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看過那種書
湯山的泉水確實舒服,
都是從地裡冒出的活泉,水面上還飄著木盤子,盤子上盛著點心和茶飲供她用。
太舒服了,以至於很沒出息地一連泡了三天,晚上回屋的時候連景玄都笑話她再泡就化了。
這三天她把自己放空,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精神一鬆下來,人就恢復得快了。
後背的鞭傷已經看不出痕跡,腹中的孩子也康健地長著,
在某一個瞬間,她甚至覺得如果自己聾了,聽不見景玄說的那些混賬話,日子或許還是能過得下去的。
可她沒聾,也不可能因此把自己拍聾,而景玄一如既往的是個王八蛋。
“我們甚麼時候回去?”楚念擦著半乾的頭髮,坐羅漢床邊問道。
男人放下批公文的手,拿過巾子,給她擦髮尾,
“不回去了,直到待到你生下孩子。”
楚念心猛地一跳。
這裡的守衛不比景府,如果長期居住在此,那麼她有的是機會逃離。
“好。”她說,“反正我喜歡這裡。”
男人給她擦乾了頭髮,繼續提筆寫字。
楚念起身往外走,那人拉住她的手,她蹙眉:“怎麼了?”
景玄稍一作力就把她拉進懷裡,手放在她小腹上,“甚麼時候顯懷?”
楚念問:“你期待他嗎?”
景玄笑了:“甚麼傻問題。”
楚念淡淡地看著他,說:“可他的孃親是個出身卑賤,上不得檯面,不知檢點的女人,你還期待嗎?”
景玄說她應該在南巡那晚就該懸樑自盡,
這句話她能記一輩子。
像是沒料到她氣性這麼大,男人閉了閉眼,用力擠按了幾下鼻樑,無奈道:“是我衝動了,可以了嗎。”
楚念想笑。
是衝動,只不過是衝動之下說出了心中所想。
她說:“可以了。”推開男人手臂,起身離開了。
剛入夜,周圍有些涼,但她泡得滾熱,坐廊下小風一吹還挺舒服。
丫鬟送來瓜果盤,她本是閉著眼的,本能先她一步行事,當這個陌生的丫鬟湊到她耳邊時,尖利的鐵刺已經抵上了那人咽喉,
鐵刺是她用固定蠟燭的燈臺改制的,十分順手。
“甚麼人。”她暗暗攥住丫鬟的手腕,把她往下壓。寬大的袖子遮住了一切可疑,即便景玄從屋裡向外看,也只能看到丫鬟正低頭和她說話。
丫鬟低聲說:“文不忘,寅時初,西盡。”
共八個字。
話落,楚念握住鐵刺的手猛地一顫,丫鬟掙脫她的鉗制,恭順地行了禮,退了下去。
文不忘是文松的代號。
那是他們第一次執行任務時取的代稱,
文不忘,楚小花。
兩個俗到不能再俗的名字都是她的傑作,那時的她覺得做搭檔的就該名字也搭配上,
她叫念念,文松就該叫不忘,因為念念不忘。
而文松單名一個松字,既然文松是大樹,那她可以當大樹下漂亮的小花。
名字一出那人連說了三次難聽,但還是勉為其難地用了,
這一用,就是十多年。
文松找人帶話,約她夜半三點在宅子最西邊見。
她已經到這個湯泉宅子三天了,邊邊角角早已摸清楚,最西邊有個荷花湖,湖邊假山環繞,極易藏身。
她心臟幾乎跳出了嗓子眼,生怕被景玄看出端倪,硬生生在外面待到景玄叫她才回去。
那人已經上了床,手上的文書還沒放下,似是公務頗多的樣子。
楚念推門而入,屋內燭火正盛。幾盞鎏金鶴燈立在床榻旁,火光輕輕搖曳。
景玄倚在軟枕上,外袍已褪,只著一身鬆散的素色中衣。往日束得一絲不亂的墨髮此刻盡數散落,幾縷垂在鎖骨前,被燭火鍍上一層柔軟的金邊。
他從來是冷肅端整的人,可和她同住湯泉的這幾天,顯露出不為人知的慵懶與鬆弛來,
他看見她站在門口,目光幾乎是下意識柔了下來,“冷不冷?”
說著捉住她的手,將她帶進懷裡,用體溫暖她,
她吹了那麼久的冷風,泡得再透,熱氣也早給吹沒了,被景玄高大溫暖的身子擁著,著實舒服,
她故意用冰腳丫子貼在那人小腿上,
景玄嘶了聲,手探進被子,握住她的腳。
“成冰塊了。”景玄笑道。
楚念按下煩亂的思緒,再男人懷裡安靜地躺了片刻,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種決心,深深吸進一口氣,
轉身,跨坐在男人腰腹之上,雙手捧住他的臉,定定地看著他。
她能感受到他的反應,
起得很快,很明顯。
男人呼吸變得粗重,就要傾向前吻她,她朝後仰,手心抵在他唇上,
“我同意嫁給你,但我有要求,其一,大婚時我要鳳冠霞帔。”她說,“要能讓滿京城都羨慕的那種。”
男人先是有些驚訝,隨即眼中閃過玩味,
楚念又說:“婚後,我要獨立院落,還有自己的私庫...你現在一個月給我二百兩,等我進了門,你要給我一千兩...”
她說完,手心馬上出了汗,放下了覆蓋在那人唇上的手。
“繼續...”男人笑道。
“還有...”她喉嚨滾了滾,“孩子出生後,若是個男孩,你要馬上將他立為唯一的爵位繼承者...畢竟喬家的嫡子和庶子為了爵位打得頭破血流,我不想我的孩子被人欺負了去。”
“若是個女孩呢?”景玄問,“當孃的就不給女兒做打算?”
楚念抿了抿唇,說:“是女兒就招婿回來,我不想女兒嫁到別人家受苦。”
景玄笑道:“好。”
話音落下,他忽然抬手扣住她後腰,掌心力道不輕不重,卻足以讓她失去平衡。楚念還未來得及反應,整個人便被他往前一帶,重重貼上他胸膛。
他掌心順著她脊背往上滑,最後穩穩按在她後頸,將人扣進懷裡。
“那你呢?”他聲音忽然壓低,“你能給我甚麼?”
楚念呼吸微亂,
下一瞬,她忽然低頭吻了上去。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
她能感受到,唇貼上的那一刻,景玄明顯僵住了,
只是短暫地頓住,隨即仰頭反吻了回來。
...
荒唐了一次又一次,
楚念嘔出胃裡的東西,灌下清茶,躺回了床上。
“哪學到的?”男人從身後摟住她,聲音帶著濃濃的睏意,
楚念嗓子有些沙啞:“看過那種書。”
她生性好奇,在收拾行囊的時候悄悄把文松枕頭下的那本翻了個遍,或許是衝擊力太大,只看了一遍,就幾乎整本都記住了。
身後人沒有回應,均勻地呼吸著,
也確實該累了,不然顯得她今晚的主動很可笑。
她一點點從禁錮裡鑽出來,踮著腳尖下了床,朝西邊悄悄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