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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大婚

2026-05-24 作者:零分0

大婚

“他真這樣說?”

元儀擺弄著瓶中插的桃枝,慢條斯理地修剪。

芳菲湊近,瞪著一雙無辜的眼。

“那還有假。不過元儀,根據經驗之談,需要衝喜的男人都身體有虧,那裡不太行。若是強行圓房,說不準會精血耗盡,提早歸西,我建議你直接把他殺掉。”

這叫甚麼話。

元儀手一抖,不小心將桃枝從中截斷,給芳菲心疼壞了。

三日後,承恩侯得了癔症的訊息傳了滿城風雨,刑部侍郎和看守矢口否認曾關押過二房的王管家,就連大理寺卿也說從未審訊過此人。

二房和官府甚至拿出了王管家去年冬天去世的證明,否認將人從大牢中劫走。

承恩侯鬧了幾日沒有結果,此事就這麼輕輕揭過。

-

二月十二,花朝節至,第五次鼓聲響,天方泛起銀白,下人急中有序的腳步破了元府的寂靜。

今日是元儀出嫁的日子,天未破曉,她便被驚起,撐著酸脹的眼皮,靜靜端詳即將上身的兩樣東西。

一個是朝陽九龍九鳳掛珠點翠冠,鑲嵌紅寶石一百零八顆、藍瑪瑙十六顆,共用珍珠四千八百八十四顆。

另一個則是正紅為底的八團龍鳳駕彩雲紋吉服,玄色外袍金絲共勾百字喜。

這兩個東西怎麼看都是皇后才能用的規格。

元儀不懂這些,只覺得光是梳洗妝扮,就要耗光全部力氣。

元夫人不在,雲池的母親高媽媽頂替了元夫人的工作,為元儀梳髮。

喜婆都是會說話的,連珠妙語,吉祥話一句接著一句,高媽媽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曾幾何時,她也曾這樣為她的小姐梳髮,送她出嫁。如今,她重複著相同的動作,送小姐的女兒出嫁。

不同的是,這一次元儀嫁的風光,不必像多年前那樣,小心謹慎草草了事。

高媽媽噙著淚:“元府上下還需要我打理,實在不能陪姑娘到王府去,姑娘萬事要多保重。”

“高媽媽,我餓了。”元儀冷不丁一句,將悲傷的氛圍打破。

高媽媽擦去淚水,傳下人將溫好的粥端來。

一上午沒吃東西,元儀早就飢腸轆轆,三下五除二解決完一碗粥,還是覺得不夠。

“今日註定不能用太多,姑娘您就先忍一忍。”高媽媽心疼地又給她塞了幾塊糕點,算作午膳。

元儀狠狠咬了兩口,期盼迎親隊伍可以快些來。

滿府綴著彩燈,大紅喜字高調的從巷頭一直貼到巷尾,萬響鞭炮燃到盡頭,人聲鼎沸,鑼鼓喧天,接親的隊伍停在元府門口,前後足足貫穿了整條巷子。

季時身著婚服行在最前,駕著一匹繫了紅綢的白馬,意氣風發。

“新婦出門!”

禮生高喊著。

元夫人去得早,堂前唯有元竹一人,與之平齊的另一側座椅,是空的。

元儀雙膝跪地,深深地拜了下去,在眼眶中打著轉的淚水伴著她動作,滴落在地。

元竹臉上有一絲動容,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學培花的小孩,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可憐他髮妻早亡,沒能親自送她出嫁。

冰涼的淚水從他臉上滑落,元儀沒有立即離開。她上前,用溫熱的指腹拭去元竹臉上的淚,聲音又輕又緩:“今天是女兒大喜的日子,阿爹別哭啊。”

元竹強撐著笑:“進了王府千萬別委屈自己,要是那小子對你不好,我就是死也得把你帶出來。”

元儀笑著搖頭,沒有接話:“時候到了,阿爹不必再送。”

在六位喜婆、八位全福太太的帶領下,元儀跨出元府,她想回頭看一眼,卻都不行。

“新婦不走回頭路,王妃慎行,您該上轎了。”

喜婆附在她耳邊,半提醒半警告。

等候多時的龍鳳喜轎現在元儀面前,繡滿“禧”字和牡丹紋樣的紅色綾羅轎幃被撩開,元儀舉著團扇,一步一步走進。

隨著禮生大喊一聲“起轎”,鑼鼓聲再度響起,隊伍比來時還要長一倍,齊齊往皇宮中正門去。

大皇子端王站在中正門前迎接,看著緩緩前行的隊伍,心裡不是滋味。

都是承景帝的兒子,偏生季時是最獨特的。

出生便封爵;六歲得封地,並被特赦在京都立府;婚服比親王的品階要高,就連婚典,也被特許在大明殿舉辦。

世人都說甚麼母憑子貴,其實是子憑母貴才是。

他的手在袖中攥緊,想起那位早逝的白貴妃,心裡一陣發酸。

身側,端王妃察覺到他的異樣,悄悄握住他的手,無聲地安慰著。

轎子停在中正門前,季時翻身下馬,等著轎子中的人現身。

龍鳳團扇先她一步露面,元儀低著頭從轎子中鑽出,生怕碰壞頭頂那個足有千斤重的鳳冠,自然地略過季時伸出的手。

她站定,等候宮人為她托起婚服下襬的空隙,偷瞄著身側的人,卻瞥見季時下壓的眉骨。

僅一瞥,元儀收回目光。

就算自己的容貌稱不上傾國傾城,那也是萬中無一的。

娶她就這麼不樂意?

