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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愛你

2026-05-24 作者:零分0

愛你

靈魂飄忽,元儀似乎懸在一方池塘中,環顧四周,白霧茫茫,眼前景象不甚明晰。

依稀有聲傳來:“那位墮了魔的仙子這段時間來過嗎?”

另一人答:“你是說如月嗎,自神女下凡後似乎就沒見過了。”

靈魂逐漸消散,周邊的聲漸消。

“每一次百花神女降生,她總要來這麼一出,何必呢。”

“都是萬生池中出來的,一個是萬眾矚目的七聖神,一個卻只能做下等仙,心有不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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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宮宴如期而至,最後一聲梆子落了音,整齊的衣襬擦過怡香院,下人們捧著華服、飾品魚貫而入。

元儀如緣和一般,頂了一雙泛著烏青的眼。

“昨晚沒睡好?”芳菲一邊為她淨面,一邊問。

元儀打了個哈欠,低低應了一聲。

“對了,你可知道如月?”

芳菲的動作一頓,她嚥了口唾沫,移開視線將手中東西丟入盆中:“你問這個做甚麼?”

看出她的不對,元儀追問:“是在萬生池前攻擊我、想要歸神錄的那個人嗎?”

“是。”芳菲遣去周遭下人,“不要同她硬碰硬,她這種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你鬥不過她,還是早些將緣和送入天宮離開的好。”

“你早便知她在此?”

芳菲別過臉:“我不知道,時辰不早了,快快起身入宮拜皇后去。”

知道問不出甚麼有用的訊息,元儀輕聲嘆了口氣。

車轂聲陣陣,太和門前齊集著臣子臣眷。

素晴守在那,看見掀簾下車的元儀,匆匆迎了上來。

“太后有命,邀景王妃慈寧宮一敘。”

元儀與緣和對視一眼,隨素晴踏入與之相反的小道。

推扇進內,卻見太后癱倒在地。

素晴面上閃過一瞬慌亂,忙將她扶起。

“太后?”

太后將重心壓在她身上,勉強站起,坐至椅上。

待她理好儀容,這才發現殿內的元儀。

“你是誰?”

元儀看出她的不對勁,與先前見過的氣質大不相同。

她躬身作禮:“景王妃見過太后。”

“景王妃?”太后面上閃過一絲不解,“誰是景王?”

素晴沉色:“這是元竹的小女兒,是您方才讓奴請來的。”

太后臉色瞬變:“你是向長歌的女兒?”

“正是。”元儀摸不清她這是在搞哪一齣,只期盼緣和能快些來,將她解救。

“誰許你將她帶來的,趕出去!將她給我趕出去!”

太后如見百鬼,聲音嘶啞卻仍高喊。

素晴為難地看向元儀,似是在考慮究竟要不要將人帶離。

橐橐步聲漸近,承景帝示意高學將人請起,而後走到太后面前。

“太后,你瞧朕將誰帶來了?”

緣和自他身後走出,眸光瑩瑩,似是含著淚,望向端坐的太后。

“張妃?”太后緩了情緒,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還活著?”

緣和應著:“是我。您何時才肯讓我見一見我的兒子?”

太后捏緊椅側扶手,佯裝鎮定:“我不懂你在說甚麼?”

緣和沒打算輕易揭過:“我的兒子,先太子長初啊。”

巨大的轟鳴在元儀耳側炸開,她看向椅上的人。

太后的瞳孔驟縮,好似下一秒就會僵直著躺下。

她表情猙獰,口中含糊喊著:“殺了她們,殺了她們就好了。”

素晴見她情況不對,忙上前去:“太后,太后?”

