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甚麼樣的風言風語？
一口大鍋從天而降，楚念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黃氏看著一地的珠翠，蹙眉問：“這是何意？”
楚念硬著頭皮回：“見河水清澈，便想下去游泳...”
空氣一時間靜了，楚念手心出了一層汗，
黃氏臉色變了好幾輪，目光都快把楚念盯出個窟窿了，半晌，咬牙道：“玄兒怎麼就選了你這麼個沒教養的東西。”
楚念鬆了口氣，趕忙道歉，正當以為矇混過關時，黃氏給了旁邊婆子一眼神，
婆子上前，揚手給了楚念一耳光。
“這次給你一點小教訓，下次再做這樣缺教養的事，就不是一巴掌這麼簡單了。”
楚念捂著臉，鼻子一酸，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喉嚨滾了一圈，將淚水嚥了回去，垂眸道：“是...”
黃氏帶著婆子走了，楚念在原地站了好久，默默地蹲下身，撿起一地的頭飾。
她從水面的倒影看見自己紅腫的臉，也看見不遠處的侍衛正盯著她，
她抽了抽鼻子，擦掉眼淚，起身往山下走去。
剛才的動靜顯然已經驚動了侍衛，下山的一路都有人不遠不近地跟著，
到了馬車旁，丫鬟放下腳蹬，恭敬地給她開啟車門，即便看見了她的臉，也沒有顯出半分探究的神色。
都是門清的，
當下人，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問，主子問起來，能說沒看見的就說沒看見。
畢竟日子還長，誰也不知道今天得罪的是不是日後的掌權人，
只不過...
開門的丫鬟偷偷看了眼楚念，心裡不免嘆氣。
還沒正式進門就被老夫人教訓了，往後的日子要沒景老爺護著，是當真難啊。
這邊楚姑娘進了馬車，不多時，之前一起當值的小荷也從山上下來了，
丫鬟似笑非笑，在小荷耳邊說：“幾個姐妹裡就你心眼子最多，這廂妻妾會面，你居然把老夫人引來了。”
“怎麼，讓老夫人和未進門的兒媳多會會面，不好麼。”
她清楚的很，喬家那個每次來景府，都準備了一肚子說辭，老夫人的問話回答的天衣無縫，
她就是要出其不意，看喬家那個能不能露出馬腳，
至於引老夫人來的方法也簡單，就是將楚念來竹林小宅的風聲放給老夫人，
畢竟老夫人一直想會會楚念，只不過楚念人一直躲榮園，又有景老爺的人護著，沒甚麼單獨會面的機會。
這下好，
她不但賣了老夫人一個情面，還能讓喬舒栽個跟頭。
小荷湊近了，壓低了聲音說：“你在老夫人身邊看著點，有甚麼情況及時和我說。”
丫鬟也壓低了聲音：“好處呢。”
小荷笑道：“裡面那個...”她下巴朝馬車裡點了點，挑了下眉，“那是第一個，我是第二個，你嘛...要是我們抱成團，你就是第三個。”
說著悄悄擼起蓋手腕上的袖子，露出裡面價值連城的鐲子，“老爺可大方了，賞的全是宮裡的好東西。”
丫鬟眼裡閃過激動的光亮，聲音跟著激動起來，
“那老爺呢...我都是遠遠看著，從沒靠近過，他是不是和遠看一樣好看啊！”
小荷蹙眉：“看你這點出息！”她低聲呵斥道：“少在男人身上花心思，姐妹抱團是要從男人那裡撈好處的，不是把自個兒倒貼上去的，
你要喜歡男人，等銀子撈夠了，贖了身，大把的精壯男人搶著貼上來，到時候選他四五個一起伺候也不是甚麼大事。”
丫鬟臉通紅，羞羞的推了小荷一下，“說甚麼呢，沒正經！”她又說：“一輩子待榮園有甚麼不好...要我說，我寧願守在老爺身邊，給他生下一男半女，靠寵愛和兒女過活。”
小荷嗤了聲：“沒出息。”撩開簾子上了車。
楚念聽見開門的動靜，睜開了眼，她看見小荷愣在原地，
“你...你的臉怎麼了？”小荷驚訝地問。
楚念隱去了想順河溜走的那一部分，其他的如實告知。
小荷心說不好，
喬舒有沒有栽跟頭她不知道，她往上爬的臺階居然被老夫人教訓了一通。
“你啊你...腦子裡天天想甚麼，居然想下河游泳...”她嘟囔著坐了下來，輕輕檢視楚念紅腫的臉，撩開窗，讓丫鬟送來消腫止痛的膏藥，仔細地抹在楚念臉上。
“這藥我們內宅下人常年隨身備著，特別好用，抹上今晚就能消腫。”她說。
當丫鬟麼，別說是主子，就算只比她們高一級的婆子，對她們也是說打就打，說罰就罰，再冤枉也只能受著。
沒有人生來就想當人下人，
沒有。
楚念道謝，小荷說：“老夫人打你這事，你會和老爺說嗎？”
楚念想了想，說：“不會。”
沒必要，難道景玄還能幫她打回去嗎，被那人知道，只會更加限制她出榮園的大門。
小荷笑了：“聰明，人家是母子，孝道大過天，就算沒血緣，也是法理上的母子，千萬不能在男人面前說他孃親的不是。”
想起景老夫人的樣子，楚念突然問：“老夫人和她夫君...感情好嗎？”
小荷聳聳肩：“我來得晚，對上一輩的情況知道的不多，但之前從婆子們的嘴裡聽到過一點風言風語。”
楚念問：“甚麼樣的風言風語？”
“也沒甚麼，就是寵妾滅妻那檔子事。”小荷嘖了聲，很是不解，“要我看呀，哪有甚麼寵妾滅妻，不過是搶來的夫君不理她，天天往青梅竹馬的屋裡鑽，
老夫人鬧過，不管用，後來死心了，也不煩她夫君了，就把那妾生的兒子抱自個兒屋裡養...就是現在的景老爺啦。”
楚念莫名的有點難受，
腹中的孩子似乎踢了她一下，她撫著小腹，腦子裡浮現出親生骨肉被搶走的畫面，心情墜到了谷底。
小荷又說：“其實我也想不通，我要是老夫人，有錢有地位，幹嘛非要一顆心撲在男人身上，還幫其他女的養兒子，高低長大後都管她叫母親，放哪養不都一樣。”
“哦對了。”小荷附在楚念耳邊，悄悄道：“我聽府裡的老人說...景老爺長得和他父親一模一樣！哇，你想想，這麼大個人在她面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