罰方式氣的鼻子發酸。
吃完了米飯,肉只咬了一口,丫鬟進來收拾空碗,順道把安胎藥放在了地上,
“喝完了我一起帶出去。”丫鬟冷冷地說。
楚念分幾口努力喝下,丫鬟收拾完轉身就走,
門再次開啟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食盒裡的東西依舊令人作嘔,連米飯都沒了。
她啃了幾口肥肉,差點吐出來,乾脆選擇不吃,可丫鬟端來的安胎藥還得喝,
空腹喝藥實在傷胃,當天夜裡她胃裡剮得死去活來,躺床上翻好久都睡不著,眼睜睜地看著門縫的光一寸寸變亮,直到丫鬟再次送來噁心的吃食。
關她的房間幾尺寬,幾尺長,只能堪堪走四步,房頂壓得很低,踮起腳,舉起手就幾乎能碰到頂,
像個盒子。
而她是裝盒子裡的貓。
外面很靜,只有這樣的日子她不知過了多少天,時間失去了意義,她躺在床上,怔怔看著黑暗,
孩子動了下。
她撫上小腹,喃喃:“你爹是個混蛋。”
孩子又動了下,
她嗤笑:“你也同意是嗎。”
屋子太安靜了,安靜得她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覺得刺耳。
她盯著黑暗看了很久,忽然輕聲說:“你說...外面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
她怔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裡本就沒人能答。
過了好久,門被開啟的時候,她幾乎是立刻坐了起來。丫鬟端著食盒走進來,面無表情,將東西放在地上,又把安胎藥擱在一旁。
楚念盯著她看了很久,“多少天了呀?”她忽然開口。
丫鬟沒有說話,低頭做事,
楚念又問:“外頭下過雨了嗎,昨夜我好像聽見雨聲了?”
丫鬟依舊沉默,看著她喝完安胎藥,轉身離去。
夜裡,她躺在床上,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甚麼,又沒餓著她,又沒人打她,只是就這麼關著。
更糟糕的是她離開景玄太久,許久沒出現的孕吐捲土重來,
不但要忍著隨時冒出的酸水,還要被迫吃下那些噁心的肉片。
有一天,她在夜裡醒來,屋子裡一片黑暗,
她盯著房頂看了很久,忽然猛地坐起身,踉蹌地摸到門邊,拍著木門,喊道:“讓我出去吧...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言昭,求你了,讓我出去吧...”
她喊了很久,沒有回應,擦乾眼淚,順著門滑坐在地,蜷縮著睡了過去。
門開了,
她轉過頭,
景玄低頭看她,身後是濃濃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