她回頭看向眾人:“太后這段日子一直這樣,時而清醒時而糊塗,還請聖上莫要怪罪。”

承景帝負手而立,沒有說話。

好半晌,太后才清醒過來,她的指尖深深掐在扶手上,已經滲出絲絲血跡。

“季長風,今日是中秋,你就是這樣對你母親的。”

她承認了。

承景帝苦澀笑了笑:“朕不是季長風,朕是向長風啊。”

太后痛苦抱頭:“不要提那個字。”

承景帝沒有順她的意:“既然討厭向家,當初為何要將朕誕下,你可真是心狠手辣,親兒子可以不要,親生女兒亦可殺掉。”

“住嘴!”太后大喊一聲,“嫁給先帝的本就該是我!是姐姐,奪走了我的人生,讓我不得不嫁給那個沒用的東西!他的每一處都令我厭惡至極,你以為我想生下你,你以為我願意!是先帝想要姐姐的血脈,這才選中了有孕的我。”

她似瘋癲,殿內眾人皆屏息靜氣。

元儀抬眼望向站在門邊的承景帝,終於明白了他看自己的複雜眼神。

原來,他才是阿孃的手足,原來,他是她的舅舅。

怪不得向家倒臺,他卻幫向長歌逃命;怪不得元家聖眷濃厚;怪不得他允她放縱;怪不得他為她添妝。

原來,事實竟是這樣。

承景帝沉聲:“你不願意讓向家血脈成為皇帝,朕能理解,可你明知朕與月華情投意合,為何還要讓她嫁給季長初。”

“你不配。”太后啐道,“你不配與心愛之人在一起,我痛苦,你也別想好過。”

“朕是你身上掉下的肉,你就如此恨朕?”

“你不是我兒子。”太后搖頭,喃喃念道,“你不是,長初才是。”

她從座上起身,撞開眾人撲向殿外。

巨大的梧桐樹下,堆著泛黃的落葉。

太后跪坐其上,簌簌落淚。

像是意識到了甚麼,承景帝喚人將她拉開。

“刨,朕倒是要看看,這下面究竟有甚麼。”

僅用了兩刻鐘,梧桐樹下藏著的東西便被擺到殿內。

難聞的屍腐味四散,屋內幾人都忍不住乾嘔了幾聲。

元儀與芳菲站遠了些,慶幸早膳未用多少東西。

纏體的紗布被解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具乾枯的屍骨。

緣和上前幾步,仔細辨認了許久:“這是,長初?”

她猛然抬頭,衝上前去掐住太后脖頸:“為何,既然選了他做你的孩子,為何不好好待他,為何不讓他入土為安,為何要告訴我一處空墳?這是我的孩子!我的!”

眶中含著的淚未落,太后呼吸漸弱,素晴被高學鉗住,無法上前。

太后終於難受閤眼,緣和鬆開手,癱坐在地上,對著那具屍骨又哭又笑。

“小心!”元儀喊了一聲,別在腰間的摺扇飛到緣和身後,替她擋下一擊。

緣和回頭,被太后的模樣嚇了一跳。

“你是,如月。”緣和的眉心閃爍著白光。

記憶恢復,體內壓制的仙力釋放,她運氣,衝如月發動攻擊。

如月不躲,似笑非笑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身軀消散又拼合。

“這不過是我的虛體,你傷不了我的。”

芳菲著急衝元儀喊:“十二人都歸位了,為何你還不能走?”

元儀想起在嶺南帳外聽到的話,臉色一白。

她是季時的情劫,季時亦是她的,若想離開,只能將他殺了。

元儀甩頭將那個念頭屏去,口中念訣,在緣和麵前開啟了往生門。

緣和正閃躲著,卻撞進那道白光:“神女?”

“你在這的是實體,會死的。”

一切發生的太快,承景帝愣在原地,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失去了攻擊目標,如月轉過頭,目光落在元儀身上,詭異一笑:“小神女,好久不見吶。”

元儀握緊手上摺扇,重擊襲來,她將扇甩出,然為季時療傷兩次耗費太多仙力,只堪堪擋下一半。

她不想死。

元儀咬牙,側身閃著,一柄長劍從她身後飛出,將剩下一半攻擊擋下。

“九天聖君!”如月咬牙切齒,“又是你壞我好事!”

