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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醒來

2026-05-24 作者:零分0

醒來

雜亂的眉徐徐鋪展出一場夢境,如仙似幻,季時看見自己骨節分明的指頭,環在元儀的勃上,逐漸用力、縮緊。

一道白光映在他眼前,所有物與人,如煙消散。

風捲帳簾,燭光幽昏。

季時推開沉重的眼皮,瞳仁轉了轉,瞥見遠處的黑影。

他支肘撐起上半身,窸窣聲驚了那人。

黑影轉過頭來,手上把玩著元儀放在案上的摺扇。

“你醒了?”笑聲戲謔,季宴執扇朝他走來。

幾乎是下意識地,季時伸手摸向躺在枕側的長劍。

還未動作,季宴已來到他身前,神情與太后無異:“我是該喚你季時,還是……九天聖君?”

季時的眸變得凌厲,他手腕微動,劍氣直衝季宴而去。

季宴不急不緩,閃身躲過,抬指彈出一團黑霧。

“你身受重傷,若不是有元儀替你續命,你以為你還能睜開眼嗎。”季宴冷下臉來,“在凡間,你的仙力被壓制,最多隻能使出一成,我勸你還是先好好養傷,別想著殺我。”

季時掐指,黑霧在他面前消散,他沉聲:“你不是季宴,你也不是太后,你究竟是誰?”

季宴不答,摺扇在他指尖翻轉、離手,發出瑩瑩的光。

巨大的衝擊四散,季宴退了兩步。

他凝眸看向浮在空中那物,又氣又笑:“不愧是上古神器,居然這麼認主,剛恢復一絲仙力就迫不及待將我推開。”

季時順著他的視線抬眸,定在那處。

歸神錄是花神的法器,無論天宮的神祇誕生多少又消亡多少,它只認從萬生池內走出的人。

可惜,第七位花神不久也要消亡了。

他看向自己手上的劍柄,痛苦閤眼。

凡間的這個軀體,已經嚴重影響了他,他似乎無法再毫無波瀾地抹殺掉她。

她,是他的劫。

她,亦是他的愛人。

季宴放棄了強行佔有歸神錄的想法,轉而看向季時:“你準備何時殺掉她呢?”

“不用你管。”

季宴並不惱,自顧自說:“你不殺她,她就要殺你的。你以為她下凡歷劫僅僅是找到十二仙官這麼簡單嗎?她是你的情劫,你何嘗不是她的。”

說了這麼長一串,季時沒搭理他,他反而更來勁。

“她體內的毒再過三四個月就會發,你不會是想借此殺她吧?嘖嘖,你可真夠毒的。”

嘈雜的步聲傳來,踩在他剛落的話音上。

帳外響起一道呼喊。

“王妃?您為何不進去?”

季宴變了神情,一團黑霧自他掌心推出,將帳布打出一個洞。

“看來有人將你我的對話都聽去了呢?”他揚唇,“季時,你我有緣再見。”

身影消失的一瞬,帳布恢復如初。

元儀跟著方醫師一同進內。

“少將軍何時醒的?”方醫師怔愣一瞬,隨即上前替他把脈。

元儀並未作聲,目光飄忽,不知是在找尋甚麼。

把脈畢,季時收回手腕,看向她:“在找甚麼?”

元儀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沒甚麼,就是我的摺扇先前似乎不在那。”

季時忽地咳嗽起來,一聲比一聲烈。

元儀終於來到他榻前,替他順著氣:“剛醒就先躺著緩一緩,非坐起來幹甚麼?”

一切如常,季時收了聲。

也許,她沒有聽到先前的對話吧。

“你可用過膳了?若無事給我講講這段日子的事吧。”

元儀語氣淡淡:“我累了,想休息會,回頭給你講,行嗎?”

方醫師適時插話:“王妃是該好好休息,這段日子沒日沒夜的訓練,就連臣都心疼得很。好在南蠻大敗,短時間內可以安生了,也算是苦盡甘來。”

他意味深長,麻利地收好東西,掀簾而去。

季時垂睫,神情落寞:“這樣啊,你在哪個帳休息,我送你。”

一聲輕笑自頭頂傳來,他抬眼,元儀正望著他,眉眼彎彎。

“在你這睡,行嗎?”

季時一時失語,元儀已鑽入他衾被。

手背一涼,他低頭看去,是當初他給元儀挑的那把短刀。

“幫我放一邊去,放在身上硌得難受。”她往被裡鑽了鑽,纖長的睫羽落下,呼吸漸平。

季時看向手中握著的利器,一時間有些失神。

方才的對話,她到底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呢?

未等他細想,鬼魅般的聲音繞在他耳畔。

“她對你毫無防備呢,多好的機會啊你還在想甚麼呢,快殺了她,殺了她你就可以回去好好做你的聖君了。”

季時嚥了口唾沫,寒刃無聲出鞘,映出他的倒影。

只用輕輕一下,在她的脖頸劃一道口子,她便會永遠酣睡。

她不會知道他的身份,不會知道他的黑暗面,在人間的種種,皆會化作一場美夢,送她走過奈何橋,帶她重到歸魂殿。

元儀側頭靠著季時的軀體,纖長白皙的脖頸裸漏在外,毫無防備。

銀刃漸漸挨近那抹白,只需一個用力,他就可以解脫,就可以不用這麼糾結、痛苦。

凌亂的眉與叢生的胡茬為他添了幾分頹敗,心底的聲音依舊在叫囂。

“殺了她吧,殺了她。”

