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他對我做過很多無法原諒的事
陸雲娘這樣說了,楚念便問:“他這些天做了甚麼。”
自她往景玄虎口上咬下那一口,那人連著數日都不曾露面,再出現,便是要了兩個下人的性命。
陸雲娘笑了笑,說:“他退婚了。”
楚念一怔,“什...甚麼?”
“他啊,覺得喬家那個可能八字和你犯衝,乾脆退了婚。”
同樣的,陸雲娘又藏了半句話。
...
京城西邊,巷子裡,
陽光明媚也擋不住巷子邊角散發的黴味。
新搬來的人家再次傳來砸碗的聲音,
院裡,
喬舒拿著一紙退婚書,臉色慘白。聽見兄長在裡屋無能狂怒,連餘光都懶得瞥過去。
喬母放下漿洗的衣裳,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連忙起身進屋檢視,
伴著喬母的一句:“我的寶啊,別急...你妹妹已經半條腿邁進景府了,爵位早晚能拿回來。”屋裡的人終於結束了狂怒,安靜了下來。
喬舒藏起退婚書,深深吸了幾口氣,面色隨即恢復如常,
她一把推開門,看著一地的狼藉只覺心很累,
“砸,砸就是,碗砸完了你別吃飯,餓死拉倒!”
“怎麼和你哥哥說話的呢!”喬母厲聲道,
“怎麼和他說話?”喬舒嗤笑,“他沒瘸的時候就是個廢物,瘸了更是個廢物!要我說,還不如瘸著別治了,爛在家裡也能怪腿不好,好過給旁人知道喬府盡出沒卵用的男人!”
話落安靜了一瞬,
桌邊男人抄起茶盞,狠狠砸向喬舒。
喬原長了張過於秀氣的臉,發起火來臉通紅,朝喬舒咆哮道:“我墜馬還不是因為你!你有臉和我說這種話!”
喬舒淡淡地抹掉頭髮上的茶葉,冷不丁一抬眼,眼神竟有些駭人。
“這是最後一次警告。”她說,“再對我動一次手,待我進了景府,定把你皮剝了,扔在鬧市口。”
喬母心疼兒子,卻也不敢得罪這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用帕子在喬舒臉上草草擦了兩下,勸道:“算了算了,你哥都這樣了,和他計較甚麼。”說著把喬舒往門外推,
喬舒擋開孃親的手,“你出去,我和他有話說。”
喬母一愣,“你...你怎麼和娘說話的,沒大沒小!”
她嘴上抱怨,步子卻往外邁,
一個個的,從姨娘到兒女,全都能騎她頭上撒潑!
母親剛走,喬舒反手關上門,目光在屋裡仔細掃視了一圈,停留在枕頭下面露出的一個角上,
她不等喬原反應,大步上前抽出書信,
上面不是漢文,而是細長的東陵文字。
“你幹甚麼!”喬原拄拐上前,想要搶奪喬舒手上的證據。
喬舒手一舉,三兩下就把書信撕了,
“我就說這兩天聽見你屋裡有動靜...你是失心瘋了麼,敢和東陵使者勾結!”
民間都傳開了,
有說這幫人慾圖盜取邊關佈防圖,就為了日後開戰做準備,
也有說小國出來的人心眼也小,以牲畜換礦產的提議被丞相否決,於是懷恨在心,很可能行刺丞相。
喬舒忽然背後一涼,怔怔看著兄長,不管是語氣還是眼神皆是不可思議,
“你真瘋了...難道你要報復他...”
喬原一直認為是景玄命人在他的馬鞍山做手腳,害他墜馬變成了廢物,
畢竟一個杖殺喬家家主的人,再搞死一個爵位繼承人也是順手的事。
有些事旁人看不清,喬舒自己心裡明白,
景玄根本不屑於對喬原這種人下手,又或者說他連喬原的存在都不知道,更何況搞這種費時費力的下三濫伎倆。
喬原墜馬只可能是府裡幾個姨娘搞的鬼,
和景玄毫無干係。
她轉念便想明白了喬原的心理,
她這個兄長從小被孃親捧著長大,胸無點墨且自視甚高,承認自己的爵位是被姨娘們合夥弄去的,便是承認了自己這麼多年的失敗,連一幫身居後宅的女子都鬥不過。
但把罪責推到景玄身上就不同了,
景玄是丞相,
丞相專門對付他,便是說明他有價值。
喬舒火冒三丈還不能砸東西,因為能砸的都被喬原砸了,
這蠢貨,騙騙旁人可以,居然把自己都騙進去了!
蠢出生天的哥,懦弱無能的娘,
她怎麼命苦成這樣!
她一把奪過喬原的柺杖,手握杖頭,抬腳就踹,木製棍子當場斷成兩節,“我這陣子有事對付不了你,但你給我記住了,敢壞我好事,晚上睡覺小心點。”
柺杖踢到一邊,冷冷道:“敢動景玄,我第一個殺了你。”
...
楚念心神不寧了一整個下午,
丫鬟端來點心,她拿去院裡和陸雲娘分著吃。
她還是不相信景玄願意娶她當正妻,理智告訴她,一個人不會轉變如此之快,可她又想不通陸雲娘騙她有甚麼意義。
況且剛才她注意到了,
景府的小廝們正忙著把紅燈籠從高出取下來,不是取消婚典又是甚麼...
“他要是願意娶你,你願意喜歡他一下嗎?”陸雲娘躺在搖椅上,整個人沐浴在夕陽中,陽光映的她白髮散發著溫暖的橙色,往楚念嘴裡塞了口山楂酥,笑著看她。
楚念心裡很亂,理不出頭緒。
過了很久,她說:“他對我做過很多無法原諒的事...”
放在膝上的手握成拳,華貴的長裙遮掩住一身的紅痕,
一次次的侵犯並不是賞幾個簪子,給幾身衣裳就能抹去的,
景玄或許知道了這一點,才給個正妻之位賠罪,
可他明明已經有了更好用的籌碼...
孩子的存在被知曉,
景玄想讓她聽話,簡直輕而易舉,何苦娶她這個出身低賤的女子,被旁人笑話了去。
楚念撫摸小腹,不知是錯覺還是真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孩子在動。
陸雲娘慈愛地摸了摸她的,說:“喜歡他一下吧,畢竟是孩子的生父...”她笑道:“景玄那孩子素來孤高寡言,行事雖狠了些,卻未必真懂其中輕重,不過是憑著性子胡來。。”
她又說:“你若嫁給他,就是當正妻的。正妻啊,說好聽點是能勸著他,管著他。說實在些,就是陪著他慢慢學會該怎麼做人,怎麼待人。”
“特別是教他如何對待自己的夫人。”陸雲娘拍拍少女手背,“也就是囡囡你自己。”
陸雲娘說完起了身,
她走到後院楚念看不見的地方,傳來丫鬟,囑咐道:“告訴你們老爺,無論如何都要將迎娶寧安郡主的訊息封鎖住,半句不得傳進楚念耳朵裡。”
丫鬟躬身告退,她看著前院的方向嘆了口氣,
送給喬舒的退婚書是她的手筆,誆騙楚念也是她的計劃,
當外婆的向著外孫也是理所應當,況且也是為了楚念好,騙就騙吧,能騙過一輩子,那便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