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悄悄的把身體上的抗拒藏起來
楚念回去的時候忐忑了一路,好在景玄並沒有顯示出任何異樣,
也對,
文松好歹是月賺大把銀子的影衛,潛進任何地方都輕而易舉,
不僅行蹤無息,還有一身撬門開鎖的好本事,天下就沒有他打不開的門。
她甚至覺得,下獄那次如果不是景玄將她撈出來,但凡給文松一點時間,也能用野路子把她弄出來。
然後呢...
她陷入迷茫,
若帶她出獄的是文松,按照原定的行程,會帶著她一路朝北走,然後在某一天向她吐露心意...
真到那時,她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會是甚麼樣的反應,
畢竟她欠文松太多,那人找她討要甚麼都是因該的。
如果她無法將拒絕的話說出口,順理成章地在一起,待到洞房花燭,文松觸碰她的身體時,她不免會委屈,更會愧疚,
她會悄悄的把身體上的抗拒藏起來,當他的妻子,給他生兒育女,
安然地度過一輩子。
馬車在景府門前停下,楚念跟在景玄身邊,撩起柔軟的輕紗裙襬,跨過門檻,朝著榮園走去。
一路上她觀察著四周,
越看越心塞。
景府的高牆她雖能跳上去,但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侍衛巡邏,而高牆之外更是瞭望臺密集的區域,四個官兵各佔一面,將整個京城盡收眼底。
這還怎麼跑啊...
剛回景園,宮裡就來了口諭,聖上傳景玄和景老夫人一同進宮面聖,
這給了楚念喘息的機會。
小荷來送晚膳,她問:“景府內宅的侍衛隊一直這麼多嗎?”
小荷說:“當然,畢竟聖上稀罕我們家老夫人,照顧得妥妥貼貼。”
見她不解,小荷笑道:“姐弟情深嘛。”
楚念知道老夫人帶著年幼的聖上從叛軍刀下逃脫的事蹟,只是沒想到都到這個年紀了,感情還這麼...
深切?
楚念慢吞吞地吃著飯,忽然發現,自從和景玄住到了一起,孕吐的症狀就減輕了九成,若是靠他身邊,連餘下的那一成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小荷給她舀了勺蟹黃豆腐,說:“妹妹,吃蟹。”
楚念說:“其實我比你大兩個月...”
上次小荷管她叫妹妹她沒管,這次又叫,總覺得怪怪的。
小荷笑笑,沒說話。
今後都是當妾的,可妾與妾之間也有高低之分,她今天喊一聲妹妹,坐實了,以後便可壓楚念一頭,
當然,她也沒欺負人的意思,只是不想被人欺負了去,往上爬總沒錯。
她說:“我比你早進府嘛,叫你聲妹妹沒錯,今後姐姐護著你,有甚麼事儘管找我!”
楚念嗯了聲,不再開口了。
反正找到機會就要走,小荷就算叫她孫子她也不在乎。
小荷說:“喬家那個今天來了趟,和老夫人說了好久的話。”
喬舒來了?
楚念不想提起那個人,不作答,
但小荷卻像是將喬舒當作了假想敵,咬牙道:“還大家閨秀呢,天天在外面跑,這會兒爹沒了也不難過,上趕著倒貼景家,說甚麼婚事可以從簡,嫁妝若有不滿意的,讓老夫人儘管提。”
“呵,也不想想她那倒黴爹是誰下令打死的,未婚夫誒,打死了自家親爹,換其他女子,早以死明志了,哪像她,呵,臉都不要了。”
“哦對了,她還想見你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甚麼誤會太深,還甚麼被幾個庶妹聯手坑了。”
“她要見我?”楚念打斷小荷。
小荷一愣:“是啊...”隨即蹙起眉頭,“你不會還想見她吧。”
楚念點頭。
如果可以和喬舒約見在外邊,那跑路的機會將大大提高。
楚唸的一個點頭讓小荷臉色立馬沉了下來,臉掛掛的吃起了飯,等到結束才開了口:“別以為朝正房示好就能換來安穩日子,該交好的人是誰,你好好想想。”
說完,推開碗筷走了出去。
楚念也不知哪得罪了小荷,只好獨自收拾了一桌子碗碟,本想著再熬一天不洗澡,髒到讓景玄受不了她,
沒想到一個不小心把碗裡的剩湯潑到了身上,
不得已,只能換了衣服,把自己也給洗了。
...
夜幕低垂,
宮裡御用的馬車朝著景府前行,
車裡,母子二人相向而坐,昏暗的車廂裡彌散著屬於寺廟的香火味。
黃氏撥弄著手上的佛珠,緩緩開口道:“放兩個月前我怎麼也想不到,一向沉穩的你能闖下這麼大的禍。”
喬家那夜死了兩人,一人是喬家老爺,一人便是朱貴妃的弟弟。
胞弟驟然離世,身懷六甲的朱貴妃得知訊息後急火攻心,肚裡的龍種當晚就滑了,
皇帝大怒,要誅滅所有涉案之人,
是景玄攬下了罪責,護住了剛進門的那個小妾,將此事硬生生壓了下去。
可她的弟弟她瞭解,
不是甚麼善罷甘休之人,可好在就算當了幾十年的皇帝,對她這個姐姐的依戀一點都沒淡,
她出面求情,看在她的面上,喬家那晚的風波才算正式平定。
黃氏看向眼前年輕的男子,
鳳眸深斂,面若冷玉,神容清貴冷冽,從裡到外都透著故人的風姿。
她放下佛珠,撫摸男人臉頰,“和你父親越長越像了。”
景玄眼裡的厭惡一閃而過,側過臉,躲開了黃氏的觸碰,
“父親的模樣如何,我早已忘記。”
黃氏輕笑,拾起佛珠,靠回了椅背,可眼睛卻黏在了男人身上,“那年我方才二八年華...剛封為平陽郡主,帶著比皇后還華貴的發冠,坐著皇帝御賜的馬車,從宮裡回到府中...”
“我在路上看到了他...”黃氏陷入回憶,溫柔從眼中溢位,“他站在四月的陽光下,拿著一隻香囊,周圍人來人往,我只看見他...”
她刻意將他身邊的女子從記憶裡抹去,也不提那香囊是買給身邊女子的。
而那個楚楚動人的女子便是景玄的生母,
張氏。
黃氏笑著,“玄兒...忘記了父親的樣子,可還記得張氏的模樣?”
男人閉上眼,“不記得了。”
“那便好。”黃氏身子前傾,靠得很近,距離之短在任何人看來都心生不適,
她輕語道:“他們既能狠心捨下你,早已不配為人父母。張氏更是如此,偷偷懷了身孕,便哄著我夫君與她私逃。
他們有了新的孩子,就毅然決然地放棄了你。玄兒,你該明白,這世上自始至終,只有我肯認你,護你。可懂?”
她倒出了那杯會誘發沉骨散的茶湯,推到景玄面前,
“這次只是給你一個教訓,下次...”她撥弄佛珠,神色淡漠,“下次再為了個女人衝動,就休怪為娘嚴厲了。”
“早點把婚成了吧,等有了孩子,我給你養。”
“最好是個男孩,和你一樣,長得像你父親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