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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身世

2026-05-24 作者:零分0

身世

預計八日的行程硬生生被拖到十五日,期間,只要元儀一有點生氣的跡象,季時便會喊上一句“夫人,我疼”。

起先齊王等人還會驚詫,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車轂軋過石拱橋,停在柳溪客棧前,終於到了南州地界。

幾人舟車勞頓,定下房後便各自進屋躺下了。

季時坐在床沿,指腹摩挲著先前那夥人遺落的箭頭。

他總算想起了這個蓮花紋,此紋樣極為特殊,象徵的是先帝的影衛。

影衛裡的都是先帝親自培養的死士,只效忠於他一人,並不會因為帝位的轉移而轉移。

自從承景帝即位後,影衛在一息之間全部消失,再無音訊。

若非他暗中調查白貴妃真正死因時,不小心發現了這個蓮花紋,恐怕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大昌還藏著這麼一夥人。

現在的影衛究竟效忠於誰?又為何要暗殺全福和店小二?

季時按揉眉心,靈光一現。

他搖起床上的元儀:“別睡了,咱們現在就去查一查當年向家的事。”

聽到向家,元儀立馬坐起身。

“要叫上荼蘼她們嗎?”

季時搖頭:“咱們先去向家先前的宅子附近問問情況,有訊息了再叫上他們。”

將近三月,天漸漸熱了起來,春光明媚、萬物復甦,元儀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源源不斷的生命之氣。

繞過重重街巷,二人拿著全福憑藉記憶繪製的圖紙,在一面殘垣前站定。

原先的向家祖宅如今佈滿苔蘚,前後皆被遮擋,陽光難以照在此處,牆角處早已顯出大大小小的蟲洞。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默然。原先南州最氣派之處,竟成如此荒涼模樣。

元儀推開將腐不腐的木門,忍著撲面而來的黴味入內。

最寬敞的那間應是正堂,正中還掛著“清正廉潔”四個大字,右下角署了日期、蓋著帝印,看得出來是御賜之物。

按照日期推算,那時候先帝應當還未登基。

再往裡走,多是布了蛛網的織機。

“聽全福說,忠勇侯南下後便開始經商,販賣絲綢繡物,在這一帶小有名氣,大半的繡坊都是他們家的,要不我們去繡坊問一問上了年紀的,說不定會遺下一些知情者。”

季時認為有理,兩人從房中退了出來,往南州最有名的明繡樓去。

明繡樓內,待客廳是露天的平臺,一棵杏樹花開的正好。

元儀繞著那棵杏樹看了又看,掌櫃的見她如此感興趣,主動介紹著。

“這棵杏樹可有近五十年了,原先明繡樓還不是我們家的,這棵杏樹就在了。後來這繡樓原來的東家出了事,我父親才將它買下。”

元儀收回視線:“那你可認識這繡樓原先的東家?”

掌櫃的搖頭:“這繡樓是官府拍賣的,原先的東家據說是犯了事被沒收了家產。”

“那繡樓裡原來的繡娘呢?可有活著的?”

元儀追問,掌櫃的卻面露難色。

“我們家接手時,這繡樓早是空殼一具了,哪還有甚麼繡娘。”

元儀垂眸,手撫上那棵杏樹,無聲地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得到的線索,就這麼又斷了。

掌櫃的見她不語,轉身又去招呼其他人。

元儀看著這棵杏樹想得出神,身後傳來吵聲。

“你這老婆子怎麼又來了,要是沒事抓緊回家去,我還要做生意呢。”

“造孽啊,造孽啊。”

“走走走,瞎婆子一天天神叨叨的,再這樣,小心我找人將你丟出去。”

掌櫃氣惱的聲音傳來,元儀回頭,只見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往外走,口中還不住說著“造孽造孽”。

元儀跟上前去:“掌櫃的,這人怎麼了?”

掌櫃的衝她背影啐了一口:“年輕時候在煙花巷裡賣的,後來染了病,瞎了雙眼,整個人也變得不正常了。”

“煙花巷?”

掌櫃的一努嘴,朝向明繡樓斜對面的酒樓。

“就那個地,不是甚麼正經地方,姑娘我是看你與我有緣,好心勸你一句,有傳言說煙花巷的東家是當今聖上,能進那裡的人絕非善類。”

-

聽完全程,荼蘼的臉瞬間白了。

“煙花巷,就是我被賣去的地方。”

她閉了閉眼,不忍回憶那段往事。

其實要說多黑暗,倒是沒有的。

裡面的媽媽對其他姑娘動輒打罵,唯有對她一直和顏悅色。

煙花巷的姑娘養到十三歲,便可以接客了,是那種出賣身體的接客,荼蘼本以為自己也難逃這樣的命運,可是沒有。

她懷著一顆惴惴的心長到十七歲,這個年紀已經算是大姑娘了,再難賣上甚麼好價錢,裡面的媽媽依舊沒提讓她接客的事,只是讓她練琴,一直練。

煙花巷的花魁換了幾個,她依舊是裡面最惹不得的。

直到二十歲,一位富商看上了她,意欲將她買下做小妾,裡面的媽媽發了好大的火,暗中將那人給辦了,給荼蘼換了個身份,讓她到茶館裡彈琴。

那晚,她問媽媽為甚麼對自己這樣好。

媽媽說:“受人之託。”

荼蘼不明白,自己孑然一身,媽媽是受誰之託呢?

