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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真相

2026-05-24 作者:零分0

真相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燭光搖曳,打在桌前封喉的季時臉上。火舌映在他眸,周遭黯然失色。

人遲遲未回,他又掏出元儀送的小銅鏡,擦了擦鏡面,虔誠發問:“王妃對本王究竟是不是真心。”

他闔眸,緊張地搓著銅鏡,乾脆起身踱步,剛一抬腳,撞上了遲遲歸來的元儀。

元儀揉了揉腦袋,痛呼一聲:“不長眼?”

季時不滿這個答案,退後一步:“說一個字,是或不是。”

元儀斜了他一眼,小聲囔著:“不是不長眼,是沒開智。”

季時頹敗,民間方子又一次失敗了。

奈何銅鏡是元儀送他的第一樣、也是唯一一樣東西,他捨不得丟,小心將其塞到衣裡,緊貼著心口,繼而追著元儀進了裡屋。

“你想幹嘛?”

元儀連頭都沒回,季時訕訕。

“有甚麼我幫的上的嗎?”

“我把你奶孃接出來了,在你院裡呢,你要沒事給人安排個差,我看她閒下來挺不安的。”

季時擰眉,他與奶孃並無多少感情,回京後也並未過問,元儀怎麼一聲不吭地給人接出來了?

還沒等他一問究竟,屋外傳來聲響。

“王妃,奴可以與您談談嗎?”

是張姑姑的聲音,元儀朝季時一努嘴,示意他將人請進屋。

今日進宮沾了陳皇后殿內的血腥氣,她得將衣物換下來。

下人盡被清出屋外,元儀剛穿好外袍從湢室走出,便聽主妻院外間“噗通”一聲,而後是一句情真意切的喊聲。

“小殿下。”

季時亂了手腳,十數年未見,他早已忘了記憶中的奶孃是何模樣,太過親近的舉動他做不來,只好閉口不言,內心期待元儀快些回來。

元儀三步並作兩步跨入門內,將人從地上扶起。

“您這是做甚麼?”

張姑姑拭了眼角的淚,抬眼望向季時,怎麼都看不夠。

“奴是白貴妃從家裡選進宮的,奴知進宮後再無出去的可能,但奴願意服侍貴妃娘娘,直至百年,可誰能想到,她居然先去了。”

淚水打溼她的前胸,那段往事徐徐鋪展開。

“貴妃死後,奴被撥到皇后宮裡,三番兩次遭人暗算,險些命喪宮中,若非王妃今日及時趕到,奴怕是再也見不到小殿下了。”

元儀皺眉,一個不起眼的奶嬤嬤,到底是誰想要她的命?

還在想著,張姑姑又道:“聖上對娘娘到底是有情的,救了奴多回,殿下還是莫要總對聖上甩臉子。”

季時垂睫,陰影遮住他的瞳,令人看不出他的深思。

元儀瞧他,猶豫片刻,還是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貴妃娘娘當初可是早產?”

張姑姑的低泣聲止了,她表情不太自然,別過臉。

季時聲冷:“有甚麼說不得的,左不過就是先太子的遺腹子。”

張姑姑大驚失色,她猛地抬頭,一時間顧不得主僕之禮,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你們…你們都知道了?”

此話一出,雖沒有承認,卻是將此事坐實了。

元儀的目光復雜起來,實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夫君居然搖身一變,成了表兄。

張姑姑囁囁:“你別怪娘娘,她並非自願,而是被太后設了局,好在聖上並不在意,並因著娘娘身子虛,落胎後難再得孕,同意娘娘將您留下,算來,也是仁至義盡。”

仁至義盡,這樣的話落在承景帝身上,聽起來尤為諷刺,似是在控訴季時的不懂感恩。

元儀不滿,打斷張姑姑的話:“這話錯了,若非聖上強奪先太子帝位,王爺應是為嫡為長,比現在要幸福得多。”

季時側眸看著元儀的後腦,生出一股暖意。

從沒有人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想過。

舅舅待他好,因他是他妹妹的兒子,聖上對他好,因他是他愛人的兒子,只有元儀,與他並無旁的糾葛。

他不能,更不願做她的表兄。

“此事休要再提,本王就是聖上的兒子,也只能是聖上的兒子。”

-

一連在馬場呆了三日,元儀的馬術已算嫻熟,就連白喻之看了也不得不嘖嘖嘆她是天才。

季時面露自豪,順帶打擊白喻之:“你自小就學,現在卻比不上個初學者,還有臉嗎?”

白喻之不以為意:“小爺志不在此,倒是你有先見之明,你家王妃確實適合進軍營。”

想起了第一回見元儀他給人的評價,季時兀地笑了。

又一次輸給了餘何歡,元儀實在是累了,翻身下馬往這邊來。

“甚麼事這麼高興?”

白喻之故意忽略季時投來的警告,毫不客氣地掀人短。

“我們倆在說你呢,阿時第一回見你時,曾評價道:‘你不認為,她很適合呆在軍營嗎’,真是笑死人了。”

元儀驚詫:“第一回見面?不是我把你打了嗎?”

季時清咳:“不是,第一回見你,你說本王是粗鄙武將。”

元儀的表情僵在臉上,一瞬龜裂。

接風宴那日,他居然在?!

不僅在,還將她的話給聽到、記住了?

