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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委屈

2026-05-24 作者:零分0

委屈

永州天干地燥,偏殿冰不足,就只呆了一小會,後背漸起溼粘。

好在兩人很快進行到尾聲,聽到前堂傳來步聲,端王妃籠著衣袖,匆匆推簾而出。

“黃公且慢,偏殿內有貴客想見一見您。”

端王剛伸出的手轉了個彎,將人往偏殿引。

殿內冰化了大半,元儀將扇搖得飛快,忽然有些後悔離開京都。

她好想王府內的七輪扇。

察覺到元儀的狀態不對,季時往她身邊捱了挨:“想回京了?”

元儀點頭又搖頭,目光黏在手中扇上,要是能使點法力讓它自己動就好了,有點累。

季時從她手中將扇接過,替她扇著,好脾氣道:“等找到那個女子,咱們就回京好不好?”

“就算找到她,還有一個不知下落的,萬一那人不在京都怎麼辦?”元儀洩了氣。

前面太過順暢,甚至順暢得有點不可思議,現在離了京都,她才冷靜下來。

細想下來,那些人似乎都是一下子出現在她跟前的,根本不用她費心去尋。

“會不會是有甚麼陰謀?”

她問著,芳菲卻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能有甚麼陰謀,這是你與十二仙官的羈絆,冥冥中的天定。”

元儀垂眼,還是覺得有說不上來的古怪,冥冥中的算計還差不多。

來不及細想,外面的人已經入殿來。

黃公欠身:“景王殿下,許久未見,殿下可安好?”

季時微微頷首,回望向他:“勞黃公掛念,本王一切都好。若非您當初往嶺南運去大批糧食,嶺南軍是斷斷撐不住南蠻的進攻的,本王該謝你才對。”

黃公起身,面上閃過一絲受寵若驚:“將士在邊疆衛國,我們這些老百姓只能在這上面盡點綿薄之力,不知殿下今日找我,是有何事?”

季時側身,將元儀拉上前來:“找你的不是本王,是王妃。”

黃公目光悠轉,輕落在元儀身上,忙俯身:“王妃。”

“不必客氣。”元儀總覺得他哪裡怪怪的,話語算不上熱切,“今日未時,我在城東見著一位女子,聽人說那地方是你的玉礦?”

黃公抬眼,神情呆了一瞬,思考片刻,方答:“應是我大伯的孫女,近來她總到礦上去給勞工送吃食。”

元儀沒想到真能問出答案來,忙接:“她現下在哪,我可否見她一見?”

“這…”黃公猶豫著,嘆了口氣,“她們家形式有些複雜,王妃要做好心理準備。”

-

一陣黃土飛揚,元儀揮著扇在一間破舊院子前站定。

院內時不時傳來雞鳴和老人的笑聲,扇柄閃著幽光,看來是找對了地方。

元儀收扇,示意芳菲敲門。

一聲歡快的“來啦”由遠及近,等了幾息,門開了一道不大的縫,一個腦袋探了出來。

隨意挽起的發,帶著補丁的外衫,透過門縫看去,裡面的環境算不上太好。

按理來說她與黃公算是關係較為近的宗親,日子過成這樣,實在是有點說不過來。

她亮而黑的眼珠滴溜一轉,看出元儀衣著不凡,綻著笑,聲音乾淨而清脆:“貴人,您找誰?”

“我來找黃公的表侄女黃霜英。”

女孩斂了笑,看向元儀的目光添了幾分戒備,開啟的門縫似乎小了點:“你是何人?”

“景王妃,元儀。”

聽見這話,女孩上下打量著她,像是在辨別真假。須臾,她忽地後撤,將門大開。

“進來吧,我就是黃霜英。”

有著裂紋的木門因這動作發出一聲呻吟,元儀隨她往院裡走,只看見滿地的雞毛和一個抱著雞的老婆婆。

聽見動靜,老婆婆往這看,咧著嘴:“霜英,霜英。”

黃霜英走到她面前,好說歹說哄著人將雞放歸。

老婆婆兩手一空,扁著嘴好像要哭:“你不愛祖母。”

“祖母。”黃霜英無奈,“雞要留著下蛋的,等過年,過年我就把它殺了,給你補補身子好不好?”