另一邊的季時不知道元儀內心的想法,只不解為何新婦不願搭上自己伸出的手。

嫁給他就這麼不樂意?

二人各懷心事,禮生繼續喊。

“開宮門!迎新婦!”

紅綢一直從大明殿主座延伸到中正門前,兩人踏上,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失了顏色。

百官朝拜,公侯祝賀,兄長的助言,季時全都聽不見,只能聽見元儀發冠上珠翠相撞發出的脆響。

承景帝獨坐高臺,身側是白貴妃的牌位。眾妃皆在殿外垂首,就連陳皇后也只有站在階下迎新人的份。

直到踏上白玉雕成的臺階,站到承景帝面前,元儀仍舊覺得不真實,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場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季時不情不願地彎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承景帝,恨不得當即奪回白貴妃的牌位。

“夫妻對拜!”

禮生仍高喊,二人轉身,彎腰的瞬間,元儀感覺鳳冠鬆動,並未完全彎腰。

她想開口喊住季時,卻已經晚了。

季時比她整整低了一個頭,他起身,對上元儀唯一露出的那雙桃花眼,頓了一瞬,湊到她耳邊低聲笑。

“就這麼急著給我一個下馬威?”

距離太遠,百官對大明殿內的場景看不明晰,承景帝卻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沒生氣,只是囑咐禮生進度快些,手上不住地撫摸白貴妃的牌位。

-

一場典禮下來,元儀是腰痠背痛肚子餓。

季時還在大明殿同賓客道謝,一時半會是回不來的。元儀索性丟掉團扇,讓芳菲為她捏肩。

“雲池,你也別閒著,去給我整點吃的來。”

“姑娘,這不合規矩吧?”

雲池猶疑,這裡畢竟是皇宮不是元府,這樣真的可以嗎?

“甚麼規矩,現在我最大,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元儀不滿地嚷嚷,早膳只用了一碗白粥,午膳是一碗蓮子粥外添高媽媽給她塞得兩塊糕點,這哪夠她吃的。

一天下來,她早已飢腸轆轆,只要有吃的,哪還管甚麼規矩不規矩。

“王妃好大的口氣。”

季時推開門,似笑非笑地望向元儀。

元儀立馬從凳子上彈起身,坐到鋪滿了棗子、花生、桂圓、蓮子的軟榻上,揹著手摸了半天也沒摸到團扇。

“姑娘,在這。”

雲池從地上將團扇撿起,小步遞了過去。

元儀立馬接過遮住下半張臉,芳菲和雲池退到一邊,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季時啞笑,上前抽走元儀手中的扇子,戳穿她的偽裝。

“不是餓了?”

飄香入鼻,元儀這才注意到桌上的燒鵝。

她激動地嚥著口水,看向燒鵝的眸子閃閃發亮,比看到季時還要高興。

到底沒忘這裡是誰的地盤,元儀狠心別過臉,看向季時,一臉殷切。

“王爺這麼早就回來了?”

季時與她相對而坐,笑著應道:“懶得和眾官糾纏,就讓大哥替我給他們敬酒。”

“那,你吃了沒?”

元儀小心翼翼地發問,生怕季時說沒吃,同她搶那燒鵝。

看穿了元儀的小心思,季時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放心,都是你的,你若不夠,可以讓小廚房再做。”

元儀激動地幾乎要跳起來,得到季時的應允,她顧不上甚麼禮儀,只想將散發著勾人香味的燒鵝吞入腹中。

站在門沿的喜婆終於得以插話。

“王爺、王妃,你們還沒喝合巹酒。”

“對對,步驟不能少。”

元儀迅速拿過酒壺,斟滿兩瓢。她將其中一個塞到季時手中,自己則舉起另一瓢,一仰而盡。

“這…”

喜婆還想說甚麼,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季時打發走了。

吃完一整隻燒鵝的元儀還只有半飽,院外已經聽不到交談聲,想來是宴席已散。她不好意思讓小廚房另起爐灶就為給她燒菜,只好歇了心思。

季時掐著時間踏進內殿,準備享受一番被白喻之誇上天的新婚夜。

元儀看著他,愣了。

“你還沒走啊?”

季時不解:“我該去哪?”

反應過來這裡是季時在宮裡的住處麒麟宮,元儀“哦”了一聲。

典禮結束,她已經是景王妃,今夜他們是要睡在一起的。

想起芳菲前些日子說的話,元儀起身,將床上寓意著“早生貴子”的那些小圓物連成一條線,擺在正中間。

“我都知道,你娶我就是為了沖喜。我呢也不是愛胡攪蠻纏的人,你就放心在這睡下,我絕對不會越界。”

像是怕傷到季時的自尊心,她環顧四周,低聲補充。

“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我是花神,下凡歷劫的,所以我一心成神,無心情愛之事,殿下不必勉強。”

“…”

神特麼花神,當哄三歲小孩呢。

季時冷笑:“樂得其見。”

他上前,將元儀擺好的東西盡數掃落,抱起被子就往外走。

“你自己一個人睡吧,本王去偏殿。”

元儀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他這是生氣了?”

芳菲湊過來,同她並肩而立。

“不能吧,難道是覺得沒面子?”

元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舉的男人總是這樣敏感,她都這麼小心翼翼了,還是被他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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