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馬
雖然還是有求與他,但元儀難得主動,季時二話不說就允了。
有求說明他有用,他有用元儀就會需要他,元儀需要他就不會離開。
季時心裡喜滋滋的,決定下次再見到那倆孤寡人家,定要好好炫耀一番。
馬場上,身著一襲紅衣的餘何歡騎在馬背上,神采飛揚,她手執長鞭,速度快到元儀的視線都幾乎跟不上。
紅衣身後,是打著哈欠晃晃悠悠有如散步的秦知珩,若非旁的人提醒,很難想象她們二人是在賽馬。
“我贏了!”
餘何歡一拉韁繩,馬兒聽話頓足,她回頭看著秦知珩,揚了眉尾。
“按照賭約,在我成親之前你都不許娶妻,要一直做我的跟班,聽到沒。”
秦知珩輕笑,擺擺手:“風太大,你說甚麼?”
他身下的馬步子極小,幾乎是在原地踏步,餘何歡一夾馬肚,駕馬來到他身邊。
她深吸一口氣,在他耳邊又吼了一遍:“在我成親以前!你不許娶妻!要一直!做我跟班!”
秦知珩的耳朵受到攻擊,他悄悄蹙額,無奈地將湊在他耳邊的腦袋推開。
餘何歡見他那樣,坐直了身子,得意的尾巴都快翹了起來。
“聽清了嗎?”
“嗯。”秦知珩駕馬跑到一邊,“聖上下旨我就同意。”
“你耍賴!”
“才沒有。”
兩人有來有回,看上去下位的秦知珩風輕雲淡,上位的餘何歡卻是氣急敗壞。
元儀被他們倆逗樂了,原本答應好要教她騎馬的人,現在看來是沒空了。
季時牽起她的手:“我馬術也不錯,夫人何不跟著我學?”
哪還有人拒絕的份,那傢伙早就把馬牽好了。
元儀往他身後看去,左側的馬通身黑色,鬃毛油光水滑,看得出來養得精細,另一側的則是棕色的,個子稍低一些,看起來性格溫順。
“喜歡哪一個?”
元儀的手轉了個圈,從右指到左,選中了那匹黑馬。
“這匹馬性子烈,你確定?”
季時挑眉,很是懷疑。
元儀笑得燦爛,讓季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只見她貼近,附在他耳畔:“知道我為甚麼選嗎?因為它,和你很像。”
“…?”
一旁的下人聽不見,見元儀選定了馬匹,極有眼色地牽走了棕色馬,餘下那位還不忘拍馬屁。
“王妃眼光好,這馬是年前西疆進貢的,純種汗血馬,聖上特賜給了殿下。”
言下之意,夫妻眼光很一致。
那邊,季時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思考著元儀的話。
長得像是甚麼意思,說他馬臉?
元儀沒意識到他的異樣,激動地繞著黑馬轉了兩圈。
她還從沒騎過馬呢。
見季時立在一旁一動不動,她不耐地推了他一把:“愣甚麼,是你攬下的活,可不許耍賴,快些教我。”
季時回神,搖頭為自己的悲哀嘆了口氣。
自家王妃與常人有異,是個情感大條的,要她親自發覺自己不高興,那簡直是天方夜譚,哄他更是絕無可能,他能怎麼辦?
只能寵著唄。
檢查好韁繩,季時扶住腳蹬,示意元儀踩上。
元儀動作很利落,一隻腳踩在腳蹬上,另一隻腳在地上點了幾下,用力一蹬,跨到馬背上。
黑馬並無過多反應,僅僅回頭看了季時一眼。
季時拽好韁繩,正準備上馬,黑馬忽地嘶鳴,煩躁地甩了甩腦袋。
季時沒敢上馬,生怕驚了它。
他伸手將元儀扶下,重拽韁繩想要再次嘗試。
詭異的一幕出現,黑馬繼續甩頭嘶鳴,渾身上下寫滿了拒絕。
季時無法,掐腰立在一旁,既好氣又好笑。
合著這馬是不認他這個主啊。
他高喊一聲:“餘何歡。”
餘何歡來得很快,見到黑馬立即翻身下來,眼裡閃著激動。
“這就是西疆進貢的那匹汗血馬吧,嘖嘖,看看這氣質,真不是一般馬能比的,能讓我試試嗎?”