老婆婆聽罷,瞬間由陰轉晴:“明天就過年。”

黃霜英掏出帕子,仔細為她擦拭手上的髒汙:“哪有這麼快,還有半年呢。不跟你聊了啊,有客人來了。”

她起身,從一旁筐內拿了個燒餅塞到老婆婆手中,側身用眼神示意元儀跟她進屋。

老婆婆咬了一口餅,視線追著幾人,卻沒開口。

“我家簡陋,僅有蒲團。”黃霜英從裡屋多拉了兩個出來,盤膝而坐。

元儀沒這麼多講究,有個地坐就行。

剛一屁股落下,就聽黃霜英開口。

“堂叔沒跟你說我們家的事吧。我爹孃去歲冬時在嶺南打仗死了;祖父上個月去礦上監工,恰巧碰上礦山塌陷,也死了;祖母知道訊息後,急火攻心暈了過去,再醒來就成這樣了,郎中說是壞了腦子。”

黃霜英說的平淡,好似這些變故對她來說不算甚麼大事。

她抬眼,定定地看著元儀:“我不明白,你怎會找上我。”

元儀笑:“因為你心有不甘、有所期願,我是來幫你的。”

黃霜英盯著她,“噗嗤”笑出聲:“就算有人能幫我,也該是神仙才對,王妃還是省省吧。”

似乎是意識到行為不妥,她斂笑:“知道我為甚麼會放你進來嗎?”

元儀搖頭。

“因為你是景王的王妃。我爹孃是景王手下的兵,他對我們家有恩。”

黃霜英說的認真,她的目光掃過元儀身上的衣物,一頓。

“回京吧,不要呆在這,否則你以後有沒有命穿這樣的衣服還兩說。”

她起身,伴著話音伸出手,送客的意味極明顯。

元儀沒有搭上,只是抬頭望著她:“如果我說我是神仙,可以幫你呢?”

黃霜英不答,仍堅持著,她抿唇,墨色雙瞳亮得令人害怕。

談話無果,元儀撣去衣上沾的浮灰,略過她的手,款款起身:“若你想通了,隨時可以到端王府找我。”

院內,老婆婆將手中的燒餅咬出一個奇異的形狀,仔細分辨才發現,那是一個人騎在馬上的形狀。

元儀繞過她往外走,一聲含糊不清的叫嚷響起:“南蠻來了,南蠻來了。”

黃霜英在身後安撫著情緒激動的老人,元儀沒有頓足,徑直走出門外。

-

“永州距嶺南不足百里,若南蠻攻打進來,此地是最先遭殃的,你好好練習我剛教你的動作,若是真有那一日,我不在身邊的時候,你可以護住自己。”

季時將長劍遞到元儀手上,眼眸微轉,往南看去。

元儀學得極快,方才演示過的一招一式全被她存進腦中。

動作學了個大概,就是氣勢上還差些。

季時從後扶住她握劍的手,冷冽的香入鼻,他轉動手腕,帶著元儀的手臂挽了個劍花,往前刺去。

“南蠻人腦子簡單,只會一味進攻,像這樣先擋住來劍,而後出擊,主打一個出其不意,一招制勝。”

元儀偏過腦袋,季時的臉在她眼前不足一尺距離,稍稍抬眼,便可看見他清晰顫動的睫毛。

見人低頭,她發問:“事態已經嚴峻至此了嗎?距離上回交戰只過了半年時間,怎麼說也該好生休養才是。”

季時深吸一口氣,臉色沉重:“舅舅說南蠻不知從何獲得了一大批軍糧,嶺南偏遠,糧食難送達,現下的存餘僅夠再支撐一個月的,南蠻已經蠢蠢欲動,就等著嶺南彈盡糧絕的那天。”

望見他的神情,元儀沒由來的心亂,她後撤一步,脫離了季時的懷抱:“那你會去嗎?”

