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昨夜太纏人
楚念心裡莫名慌了起來，
文松不是甚麼好脾氣，又對景玄有著顯而易見的敵意，兩人相遇，沒準能出大事。
她想追問，小荷卻一問三不知，慢悠悠地帶著她參觀起景府大宅來。
她無奈，只好跟著走，餘光仔細掃過路過的角角落落，試圖找到可以溜出去的路子。
清晨的薄霧未散，
腳下青石甬道蜿蜒，樹影重重，廊廡深遠，一眼望不到盡頭。
連廊裡，但凡經過楚念身邊的，都管她叫一聲楚姑娘，而不是楚小夫人，
下人們心裡清楚著，正妻不進門，當妾的絕不可以先進來，所以這位外院來的主雖受寵，但名義上是個通房，不能叫小夫人。
小荷比旁人知道的更多，
比如那張納妾書是景老爺弄來糊弄楚姑娘的，畢竟讓她當妾都要死要活了，當通房，豈不要鬧著懸樑自盡。
她悄悄打量同行的楚念，
嗯，
確實好看，
巴掌大的鵝蛋臉，綢緞似的烏髮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頰側，
眉眼不算濃，卻生得乾淨，
剛才和她說話時就發現了，這雙偏圓的貓兒眼，眼仁黑亮，看人時顯得很是溫順，
可她能感受到，她是那種看著柔軟，卻並不好親近的型別，似乎剛伸手，她下一刻就會悄無聲息地躲開。
好看，真的好看，
但並不是絕世美人，
小荷想，如果楚念這樣的人可以得到景老爺的青睞，那她多表現表現，應該也有當姨娘的機會，
畢竟她長得也不醜，而且越長越好看，
眼下才立秋，就有三個小廝向她示好了，去年一整年才兩個。
她笑道：“榮園就這麼大，除了景老爺也沒其他人住了...”說著領著楚念往回走，“您的臥房應該已經收拾出來了，就連著老爺臥房。”
楚念沒懂，“臥房怎麼連著臥房？”
通房的小臥室當然連著老爺的寢居所，兩者之間隔著條窄窄的廊道，前面說話，後面就能聽見，晚上叫進來伺候很是方便，走兩步，撩開幾層紗簾就能到達，
這些小荷是不會和楚念說的，
她可不想找事。
她不說，楚念就不知道，
一個在外院長大的女子，哪明白後宅這些彎彎繞，只覺得屋子的佈局奇怪。
走到門口，小荷又說：“老爺是寶貝您的，月例按照最高的規格給，一個月能拿二百兩呢！”
楚念一驚：“多少？！”
小荷連忙道：“您別擔心...老爺交代了，萬一不夠用去賬房拿就好...二百兩隻是明面上寫著，給旁人看的，但凡是景府的活銀，您怎麼會花都成...”
“不是嫌少的意思...”楚念喃喃解釋。
二百兩...
她當護衛一個月才拿二兩，文松比她能掙錢，月例加上在外面找的私活，一個月到手三十多兩，
但如果給景玄當妾，
一個月二百兩，
二百兩...
夠在城郊買半套帶院子的小宅了。
“能預支嗎...我想買點胭脂香膏甚麼的...”她說。
這話把小荷問住了，便說：“這得問過老爺才行...”
楚念說：“那算了...你別問，我也不是很喜歡胭脂和香膏。”
她只是想弄點跑路錢，弄不到也沒事，能跑就行。
像是突然意識到甚麼，她又問：“你說景大人正和我朋友說話...可今天不是休沐日呀，大人不上朝嗎？”
小荷扁扁嘴，說：“昨天喬府的事鬧太大...大人被聖上罷朝了...”
楚念倒抽氣，“啊...他，他丟官了啊！”
愧疚如潮水襲來，就算昨晚景玄在床上對她再過分，先前也是為了給她出氣才杖斃了喬大人的，更何況要沒他的出手相救，她和文松都得死。
她這般愧疚著，卻聽小荷笑了：“姑娘，不是罷官，是罷朝！老爺杖殺朝廷命官這事吧，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一夜之間全京城都傳遍啦！
哦，說傳遍不對，應該是鬧翻了！聽說太子.黨聯名上書彈劾景大人，要嚴辦此事，
聖上便讓景大人暫且休沐幾日，等風波平息後再議。”
楚念咬了下唇：“那...這事對大人有影響嗎，我是說仕途方面的...”
小荷笑道：“不會不會，要知道大人的嫡母可是聖上的親姐姐...我是聽府裡的老人說的，當年啊...”
小荷一說起八卦就忘了情了，發了狠了，一張嘴就沒停過，
楚念被迫聽了一耳朵。
原來景老夫人黃氏當年可算得上是個豪傑，十二歲那年遇到宮變，反賊都殺到寢殿了，老夫人一手提刀，一手拉著年幼的聖上，硬生生跑出一條生路，
後來聖上繼承大統，對姐姐投桃報李，只要能讓姐姐高興，再離譜的條件都答應，
這次景玄杖殺同僚，聖上也是看在了景老夫人的面子上低調處理，讓太子那幫人鬧，鬧完就當無事發生。
楚念聽完心裡好受些。
她藉口身子困頓，支開了小荷，
等人一走，就用窗簾布塞被子裡，偽造出有人躺裡面的樣子，束起長髮，束緊袖口，貼著角落一路朝湖邊走去。
她輕而易舉的就來到了前廳，
再往東一點就能摸到大門口，找準機會溜出去了。
她想不出文松會和景玄說甚麼話，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旦文松離開景府，定然會去西街口的三條巷找她，
那裡有家糖水鋪，是他們換班的空隙碰頭的地方。
是屬於他們的默契。
...
前廳，
大門緊閉，門扇上隱約透著裡面的兩個身影。
“她人呢。”少年問。
椅子就在身後，茶盞冒著熱氣，但他依舊站立著，雙拳緊握，冷冷地質問眼前的男人。
景玄鳳眸上抬，漫不經心地掃了眼少年，將茶盞放回几案，
男人一身寬大的墨色長袍，衣襟交疊在喉結下方，露出的肌膚少之又少，加之烏髮一絲不亂的束在青玉發冠中，整個人顯得疏離，克己復禮。
他輕笑：“昨夜太纏人，陪她鬧了整晚，大約還沒醒。”
說著將手邊錦袋拋給少年，“銀票十萬，田莊千畝，外加婢女十人，拿著，再也別回京城。”他側頭，修長的指節撐著額角，骨子裡帶著上位者的傲慢，“就當你這些年養著我的女人，該拿的報酬。”
“你他媽！”
文松一把將袋子砸地上，大步上前，緊緊攥住男人衣襟，用力朝上提，
他太年輕，即便雙手因為憤怒而顫抖，怒火從眼睛裡噴湧而出，卻在男人淡漠的注視下顯得像孩童一樣無理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