季時倨傲點頭,似乎很勉強:“你都這麼說了,做兄長的也不好拒絕,那就……”
他話未說完,餘何歡早便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她興致勃勃,拉韁上馬,一氣呵成。
季時扶額,緩緩將沒說完的話吐盡:“……那就借你一試。”
許是沒有反應過來,一直到餘何歡上馬,黑馬才開始嘶叫,開始狂奔。
誰都沒想到場景怎會變成這樣,周遭下人生怕餘何歡在馬場出甚麼事,紛紛架起裝填了毒針的弩,一旦攔不下,就是這馬是黃金做成的,也不得不將其毒殺。
秦知珩才注意到這邊的情況,他一夾馬肚,身下的馬奔騰,速度越來越快,一直跟到黑馬一側。
“餘何歡。”他的聲音難得染上一絲緊張,伸臂轉向她,“我喊鬆手你就鬆手,不要怕,我能接住你的。”
餘何歡雙目緊緊盯著前方,唇已發白,攥著韁繩的手出了細細密密的汗。
見她沒有反應,秦知珩又喊:“餘何歡,我快跟不上了,你說句話。”
幸而先前賽馬時並沒有真正跑起來,秦知珩座下的馬尚可跟一段,等黑馬真正跑起來,一切就都晚了。
餘何歡雙唇顫著:“那你一定要抱住我。”
秦知珩應下,駕著馬捱得更近了些。
“鬆手。”
一聲令下,餘何歡閉了眼,鬆開韁繩,將性命交到他手中。
腰間一緊,失重感傳來,再度睜眼時,人已經坐在秦知珩身前。
她鬆了一口氣,場內眾人見餘何歡脫離危險,做好準備,前去阻攔黑馬。
出乎意料的事出現了,身上失去重量的黑馬忽然減了速,緩緩停在元儀面前。
眾人不明所以,生怕它再傷到景王妃,架著弩移了方向,沒有人發號施令,他們一咬牙,還是扣動扳機。
箭矢破空,奇異的是都好似遇到了甚麼阻礙,一一墜落在地。
汗血馬沒事,元儀也沒事,架弩的眾人鬆了口氣,雖奇怪,卻也沒細想,只有季時看到元儀藏在袖中的摺扇白光一閃。
“放心吧,他們看不到的。”
元儀衝他眨眼,轉去安慰因擔憂前來的下人。
“這馬與我有緣,還是不要處死了,如此罕見的好馬,總要有點脾氣,你們放心吧,出了事算我的。”
幾人面面相覷,緩緩退回。
元儀拉住馬背上的韁繩,蹬好腳蹬,不用季時幫助,自己就借力上了馬。
她俯身,趴在烏黑髮亮的鬃毛上,安撫著拍了拍它的脖。
“以後你就是我的馬了,看你和王爺長得這麼像,我叫季時怎麼樣?”
假季時高聲嘶鳴,不知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立在一旁的真季時:“…”
真是胡鬧。
元儀掃了他一眼,止不住笑,見他越來越黑的臉色,立馬改口。
“還是墨玉好聽,或者叫季宴也行?”
聽見這,季時不樂意了,憑甚麼她的馬要叫季宴?
“不許叫這個。”
元儀:“為甚麼?你不是說我更喜歡季宴嗎,給它起名叫季宴才好迎你的話呀。”
“那還是叫季時的好。”
季時別過腦袋,不想和黑馬對視,看著它就會想到元儀那句“和你長得像”。
最後那馬還是叫了墨玉。
元儀天賦極高,加上墨玉非常配合,一上午下來,騎馬的要領元儀學得七七八八,能夠自己駕馬跑一會了。
餘何歡緩了半天,又恢復生機,非嚷著要和元儀比賽。
“你有那麼好的馬,還怕我”
元儀回擊:“那你還學了那麼多年騎術呢,根本就是想欺負我。”
“來嘛來嘛,比一回。”
元儀拉著韁繩,遠離激動的餘何歡。
還沒剛騎遠一點,就被餘何歡跟上,再騎遠,她再跟,一直把元儀的性子給磨沒了。
若是常人,經不起這樣的軟磨硬泡,早就應下了,奈何元儀並非常人。
她直接翻身下馬,牽著韁繩將墨玉交給下人。
“你自己玩吧,我要同夫君回府用膳。”
那側的季時一直注意著這邊的動靜,一聽這話,唇角上翹。
他用手背拍拍秦知珩的胸口:“自己玩去吧,本王該陪夫人用膳了,你也去吧?”
話音落,他換了一副神情,扮做恍然大悟:“瞧本王這記性。忘了你沒夫人了。哎呀,那你只好自己用膳了,嘖,真孤獨。”
餘何歡:“…”
秦知珩:“…”
好一個夫唱婦隨,真是讓人氣得牙癢癢。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無語,偏還只能忍著。
秦知珩艱澀開口:“你五表哥一向如此麼?”
餘何歡搖搖頭,刻意揚了聲:“你說我五表哥嗎?他應當在嶺南吧,太久沒見了,我不太記得他的模樣,但是肯定沒這麼幼稚,這個人大抵是冒充的吧。”
季時充耳不聞,腳步輕快,牽起元儀的手便往外走。
還沒走多遠,兩人折返回來。
餘何歡在馬上抱臂:“怎麼,小夫妻這是鬧矛盾,飯不吃了?”
元儀沒理會她的打趣,表情複雜:“恐怕你也吃不了了。”
餘何歡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句話是甚麼意思,元儀繼而接道。
“周姑娘在昌國寺鬧著要出家,你和我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