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和我走，可好
“我不要銀子，不要地契，她是我的人，你放她走。”文松說。
“她是你的人？”景玄輕笑，說話間推開了橫在他襟前的手腕，“南巡那夜她生澀得很，我倒不曾發現她有過其他男人。”
文松臉色猛地一沉，難看極了，
“你也配提南巡那夜...”他咬住後牙，手背青筋暴起，“她哪次是自願的...你若在意她，怎麼會不顧她的意願，做出那種禽獸行徑！”
“那是我與她之間的事，又與你何干。”景玄冷聲。
少年的憤怒彷彿不值一提，面對質問，他沒有解釋的意圖，
更不屑於解釋，
即便文松所說皆為真。
文松俯下身，雙手緊握圈椅扶手，面對面，朝男人逼近，
淺色的眸子撞上深邃的黑，大廳靜的嚇人。
“我愛她，她也愛我，景大人，您說這事與我相關嗎。”
“倒是個不怕死的。”景玄笑道。
文松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所以你無法反駁她愛的是我。”
男人收斂了笑意，“看來你剛才沒聽清。”
他站起身，周身的威壓逼迫少年朝後退去，當兩人全部挺直了腰背時，身形上的差距帶來的壓迫不言而喻，
文松剛年過十七，已有了成年男子的身高，常年的訓練讓他練就出寬闊的肩背，蜂腰更是被白色腰帶勾勒的萬分搶眼，
可這些在景玄面前不值一提。
景玄是個男人，成熟，身居高位，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能讓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他說：“若你沒聽清，我不妨再說一遍。”他眼中的妒火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從容，“我看上了她，她便是我的女人，念在你照顧她這些年的份上我留你一條命，再敢妄言，京城只會多出一具無名的屍身，可懂？”
“你看上了她？”文松嗤笑，“你看上了她，見色起意，將她強搶進府，僅此而已...你甚至不知道她想要的是甚麼。”
少年笑得諷刺：“你會娶妻，會納妾，若對付官場應酬，少不了被人塞幾個姬妾進府...”
“誠然，以你的地位，可以讓她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可是景大人，我太懂楚唸了，她要的從來不是甚麼寵愛，而是愛。”
“她絕不會接受同別人共侍一夫，這輩子都不可能。”
“她要的，只有我能給。”
景玄冷笑：“你就能確定她要的是甚麼？”
文松一字一句：“一生，一世，一雙人。”
景玄道：“等她被錦衣玉食養得習慣安穩，又有了孩子要顧，自然會明白，一生一世這種話，不過是年少時不知世事的可笑想法...”他說：“放心，她很快就會有身孕，為了孩子她只能留在我身邊。”
景玄的挑釁反而讓文松暗暗鬆了口氣，
楚念有孕的秘密還沒被其他人知曉。
楚念藏著這個秘密，便是說明她對景玄已經死心了，
這樣的認知給了文松極大的信心。
他問：“你讓她自己選，敢嗎？”
“選甚麼？”
文松說：“讓她自己選願意和誰走，而不是憑你一人決定她的去留。”他對上男人的視線，“她容忍著你，是因為我從未將心意正式說出口，若她明白我的心意，便絕不可能選擇你這樣的人。”
他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勝利者的驕傲：“你敢嗎？還是說你明知自己不得她青睞，贏不了我，一直逃避這一事實？”
景玄與他對視片刻，眸色沉靜，忽而一笑，語調卻不容置喙，“可以，讓她選。”
他說完，一把推開大門，徑直走向廊柱邊的小樹叢，從裡面揪出了一個纖細的身影。
“聽見了多少？”他問。
剛才就看到了一個貓兒似的影子從屋頂跳下，
果然是她。
楚念狼狽地摘掉頭上的枯葉，探著身子朝屋裡望，試圖找到文松在哪，
她一不小心就溜到這裡來了，本意是一鼓作氣溜出景府，不曾想大廳附近全是侍衛，甚至還有長弓手守在高處，
她不敢冒險，只好縮在小樹叢裡，想等天色暗了再做打算，
不曾想被景玄本人揪了出來。
她老實道：“甚麼都沒聽見...”然後問：“文松是不是在裡面...”
景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差，
“念念。”
少年從走了出來，三人在廊下匯合。
楚念張了張嘴，她沒想到文松會叫這麼親密的名字，“你膝蓋沒事吧...”
文松笑道：“這麼掛念我？”
和煦的陽光給眼前的少年鍍了一層柔軟的金邊，他看著她，笑容溫柔，
楚念心髒忽然亂了一拍，
這還是文松嗎？居然沒罵她。
剛要說點甚麼，目光瞄到景玄鐵青的臉，只好閉上了嘴，將疑問嚥了回去。
她只想讓文松安全離開這裡，所以不能讓景玄不高興。
在二人餘光看不到的地方，景玄指尖微動，暗處的侍衛受到命令，馬上就位。
楚念看向景玄，主動拽了拽他袖口：“回去吧。”又朝文松使眼色，讓他趕緊溜。
文松彷彿沒看見她的暗示，
“念念。”他問，“你選誰？”
楚念一頭霧水，“甚麼？”
文松問：“和我走，或是留在景府當妾，你想怎麼選。”
楚念只覺心臟往下沉著，沉到了肚子裡，叫她胃裡再次翻湧起來，難受極了。
和文松走，去東陵，看著他娶妻生子，漸漸變成陌生人，
留在景府，當妾，看著景玄娶妻納妾，漸漸相看兩厭。
她哪個都不想選，卻沒有人在乎她的想法，只是一味的逼她遠行，或是拿她當滿足慾念的東西。
兩個混蛋。
見她不說話，少年眼中浮現慌亂，
大約太緊張了，他閉了閉眼，胸腔裡，心臟猛烈地跳著，
喉嚨滾了滾，像是下定了決心，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氣，說：“念念，和我走，可好...”
“你這麼笨，沒我不行...”他睜開眼，看著她緩緩開口道，“你一直都那麼笨，甚麼都看不清，想不通，做飯難吃，懶，不愛收拾屋子，做事亂七八糟，還只會讓我生氣...你到底有甚麼好...”
又罵她...
楚念委屈地咬著腮肉，移開了目光。
“可我愛你。”少年說，“我想娶你，念念...我說我會娶妻生子，會一輩子對妻子好，今生今世只有她一人...我沒騙你...”
“這個人...一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