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不如找個人伢子把她綁了
少女肩頭微微一顫，
她問：“你準備找甚麼樣的王妃。”
文松躺平了身子，茶色的眼睛盈滿了月光，
“我只會找自己喜歡的。”他說，
楚念也睜開了眼，昏暗稀疏的樹林出現在眼前，她看了會兒，重新閉上了雙眼，
她聲音悶悶的，
“你的兄長是皇帝，那你就是藩王，藩王是要聯姻，或者是要被賜婚的。”
文松輕笑，轉過臉，看向少女的背影，
那抹月光變成了溫柔的漣漪，漾在眼中，
他說：“我說過，在東陵，靠女人往上爬的都是孬種。有本事的男子才不屑於聯姻，他只會娶最心愛的女孩為妻，然後用自己的能力給妻兒最好的生活。”
“那你的王妃會很幸福。”楚念喃喃。
可是她呢，
當文松娶妻生子，她該往哪去，又該靠甚麼立足於一個陌生的國度。
文松只逼著她一起去，卻不給她任何承諾。
“我會給她蓋一座浴池，活水從泉口流出，裡面飄滿了梔子花瓣。”少年說。
楚念嗯了聲，
梔子花，也是她最喜歡的花。
文松又說：“她想看山，我就帶她去行獵的營地，想看海，我便請命出使，讓她站在船頭看浪。”
“她若貪睡，我不叫她起，她若生病，我便停朝陪她，哪怕被御史罵一整頁摺子。”
少年語氣很輕，很堅定，像是在敘述既定的未來。
“婚後，她便是府裡唯一的夫人，縱有千萬規矩，也不會有一條是壓在她身上的，她不必學低眉順眼，也不用怕說錯了話。”
“我不讓她等我回府，她想睡就睡，想等就等。”
他輕輕笑了起來，指尖勾纏她的髮梢，被察覺，忙收了回來，
“我還會和她有很多孩子。”他說。
楚念問：“有多少？”聲音明顯小了下去，帶著濃濃的睏意。
文松說：“四個，或許五個...”
“好多...”楚念嗓子裡發出嘟囔。
“多嗎？”文松想了想，說：“好像是有些多...”他問，“那你想要幾個...”
楚唸的聲音困不可聞，“最多...兩個...”
“好，那就兩個，兩個正好。”文松忙改口。
周圍又安靜了下來。
文鬆喉嚨滾了滾，問：“那你願意做我的王妃嗎。”
埋藏多年的話終於說出了口，他的心臟跳得震耳欲聾，閉上眼，像是等待審判的罪人，
身邊人並沒有回應。
他有些慌了，像是挽尊一樣說道：“騙你的，我是怕你欠錢不還，所以才想著把你困在身邊，可別想多了。”
還是很安靜。
昏暗中，他聽見均勻的呼吸聲，轉過頭髮現楚念已經睡著了。
他握住拳頭在自己腦門上錘了幾下，說不出是如釋重負還是一頭惱火，最終都在月光下化作了一個帶著自嘲的笑。
少女的長睫投下濃重的陰影，瑩潤的雙唇微微開啟，明明在荒無人煙之地，卻毫無防備地熟睡在他面前，
他的心跳又沉了起來，
一個翻身，雙手撐在她耳邊，修長的身軀籠罩在她身上，衣料恰好相貼，卻沒有一絲壓迫感。
他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將她抱回了車裡。
...
朔日清晨，一輛掛著紗幔的馬車從京城出發，
連著追趕了兩日，終於和楚念一行人的馬車同時到達鎮子。
喬舒鮮少出遠門，更沒像這樣車馬勞頓過，每每給石子顛的身子一歪，心裡對楚唸的怨氣就積攢了三分，
明明就差最後一步了，非橫生這麼多枝節。
趕路的兩天她一直覆盤剛才的場景，
總感覺哪裡不對。
一來，以景玄的身份，綁個人回去不是甚麼難事，何故遲遲沒有行動，
二來也是最奇怪的，
見到景玄的那天他是從軍營出來的，沒有和以前一樣騎馬，而是乘坐馬車...
加之和他說話時那藏不住的虛弱嗓音，簾子撩開時，她甚至看見了他蒼白到駭人的面容，就像剛結束了一場折磨，虛弱到無法駕馬，只能倚靠在車中。
喬舒不禁蹙眉，
這是突然病了嗎？
拋開這份反常，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讓翠兒往戶部塞了幾錠銀子，拿到了楚念所去的方向。
是時候把人帶回來了。
“小姐，您幹嘛大費周章地跑來勸她回去。”翠兒氣鼓鼓道：“依我看，不如找個人伢子把她綁了，再給戶部塞點銀子，重新叫她變回賤籍，名正言順地買回去就是。”
彷彿貢獻了一個不錯的想法，說完，細長的眼睛裡透著驕傲。
喬舒被晃暈得厲害，扶著側額，冷嗤一聲，“蠢貨，少說話，把茶煮了。”
就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鬟，她也不屑於同她多解釋一個字，畢竟主僕有別，丟份。
她已經摸清了景玄的心思，
那人不僅僅是想讓楚念做妾，還想讓她做寵妾，寵妾寵妾，其重點便在這個“寵”字，
強行把人綁到身邊自然和“寵”背道而馳，
他要的是心甘情願。
喬舒從心底發出冷笑，
都說做女護衛的和男子們同吃同住，名聲極差，景玄納進來做妾也就算了，居然還想著恩愛有加，
這可犯了景老夫人的大忌，或許到時候都用不著她出手，老夫人就將那女護衛給料理了去。
“小姐小姐，到了！”
馬車停在小鎮最大的客棧前，翠兒興奮地指著窗外，夾茶葉的夾子險些碰著喬舒的隔壁，
喬舒一把搶過夾子砸翠兒腦袋上，
她往頭髮蓋著的地方砸，就算紅腫了也不會被人瞧見，說她苛待下人。
砸完消了氣，她坐定在車裡，閉上眼，醞釀了一陣，
再睜開時眼中已經帶上了楚楚可憐的淚花，等進了客棧大門，雙眼和鼻尖已經全紅了。
“楚念妹妹在嗎？”她捏著帕子，敲響了客房大門。
正值大中午，楚念剛收拾好包袱，就被熟悉的聲音驚了一跳，
“誰？”一旁的文松蹙眉問，
像是擔心楚念被人綁走似的，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讓她去屏風後面躲起來，自己開啟了房門。
喬舒看見一張陌生的臉，突然愣住，轉瞬就猜到了文松的身份，
她派人查過楚念，知道她和一男子同住小院，
卻沒想到她居然和這人一起離開了。
回過神，她踮起腳，目光越過文松肩頭，朝著後面央求道，
“楚念妹妹，求你幫我一個忙...不會耽誤你太久，幫我當個人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