於是她問:“是我的家人嗎?”

媽媽說:“是。”

“那他們在哪?為何不將我接走?”

媽媽神秘一笑:“等時機到了,你自然會知道。”

於是荼蘼從整日擔心被推出去接客,變成了期待親人來與她相見。

就這樣等了一年又一年,她想等的人始終沒來,她整日鬱鬱寡歡,就被媽媽派到茶館去彈琴。

在茶館,她遇見了齊王,媽媽說:“你想跟他走嗎?”

荼蘼:“我還想等我的親人。”

媽媽又笑了:“你也許會等到,也許等不到。可是齊王就這一個,你已經快二十八了,沒了他,你再難攀上這樣的人。”

荼蘼思來想去一整夜,還是決定先尋親人。

於是媽媽對她講:“你北上吧,到京都去。”

荼蘼依言到了京都,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南州。

元儀摩挲著中指上的那顆痣,心裡有了一個猜測:“那你可知道一位染了病、瞎了眼的婆子?”

荼蘼想了一瞬,點點頭:“她藝名為杏花,今年四十二歲。聽人說她從七八歲就在煙花巷了,一直幫裡面的媽媽騙街上失了親人的孤女賣身。不過聽說她後來染了病,從我記事起她就瞎了,一直住在煙花巷裡,裡面的媽媽養著她,卻又不給她好臉色。”

元儀聲音放緩,拉起她的手。

“那你可願意將我們帶進去?”

-

煙花巷內,歌舞昇平、繁華依舊。

媽媽扭著腰肢上前,見到荼蘼卻是毫不意外。

“你找到自己的親人了?”

荼蘼搖頭:“我想見見杏花。”

媽媽看向站在她身後的幾人,彎了彎唇:“是你一人想見,還是他們都想見?”

“一起見不行嗎?”

媽媽並未直言,只是說:“杏花怕男人。”

-

四樓角落的破敗隔間內,杏花蜷縮在小床上,聽見聲響,她下意識地轉頭。

元儀瞥了她一眼,險些嘔出來。

杏花眼窩凹陷,面若骷髏,臉白得嚇人。

她退後幾步,荼蘼卻見怪不怪地拉來兩個木凳,坐在床前。

“杏花。”她輕聲喚著。

杏花聽見她的聲音,應激一般,下意識地縮到最角落,身子不住地顫抖,口裡還不住地說著“造孽造孽”。

元儀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

“她認識你?”

荼蘼搖頭:“我不知道,不過她好像只有見我的時候會這樣,見樓裡其他姑娘時都很正常。”

元儀蹙眉。

她坐到床尾,輕聲喚:“杏花。”

杏花的頭轉到她在的方向,漸漸止住了顫抖。

元儀試探著開口:“你知道忠勇侯向家嗎?”

果不其然,杏花又開始發抖,口中唸唸有詞:“造孽造孽。”

元儀又問:“明繡樓?”

“造孽造孽。”

“煙花巷。”

“…”

杏花止住了聲。

如此一來,元儀基本上摸到了關竅。

她口中的造孽,大抵是有些關聯的,全福查到,明繡樓當初的東家,正是姓向的。

那麼荼蘼,說不定真的是向家的人。

可向家人全死在了二十八年前,荼蘼是怎麼活下來的呢?

元儀坐在椅上,袖中藏著的摺扇忽然滑落。

她俯身撿起,指尖擦過扇面,左側顯出兩個名字,是芳菲和玉雨。

她望得出神,想起芳菲說過,當她想要做甚麼的時候,便在腦海中呼喚她的名字,屆時,摺扇裡芳菲的仙力會幫助她。

元儀合上扇面,深吸一口氣,心裡默唸著芳菲的名字。

一條几不可見的銀線自扇尖鑽出,與送人離開的方式不同,這道銀線旋轉著,纏繞在元儀四周。

元儀執扇,對著杏花一點。

“我要讀取她關於向家人的記憶。”

銀線四散,鑽入杏花的身體。

荼蘼看呆了:“你這是?”

元儀將食指抵在唇邊,示意她不要出聲。

最後一段銀線隱入,杏花昏昏睡去,一刻鐘後,銀線又憑空出現,盤旋著繪製出一幅幅畫面。

是杏花的記憶。

萬慶十八年,聖上下詔,立皇后之子為太子,舉國同慶,南州向府卻是一片死寂。

一位約莫剛及笄的少女哭著被推出府外,懷裡還抱著一個不大的嬰孩。

“爹爹。”

她哭喊著,男人面上不忍,卻還是狠下心來,將她狠狠推了出去:“走啊。”

身旁揹著包袱的女子穿著粗布衣裳,拉著少女的胳膊:“姑娘,快些走吧。”

兩人一嬰踉蹌著,從向府一路向南。

杏花偷偷跟上,攔住兩人的去路:“姑娘可是被家中人趕出來了?”

元儀看清了那兩人的臉,執扇的手一抖,畫面險些消散。

那兩人,分明就是元夫人和高媽媽!

二十八年前的她們臉上盡是稚嫩,絲毫沒有被歲月蹉跎的痕跡,但元儀還是一下認出了她。

向長歌,她的母親,她日思夜想了九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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