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才十六就曉得怎麼勾人，看來是個不省心的
介於楚念現在的身份，獨自出趟門實在不容易。
明明從屋頂跳出城比較快，眼下卻必須坐馬車，兩個婆子一左一右地跟著，侍衛前後列隊，
以前看世家小姐滿頭珠翠羨慕，真到了自己，恨不得全部拔下來，散開頭髮，再揉一揉緊繃的頭皮。
“妹妹。”小荷正色道，“我們出門在外代表的是景家門面，切不可隨著性子來。”
楚念悻悻地插回拖著長長流蘇的簪子，停下了想拆頭飾的手。
小荷作為配給楚唸的貼身丫鬟可以進馬車，她同樣簪著頭飾，比楚念素不少，但長袖之下藏著的手腕上，套著僭越的鐲子和手串，
反正沒人看見，楚念也不戴，放匣子裡浪費了多可惜。
她咳了兩聲，顯然風寒發作了。
楚念愧疚道：“今天你睡我屋吧...我去你那間。”
小荷說：“算了。”
經過昨晚她看清了，不是機遇不機遇的問題，是老爺的心思只在楚念一人身上，
就算她脫光了鑽老爺被子裡，大約也會被趕下床。
她需要楚唸的引薦，但在此之前，務必不能讓楚念倒戈到喬舒那邊去。當妾的必須抱團，楚念不懂，她這個在後宅討生活的門清。
馬車走得很慢，楚念時不時撩開簾子往外看，
窗外有個姑娘朝她投來羨慕的目光，
就像曾經的她，羨慕坐在馬車裡，穿著漂亮衣裳的貴女們。
她放下了沉悶的簾子，
馬車歸於昏暗。
“沒想到喬小姐這麼好說話。”楚念開了口。
她找人給喬府帶話，約喬舒在城郊見，本以為那人會另選個像是酒樓之類的公開場合，不曾想喬舒一口答應了下來。
城郊的宅子在一片竹林中，
眼前是蜿蜒向上的青石臺階，馬車進不去，楚念很樂意用腳走上去，
可小荷不願意，
“這幫奴才...知道我們來還不提前備上步攆，是要我們親自爬上這麼長的臺階嗎。”她憤憤道。
楚念徑直往上走，
風吹過竹林，沙沙響，文松特別喜歡竹林，以前說過，等贖身了，要在竹林裡蓋一座大宅子，
裡面有池塘有假山，還得有秋千，
她當時嘲笑文松，居然喜歡小姑娘才玩的鞦韆。
文松說：又不是我玩。
她問：那是你的宅子，你不玩誰玩。
文松說：我夫人玩，我女兒玩，不行嗎。
眼下，青石臺階有些溼滑，她嘆了口氣，將自己從回憶裡拽出。
咚一聲，
她應聲回頭，
小荷摔了個屁股蹲，坐地上，齜牙咧嘴地揉著大腿根，
“滑死了！看你選的好地方！”她嘟囔道。
楚念蹲下，背朝小荷，“上來，我揹你。”
小荷一楞，“你這麼瘦能有力氣嘛...把我摔了怎麼辦。”
楚念說：“就算摔了我也往前摔，給你當墊子唄。”
她瘦，但力氣絕對夠用，但凡面對的不是景玄，她也不會被欺負到沒有還手之力的地步。
小荷想了想，爬上了楚唸的背，“摔了你陪我衣裳，還要賠我藥。”
楚念走得很穩，一路將小荷背上了小山，小荷在進宅子前下來了，她不想被人看見，要是這事傳進老爺耳朵裡，老爺會以為她欺負楚唸的。
走進宅院，喬舒在裡面等著她們。
喬舒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的臉上透著倦容，見她們來，勉強勾了勾唇角，而她身邊的翠兒卻冷哼一聲，對她們怒目而視。
“念念妹妹...”喬舒上前牽住她的手，
楚念福身：“喬小姐...”
喬舒將她們領進屋，寒暄了幾句，也不拖沓，直接了當地解釋了那天的事情經過。
楚念從喬舒口中得知了另一個故事，
原來催情藥不是喬舒下的，而是那幾個庶妹下的，
理由也簡單，
便是誤以為她是景府還沒進門的妾，看不得喬舒和她妻妾交好，想毀了她的清白，弄個不好相與的替代她進景府，給喬舒使絆子。
至於那個登徒子更是庶妹們引去的，而喬舒，則是那個請來景玄救場的人。
楚念聽完，說：“好，我信你。”
喬舒問：“真的？”
她其實不在意，喬舒騙她也好，真心對她也罷，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那條小河。
喬舒看向楚念身邊小荷，問：“這位是...？”
小荷說：“我先前在老夫人屋裡伺候，後來被景老爺選進榮園，給楚姑娘當貼身丫鬟。”
她加重了“景老爺”三個字。
翠兒呵呵冷笑，“貼身丫鬟居然和和主子平起平坐，怕是沒調教好吧。”
屋裡坐著三個人，就翠兒站著。
眼看小荷要開口，楚念忙說：“屋裡悶，我想出去透透氣...”說著看向小荷，“你繼續坐，我不介意的。”
小荷白了翠兒一眼，露出得意的笑。
眼看屋裡氣氛不對，楚念抬腿就走。
邁出房門前似乎聽見身後吵起來了，也不是外院那種扯著嗓門的吵，而是用那種一來一回，綿裡藏針的尖細語調，令人不適的話笑著從嘴裡迸出來，讓對面渾身刺撓。
這種說話的法子，她一輩子都學不來。
竹林宅院顯然是為了避暑而建的，
放眼都是蒼翠的深影，廊下垂著細竹簾，簾上掛著銅製的小風鈴，風起時輕聲叮咚，很是愜意，
庭中鑿了一池淺水，引山泉而入，楚念順著泉水的出口找到了藏在林子深處的小河。
她四下觀望，沒有侍衛的蹤影。
她出了正廳大門就繞到了後院，翻牆而出，侍衛沒在出口看到她，應該以為她還在屋裡。
眼前，小河不過幾尺寬，清澈見底，但順著水流的方向望去，水深明顯增加，
就是這條河。
楚念拆下滿頭珠翠，剛要脫掉外裙，就聽身後傳來腳步聲，
“你就是玄兒這陣子心心念唸的女子？”
楚念應聲回頭，頭皮炸了開來。
景老夫人站在她身後，身旁跟著婆子和丫鬟，不遠處還有侍衛待命。
這是楚念第一次這麼近的看見景老夫人，
她一點都不老，明明已有四十出頭了，卻因為保養得當，看起來只有三十來歲的樣子。著一襲紅色織金雲錦長裙，唇上點著淡淡的硃色，襯得整個人愈發明麗逼人。
楚念忙低頭，小聲說：“見過老夫人...”
黃氏的目光在楚念身上掃了一圈，心裡冒出一股酸味。
“多大年紀了啊。”她問。
楚念答：“十六...”
黃氏嗤笑：“年紀挺小，不過誰沒年輕過。才十六就曉得怎麼勾人，看來是個不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