白喻之看熱鬧不嫌事大:“他看你赤手空拳接陳飛纓的劍,還說你是蠢貨。”

季時立馬捂住他嘴:“沒有的事,少聽他胡唚。”

那反應,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元儀懶得同他計較。

昨晚得了周知槐訊息,說她母親已經入了京都,請元儀和餘何歡今日午正務必到周府,將她解救。

眼瞧著時間差不多了,她叫上餘何歡,兩人匆匆就往周府去。

白喻之目送二人走遠,輕拍季時的肩膀。

“沒想到啊,那日你不是在挑小兵,真的是在給自己挑媳婦。”

季時笑著踢了他一腳。

緣分這種事,真是難說,當時還覺得無趣的宴會,就因為那抹黃,留住了他的眼,也留住了他的心。

-

周府靜得出人意料,元儀先還以為幾人定會吵起來,現在看來,周大人要比周侍郎沉得住氣。

禮部官員剛走不久,周侍郎將同僚送出府,看見往這來的兩人,頓感不妙。

他剛要吩咐著今日誰都不許放進來,兩人已經走進。

“周侍郎這是,做甚麼?”

餘何歡明知故問,臉上斂了笑,含著霜的眸盯上週侍郎,難得讓他生了冷汗。

就算她的年紀比周知槐還小,可她是聖上親封的公主,金尊玉貴、眾人敬仰,他是不得不尊的。

正想著該用甚麼樣的藉口將人攔在外,周知槐騙著周大人來到門前。

“這位是?”

多年不在京中,她不大認得京都的人,縱是看穿衣打扮,也看不出甚麼所以然。

周知槐立在幾人中間:“這位是長公主之女歲安公主,這是景王妃。”

周大人瞭然,從然作禮,不卑不亢。

“既然如此,為何不將人請進來?”

她表情極淡,瞥過周侍郎,面上端著倨傲。

是問句,但不等人答,她便將人迎進府內。

方才離去的禮部官員是來慶賀的。

承恩侯滿門抄斬後,戶部尚書職位空缺久矣,一直未有合適人選填補空缺,現下週大人一朝回朝,正好頂了這個缺。

“那便恭賀周尚書了。”

元儀笑,進了正堂,才發覺吳旦也在,看來周知槐是想在今日就將事情定下來。

周尚書聽完事情始末,思索半日:“救命之恩是該報的,只是初發生這事時,你為何不說?”

周侍郎閉了閉眼:“不想讓你擔憂。”

周尚書回身,未來得及更換的官袍飛舞,從周侍郎面前掃過,她伸出兩指,鉗住周侍郎的下巴,眸中無半點情意:“想知道我們家為何選中你嗎?”

“因為我是從聖上帶來的。”

周侍郎聲音很輕。

他在南州,只是官衙的雜役,向家滿門滅後,南州的知州死了,官衙內的人換了大半,他太害怕,正準備跑,卻被還是王爺的承景帝找到。

“參加科考,本王可以保你一命。”

周尚書的父親那時是右相,主持殿試,承景帝的目光在周侍郎身上停留許久,定了他為榜眼。

南州是個好地方,右相查遍了周侍郎祖上三代,決計捆他入贅。

而這事,承景帝默許。

右相勢大,只有他,尚可護得住周侍郎,助他成長。

“你既然知道,怎麼會想不到聖上與吳旦的關係?”

周尚書甩開他的臉,煩惡地擦拭著指頭。

“難得女兒對他有情,比當初的你我好得多,讓他入贅便是,多一張嘴而已。”

在地方一呼百應的人,在這仍改不掉一人為大的毛病,不是詢問,更不是商議,而是一錘定音。

所有人的目光齊集吳旦身上,周尚書並未瞧他。

她篤定,吳旦會同意的。

果不其然,吳旦躬身:“吳某家中還有一位兩歲的女兒。”

“不是甚麼大事,去官府打個招呼換個姓而已。”周尚書看向周知槐。

“這下,你可滿意了?”

周知槐抿唇,面上是抑制不住的歡喜,直至那紙契約落下指印,這樁婚事成了板上釘釘。

白色槐花印在周知槐額間閃動,只有元儀看得到。

周知槐驚愕,目光轉向元儀所在之處。

她彎唇,無聲吐出“多謝”。

元儀知她會在人間走完此生,回以笑容。

一直到離開周府前,周尚書還絮絮說著:“自己有勢,才能掌握命運,母親不求你做到多大官,至少不要再渾渾噩噩,都讓你那父親給教壞了。”

周侍郎立在一側,不敢反駁。

坐在馬車上,餘何歡感慨萬千:“周尚書真是女中典範,不知道周知槐之後,會不會成她那樣。”

元儀輕撫摺扇上顯出的第六個名字:“也許會的。”

-

慈寧宮內,原先的四根燭變為六根,拔著長長的火舌,噬人般舔向季宴。

兩個力大的嬤嬤鉗住他的肩膀,迫使他彎腰,摘了琉璃罩,燭火外焰灼得他臉生燙。

季宴驚懼地掙扎著,那側的太后向盞中吹了一口氣,雲淡風輕。

“我娶,我娶。”

意識到太后並不會因他的身份而心軟,趁火還未燎到他臉上,季宴連著喊了兩聲。

太后微微掀睫,不急不緩地落盞:“放開他吧。”

嬤嬤鬆手退至人後,琉璃蓋重歸原位,季宴腿一軟,喘著粗氣,心裡一陣後怕。

這人,太狠。

即便承景帝與她並無干係,可成昭儀到底是她的侄女,自己與她是有血緣的,她居然下得去手。

想到在穆府元儀的奇怪反應,他嚥了口唾沫,他原想在穆府設計與她同落水,沒想到竟反被算計,顯然他在丟了摺扇後,有人用他的身份找過她。

季宴心裡有了一個猜想,他不敢上視,被生拉拽到一旁圈椅上。

“交由你的事,沒有一件是成功的,摺扇丟了不說,在穆家居然還遭人算計,真是愚笨至極。”太后唇畔勾著諷色,“趁你與陳家那位婚期尚未定下,南蠻送來的和親公主,你必須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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