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才不會讓別的女人分了寵
爺爺的話讓楚念心髒猛烈地跳起，後背立馬出了層虛汗。
她看向門外，景玄豎立在廊下，背對著他們。
“他會發現的。”楚念小聲說。
“看爺爺的。”楚乘風一摸白鬍子，扶著楚念站起身，拄著柺杖走到景玄旁邊，哈哈笑道：“你就是念念給我選的孫婿？”
說著打量了景玄一番，哼笑著：“模樣倒是尚可…就是怎麼穿這麼黑不溜秋…也不懂規矩，見長輩都不打個招呼。”目光隨即移到楚念身上，嘖了聲，“不曾想念念喜歡這種樣式的。”
楚念頭皮發麻，
爺爺對誰都自來熟，小時候帶著她討飯都能結識一堆丐朋丐友，
但這是景玄，當朝丞相！
一句話就能把他們宰了的那種，這番舉動不能說是冒犯，也能稱為大不敬了，
景玄顯然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但看在她的份上不好發作，只是明顯一愣，點了點頭，說：“念念已經正式進了景府，按理說，我確實該隨念念叫您聲爺爺…”
楚乘風往景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識相！”轉頭吩咐楚念，“去，去廚房給爺爺弄倆下酒菜，我和我孫婿喝一杯！”
楚念無措地看向楚乘風，連景玄這張泰山崩於前而不動色的臉都裂出道細痕，
楚乘風大喝：“愣著幹嘛，去啊！”
景玄剛要阻攔，就聽老人氣道：“你趕跑了我先前那個酒搭子，今兒佔了他的位置，難道要我老頭子從此獨酌？
我告訴你，就算念念是我撿來的，但我拿她當親孫女養著！你們的婚事沒我點頭，絕對成不了！”
他手一揮，嚷道：“成不了！我不同意！”
爺爺這副不陪喝酒就鬧事的無賴樣讓楚念頭皮麻得更厲害了，
不但她頭皮發麻，她甚至感覺景玄看向她的眼神裡帶著求救的訊號，
她在景玄開口前溜了，順著爺爺所指的方向，腳不沾地的跑沒了影。
後廚就在不遠處，穿過連廊就是，
緊閉的木門擋在面前，
楚念覺得可能是跑得太急，心跳怎麼也平復不下來。
推開門，文松在裡面，靠在窗邊等她。
柴房很暗，有股幹木頭的味道，
少年不再高束著馬尾，而是讓一頭長髮垂落在腰際，細細的辮子搭在肩頭，石榴紅的寶石藏在其間，閃著漂亮的光，應該是編辮子時加進去的，
他換上了東陵的長袍，金線滾邊的領口襯的他十分貴氣，像個真正的小王爺。
楚念默默關上門，
柴房更暗了。
“你沒走...”她說。
“和你道個別，今晚就走。”
楚念喉嚨滾了滾，深深吸了幾口氣，半晌，只是說出：“好...”
她靠在門板上，垂著眸子，不知該用甚麼樣的身份面對文松，
窗戶紙被捅破，內心深處，他們回不到曾經了。
她說：“那天...他派人用長弓指著你，我不敢亂說話，所以說了很多重話，想把你趕走...”
“那如果沒有長弓呢。”文松平靜地問，“這裡沒有長弓，更沒有其他人...你的答案會是甚麼。”
楚念抬起眼睫，
夕陽的光從側窗斜斜地落進來，灰塵在光中懸浮。
她看著點點的浮塵，說：“答案是不。”她閉了閉眼，“文松，我們是朋友...”
她心臟跳的很沉很沉，難以言喻的情緒堵在心口。
柴房靜得厲害，丫鬟的嬉笑聲遠遠地傳來，又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好，那還是當朋友吧。”許久，文松說。
可他又說：“就算你不選我，為何要選那種人。楚念，他非良人，你也不該在後宅討生活...玩心思的地方不適合你。”
“我知道。”她喃喃地開了口，“我知道...我不該待在他身邊，可我有苦衷...”
“是因為孩子嗎。”文鬆開口，朝她邁近兩步，“如果只是因為孩子...那你不如和我走，我拿他當親生的對待。”
楚念靠著門板，無法後退，只得側過臉去，
“不是...”她閉眼喃喃，“不是因為孩子...”
她擔心的太多太多，
景玄手眼通天，性格又陰晴不定，說好的事情反悔起來不帶眨眼，
他說，文松能活下來，全因他養了她十年，
那枚閃著寒光的箭頭猶在眼前，光是想著就讓她渾身顫慄，
若文松執意留下，必死無疑。
“不是因為孩子。”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對上文松的目光，“文松，他非良人，但他能給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我還想穿金帶銀，每天都有胭脂可以塗...”
文松捏拳，“這樣的生活我也可以給你！”
“不一樣...”楚念說，“不一樣的...”
“有何不同！”
“我不愛你...我愛的是他...”
楚念聲音很輕，“景玄再不堪，也是我腹中孩子的父親...就算是為了孩子我也會選他...”
“說謊！”文松聲音陡然拔高，他猛地上前一步，單手拍在楚念耳畔，拍的木門一聲巨響，
“你說謊...”他眼底隱隱泛著猩紅，咬牙說：“你根本沒將有孕一事告訴他，何來為了孩子一說！”
“楚念，你告訴我...告訴我你到底愛的是誰...”
“就算輸，我也想輸個明白。”
少年的語氣幾近哀求，
茶色水晶一般的眸子蒙上了一層水霧，
他的手掌撐在她耳側，幾乎將她整個人困在方寸之間，那雙眼睛近得讓她無處躲避，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文松，他像被人硬生生剜開了心口，把所有柔軟與脆弱都攤在她面前。
“你總是這樣...動不動就對我大吼大叫，我怎麼可能喜歡你...”
楚念喉間發緊，視線微微偏開，“孩子的事嘛...我故意不說的。”她扁扁嘴，“我又不傻，孩子還不滿三個月，一不小心就能掉，萬一有人嫉妒我，打我孩子的主意怎麼辦。”
“爺爺說我缺心眼，但我又不是完全沒心眼...還不如再等等，等孩子穩妥了再告訴景玄...到時候他還不拿我當寶貝供著...”
“你看，你說我想不明白後宅的彎彎繞，其實我精著呢，才不會讓別的女人分了寵，別為我擔心。”
她聲音不大，卻穩得近.乎殘忍，不敢去看文松的神情，只能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
“文松...今天是我們的最後一面，就此別過吧...”
“你回東陵娶妻生子，當個逍遙王爺...我會為你高興的。”
“因為我們是朋友，可以同生共死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