月影似水,在她臉上泛著漣漪,簷下的燈亮著,襯得她眸光盈盈。

季時往後退了一步,隱入暗處。

“形勢所迫時,我會走,元儀,我是嶺南軍的少將軍,我是…”

“你不必說了。”她出言打斷,彎著眉,橘黃色的燈映在她眸中,柔柔的,“我不攔你,但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勢單力薄之時定不要強撐,即時退兵,聽到了嗎?”

四目相對,縱有千言萬語,皆化在二人溶溶的目光中。

季時忽地笑了,眉眼冰山頓化為水,他張開雙臂:“抱一下。”

元儀沒有理會,站在原地將他教的動作又練了一遍,最後一式,劍花挽後,她腳步向前,劍尖直衝季時而去。

季時站在原地,絲毫未動,依舊維持著雙臂大張的動作。

劍到胸前不足一寸,元儀轉腕鬆了手,劍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下一秒,季時身前的空隙被填滿,懷裡落入的是他的心上人。

他極自然地將手落在元儀腰部,將她往懷裡緊了緊:“不放心我?”

元儀沒說話,回抱著他。

季時面上露出得逞的笑:“那你說喜歡我,我就答應你。”

“…”

總是這樣,無時無刻都要試探她的心意。

元儀在他腰間擰了一把,偏不如他意,惡劣地笑:“不算喜歡,只是一點興趣而已。”

她提膝踩了一下季時的腳面,趁他一時恍神,滑出他的懷抱,洋洋得意地伸出指頭比劃著那一點究竟有多少。

季時又氣又好笑,知道元儀是在逗他,卻還是放下架子追著人跑。

端王剛踏進院,就被元儀當成盾牌擋在身前,季時朝左她向右,季時向右她又往左。

端王被兩人轉得頭暈,他張了張口,伸手抵住歪著身子往他身後抓人的季時:“停停停。”

無人理會。

端王被元儀拽的左搖右晃,他感到一瞬失敗,努力穩住身子,清嗓將聲音加重:“停!”

兩人終於站定,卻還是不安生。

元儀提膝頂向季時膝蓋:“看你將大哥氣得。”

季時不肯認下罪名,反駁道:“分明是你。”

眼見兩人又要鬧起來,端王伸出手,躋身擋在他們二人之間:“我說二位,都成親半年了,不是三歲小孩了,能否穩重一些啊?”

他轉向季時,單伸出食指點向他胸口:“尤其是你,人家是替你沖喜來的,本身就夠委屈的了,你不知道讓著點人家?”

季時瞠目,指向自己,眼神動作裡都透露出不可思議:“我?委屈她?”

元儀叉腰,眉微微上揚:“就是,不知道讓著我點?”

端王又轉向元儀,履行端水之責:“還有你,跟一個粗野武夫計較甚麼?”

雖然是指責元儀,可這話怎麼聽都不像是在幫他。

“我粗野武夫?你到底是誰大哥啊?”季時氣得吹鬍子瞪眼,偏這二人還不把他當一回事,岔開話題往別處說。

“五弟妹,黃公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明日你直接去礦上就行。”

元儀點頭,衝他行禮:“多謝大哥。”

被晾在一旁的季時終於察覺到不對,幾步上前將元儀的身子掰向自己:“你要去玉石礦?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啊?”

元儀將他手打掉,極硬氣:“你不是要去嶺南嗎,我們二人暫且分開,各行各的路。”

“不行。”季時立馬否著,“嶺南現在又沒開打,玉石礦上都是男工,你去像甚麼樣子,明日我同你一起去。”

還沒等元儀有甚麼意見,他已經將地上的長劍撿起,插入劍鞘。

季時邊往屋裡走邊回頭叮囑:“就這麼定了,現在回房睡覺。”

空氣安靜片刻,他的身影映在一旁窗紙上,元儀看向端王,手一攤,無奈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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