刀是他親自打磨的,刃極鋒利,她不會特別痛苦。

執百斤長槍仍穩平的手微微發顫,刀刃已貼在元儀項間。

好涼。

即將被抹去生命的毫無波瀾,風聲鶴唳的另有其人。

金屬撞擊發出泠泠,季時長嘆一聲,終還是沒下去手。

他吻上元儀的額髮,一滴淚順著他的臉龐滑落。

她果真是他的劫。

季時悄聲離去,帳內重回安寧,榻上的人眼皮顫了顫,重睜眸,眼底晦暗不明。

藏在被下的動作一變,她手中捏緊的匕首鬆了。

-

元儀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甚麼時候睡著的,再次醒來,已是傍晚時分。

季時和白玉京皆失了蹤影,唯有白喻之大剌剌地與將士們一同用膳。

“他們呢?”元儀問。

白喻之殷勤地為她搬了個矮凳:“不知道,一下午都沒見到人影。”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元儀四下望了望:“盧旺怎麼也不見了?”

話音未落,急促的馬蹄聲漸響。

還未停穩,白玉京立時躍下,背上似乎是背了一個人。

“醫師呢,快救人!”

心被猛地揪起,元儀放下碗筷,匆匆跟上前去。

血糊了一整張臉,但依稀可見猙獰的疤痕。

是盧旺。

她深吸一口氣,腿腳發軟,往後退了兩步。

明明上午人還是好好的,怎麼半天時間,就成了這樣?

“季時呢?”她穩住身形,撥開人群往外走去。

季時方歸來,身上還穿著盔甲,看不出異樣。

見到他的一瞬間,兩行淚落,滴在黃沙,灼在他心。

季時緊了腳步,將她摟在懷中。

“怎麼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好硌。”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季時訕訕鬆開她,剛想說些甚麼活躍氣氛,胸腔翻湧,一口濁血噴出。

-

“……讓葉奈悄悄潛入是我的失誤,若不是我打了勝仗得意忘形,盧旺也不會被她擄走。”

白玉京頹然,屋內血腥氣重,一時間竟無人回應她的話。

“葉奈死了,三皇子不知所蹤,但願不會再出甚麼岔子。”

“為甚麼?”元儀打斷她的話。

白玉京不解:“甚麼?”

元儀漠然抬眼:“為甚麼要兩個人去,為甚麼不多帶些人,是不是以為都沒死就萬事大吉了,還能自詡是……戰神、英雄?”

白玉京被她問得啞口無言,難得見她有吃癟的時候,季時來不及幸災樂禍。

生氣的元儀,真的很可怕。

“我們是想……”他剛吐出幾個字,話音被猛然截斷。

“有你說話的份嗎?先是被敵軍包圍落得個重傷不醒的下場,我守了你半個月,是讓你醒來之後繼續去送死的嗎?”

字字句句壓在季時話上,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季時的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是他讓她擔心了,是他沒有信守承諾。

白喻之在帳外磨蹭了半天,聽帳內沒了聲音,他才踏進。

“怎麼了這是?”

“還有你。”元儀轉向來人,“來了嶺南還改不掉吊兒郎當,出這麼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你就不怕他們倆死了,將士們推你做主將。我看到那時,嶺南就真要完了。”

白喻之舔著下唇,極後悔方才的決定。

知道元儀說的是事實,他未反駁,拽著白玉京逃離了壓抑的氛圍。

元儀舒盡濁氣,還是覺得不過癮。

她走到案前,洩憤一般磨墨。

墨汁濺出硯臺,季時看她那架勢,真怕她下一秒將那硯臺衝他砸過。

“要不,我來吧。”他弱弱開口。

元儀抬眉斜了他一眼,一言不發,但止下了研墨的動作。

長豪在紙面上游走,季時瞧她動作,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恐慌。

帳內靜得出奇,依稀可聽兩人的呼吸聲。

半晌,元儀落筆,走向坐在榻沿的季時。

黑影覆下,還未等他開口詢問,紙張便已拍上他胸膛。

元儀沒有刻意收力道,季時悶哼一聲,偷摸瞄向面前立著的人。

見她面上毫無波動,自知苦肉計是行不通的了。他訕訕,捋好紙張卻被最右側的三個大字燙了眼。

“和離書?”他掀睫,持著不可置信的口吻,“你要同我和離?”

元儀自上俯視著他,吐出的字音毫無溫度:“你娶我本就是為沖喜續命,可我看著你並非是惜命的樣子,既然如此,又何須勉強維持這樁令你我都不甚滿意的婚事呢?”

冷冰冰的話語凍住了季時的心,他瞳孔驟縮:“你居然是這樣想的?”

“難道不是嗎?反正都是為沖喜,娶誰……不是娶?”

季時合了閤眼,不用問也知道這話是被誰傳出去的。

說時無心,可現在被她提起,卻實實在在剜著他的肉。

事已至此,元儀轉身:“我即刻啟程回京,勞請殿下在和離書上署名。”

“我不。”

“無妨,待殿下歸京,再將和離書送到元府也不遲。”

元儀毫無留戀,提踝欲行。

季時顧不得身上的傷,披著外衣匆匆起身,他雙臂環在元儀腰間,自後困住她的身軀。

“我不要同你和離。”

“那王爺休妻也成,或者我來休夫。”

身後一時沒了動靜,元儀眼瞳微動,似是不解他這是鬧哪一齣。

她抬手覆上攬在她腰的寬掌,正欲解開桎梏,虎口處卻受了兩滴冰涼。

是淚。

季時含著哭腔:“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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