長劍在殿內轉了一圈,飛回季時手中。

“如月,為何要背叛正道,與魔為伍呢?”

如月恨道:“少廢話,我殺了她,也是幫了你。”

季時冷聲:“不用你幫。”

好意不被人領,如月冷靜下來,釋然一笑:“是嗎?在天宮,我打不過你,但在這,你僅能使出一成仙力,你為實,我為虛,誰輸誰贏還說不定呢。”

黑霧在殿內盤旋,越滾越大。

她想自爆。

若是順利,其間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季時意識到這一點,抬劍將黑霧引入體內。

如此一來,就算她要自爆,死去的,也只有他一人。

元儀驚在原地,想要制止他:“你是瘋了嗎?這樣的話你會死的。”

季時回眸,看向她:“和離書在聖宸宮,你去拿吧。”

“我不去!”她喊著,“你總是這樣不顧及自己的死活,季時你放開她,我們不和離了好不好?”

季時知道她是想穩住自己,笑了笑:“別說胡話,你體內的毒撐不了太久,早些回去吧。”

元儀搖頭:“不不,我的毒已經解了,我不回去了,我們留下來,做尋常夫妻。能活百年我就知足了,我不要永生永世。”

如月冷眼看著互訴衷腸的兩人,只覺得聒噪:“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失了你,等到了天宮,小神女也活不了多久。”

話雖如此說,她卻沒準備放過元儀。

眼見黑霧被季時收進體內,她身化為劍,直衝元儀而去。

歸神錄中的仙力四散,升神的聖詔並未降臨在元儀身上,這一劍,她擋不住。

冰藍色袍袖闖入元儀眼簾,與萬生池前的那道身影逐漸交織、重疊。

季時再一次擋在她面前,虛無劍影刺入他心臟,與他周身纏繞的黑霧相撞。溫熱的鮮血噴湧,如月的身影消失了。

承景帝雙眸微睜,想要衝上前,這才發覺雙腳像是被一道無形的枷鎖困在原地。

面前高大的身影晃著,往後傾倒。

元儀下意識伸手,托住季時的軀體,卻發覺怎麼都看不清他的臉。

殷紅的血刺在她心,她托起季時的左手,十指緊扣,感知著他身體溫度的流失。

掌心的溫熱逐漸變為冰涼,季時抬起右手,拂去元儀眼角的淚。

視線逐漸明晰,原來不是他的臉變得模糊,而是她早已淚流滿面。

“元儀?”他笑著喊了一聲,氣息極虛。

元儀搖著頭:“你不要說話,醫師呢?都傻站著幹嘛?”

她猛然回頭,看向殿中幾人,幾乎是喊出聲來。

殿中醫師面面相覷,既動彈不得,又無法開口。

“不要為難他們,看看我好嗎。”季時輕聲道,“你送我的那個銅鏡,在貼近心口處。”

元儀聽見,忙回過身來,顫抖著手摸索出那塊銅鏡。

在嶺南,它救了季時一命,可現在,它正中穿了一個大洞,鏡面上染著斑斑血跡。

元儀將它舉到季時面前:“在這呢。”

季時撥出一口氣,他想要抬手將鏡面上的血汙擦去,卻已經控制不了逐漸僵直的手臂。

嘗試了幾次,他終於放棄,對著鏡中自己的倒影,緩緩道:“王妃究竟,愛不愛本王?”

他第二次嘗試民間的卜數,卻還是一樣的問題。

元儀將臉貼在季時的額頭,喉間泛起一陣酸澀。

她哽咽著:“我愛你啊,季時。”

第一次,她第一次承認自己的心意。

一股暖流在元儀體內流竄,白色的光芒籠在她身。

歸神錄第十三折上,元儀的名字赫然顯現。

季時終於散盡力氣,他強撐著沒有閤眼,留下最後一句:“我也愛你,你該回到原來的軌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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