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妻妾一起進門本就是壞了規矩的
小荷給她講了一路的後宅八卦,
從景府說到其他高門大戶,再從後宅內院說到市井奇聞,
楚念覺得從小荷嘴裡蹦出來的話,三分真,七分假,真的那三分也是參了水分的,於是嗯嗯地應著,左耳進右耳出了。
回到景府,下人們正火熱地佈置著府邸,
象徵著夫妻攜手的紅綢布匹掛得高高的,象徵著日子紅火的大紅燈籠也全部上了廊簷,
總之十分熱鬧。
“喬家那個給咱府上幹活的都塞了紅包,一個個為了婚典賣力得很。”
楚念看著輕晃的紅燈籠,記憶裡出現一段不屬於她的畫面,
也是個喜慶日子,她滿眼的紅,甚麼都看不到,目光下落才看見一雙漂亮秀氣的喜鞋,
原來她蓋著蓋頭。
她在一片敲敲打打的鑼鼓聲中被送進了洞房,
畫面太真切,她甚至可以感受到胸腔裡砰然跳動的心臟,還有手心因為緊張而出的汗。
夜深人靜,門被推開,她感受到有人靠近,腳步十分輕,同樣十分忐忑,
是誰...
是她前世的夫君嗎?
那雙手掀起了她的蓋頭,
她抬頭,
畫面戛然而止,她從記憶裡抽離。
“挺好的,體恤下人...喬舒會是個好夫人。”她看著燈籠淡淡地說,收回目光,往景府深處走去。
小荷冷嗤一聲,“哼,收買人心唄。她孃家倒了,景府這條路可要鋪平整了。哎你等等,走那麼快乾嘛!”
紅燈籠還沒掛到府邸深處,楚念放緩了腳步。
“喬家現在是個甚麼狀況,你知道嗎...”她問,
小荷說:“她和她親孃搬出喬府了,住西邊哪個犄角旮旯裡,散給景府下人的這些錢,估計是她娘變賣了首飾才弄到的。”
楚念詫異道:“她親孃不是喬家大夫人麼,怎麼會...”
小荷聳聳肩:“爹死了,庶子承襲爵位,喬家已經是姨娘當家啦。”
“可我記得喬舒有個親哥哥...嫡子還在,怎麼能輪到庶子...”
小荷道:“那個嫡子嘛,先被傳血脈不正,是個野種,要只是風言風語還有翻盤的可能,只不過...”小荷冷笑,“只不過喬家那個可能八字克親人,她哥居然莫名其妙地摔斷了腿,成瘸子啦!”
“瘸子...”楚念蹙眉,“瘸子就不能繼承爵位了嗎?”
“當然不行!”小荷厲聲道,“瘸子上朝,那是殿前失儀,是不得了的大罪!”
楚念這下真心實意的為喬舒感到難過了。
即便能嫁給喜歡的人又如何,
爹沒了,還被趕出了從小長大的地方,親哥哥摔斷了腿,夫家還不怎麼拿她當回事,
難怪喬舒總是透著股拼命勁,就像根繃到極致的弦一樣。
那種環境,周圍個個都不是善茬,不是把人踩下去,就是被人踩下去,大約睡覺都睡不安穩罷。
...
回到榮園後時間還早,
逃跑失敗,還白白捱了一耳光,楚念只覺一陣疲乏,換了衣裳後就躺到了床上。
她這才出去一會兒,小床就換成了梨花木大床,睡起來十分舒服,
就是枕頭怎麼多了個。
安靜的屋裡,她的心臟在跳,
她撫上小腹,感覺有另一顆心臟正蓬勃地跳動著。
她的孩子正堅強地生長著。
“我不會讓你被其他人搶走的。”她撫摸著肚子,自言自語道。
景府不是個好地方,有搶人家孩子的傳統,萬一景老夫人覺得她出身太低,不配撫養孩子,然後景玄還不幫她說話...那她豈不是連親骨肉都保不住...
她覺得景玄肯定不會幫她說話,那個人只顧著自己,從來不考慮她。
小睡了片刻,幾個做衣服的女匠躬身前來,拖著盤子給她選衣料,說甚麼天氣轉涼,該做冬衣了。
她不會選,小荷卻來了興致。
甚麼雪青色緞子,甚麼雲紋暗花錦緞,被她一塊塊翻出來比在楚念肩上,選得不亦樂乎,
又從另一隻托盤裡捧出幾匹厚實的料子,說是銀灰狐裘和雪貂絨,冬日裡做披風最擋風,還軟乎。
楚念說:“好,那就這些吧。”
小荷說:“好妹妹,也給我做幾身吧,你就和老爺說,小荷伺候得好,想賞她幾件狐裘做的冬衣。”說罷抬起手臂,讓女匠丈量身限。
楚念看到了她腕上的鐲子,
當沒看見。
她說:“我怎麼和老爺說...”
小荷有點不高興:“就直說啊,反正他那麼寵你,多要幾身衣裳怎麼可能不給。”
楚念覺得自己開不了口,便和女匠說:“算了,用這些料子給小荷做衣裳吧,我就不用了。”
小荷煩躁地揮揮手:“不要了不要了,當我沒說好吧。”
冬衣那麼顯眼,等降溫了,楚念沒新衣,而她穿著嶄新的衣裙花枝招展,老爺肯定要把她趕出去。
楚念被小荷鬧的也煩躁了起來,可餘光裡看到女匠們惶惶不安的神情,也就不想把事鬧開了。她點了幾個料子,說:“就這些吧,都做成我的衣裳,不急,你們慢慢來。”
女匠紛紛鬆了口氣,躬身退下。
屋子空了沒一會兒,廚房的人又來了,問楚念想吃甚麼點心。
按理說,頂著通房的名頭是沒資格用茶點的,
可這位不一樣,只是暫時的通房,等景府娶正妻那天,小通房是要當場變姨娘的。
楚念在榮園住了幾天,也嚐了不少糕點,正想說,卻被小荷搶了先,
“先做一份玫瑰酥酪,酥皮要起層,入口得化,上回做得火候過了,邊角發硬,吃著硌牙,
再來一碟桂花糖蒸慄粉糕,蒸的時候水汽別太猛,不然蒸出來太軟榻,表面桂花點綴即可,別像上次那樣撒得滿盤都是,俗氣,
哦對了,還有杏仁豆腐,也備一份。杏仁味要純,別摻那些亂七八糟的香料。”
“我不餓,就不吃了。”楚念冷冷地打斷了小荷的滔滔不絕。
廚房婆子笑道:“成,那就不做了。”恭敬地離開了。
小荷捏住拳頭,指節都泛了白,原本還想再說兩句,喉頭動了動,話卻在舌尖打了個轉,嚥了回去,
她笑了笑:“行,都聽妹妹的,不吃就不吃吧。反正老爺大婚那日,有的是點心吃。”
說著掰著指頭算:“還有幾天來著?好像快了吧,哦對了。”她笑道:“老爺晚上回來好像要給你說點事。”
楚念問:“甚麼事...”
小荷說:“就是大婚當天的規矩唄,妻妾一起進門本就是壞了規矩的,他肯定不希望你太高調,可能一頂小轎從後門抬進來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