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仇人
旁邊的胖男人也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蘇工，這都臘月中旬了，研究院那邊也快放假了吧？”
“嗯，”
這話實在讓人沒法接，氣氛尷尬起來。
小男孩不耐煩的拉了拉女人的袖子，“媽媽走了，我快餓死了。”
胖男人低聲訓斥道:“小偉，怎麼這麼沒禮貌，見了人也不叫，快叫蘇叔叔，還有蘇姑姑和小妹妹。”
小男孩瞪著蘇清朗，“我才不叫他，誰稀罕叫他叔叔！”
他不喜歡這個蘇叔叔，爸爸媽媽每次見到他都變得很奇怪，還讓他叫叔叔，他不想叫。
蘇清朗淡淡的掃了男孩一眼，嚇的對方躲到女人後面。
“抱歉，孩子不懂事。”女人尷尬的笑了笑，還試圖找些話題，“這位是……是清朗哥的女朋友嗎？長的真漂亮！”
蘇清朗解釋道:“不是，這是清筠的小姑子。”
女人有些詫異，“啊？這小姑子怎麼……”
“小姑子怎麼了？關你甚麼事？你是查戶口的嗎？要不要給你填個表啊？”
聽對方東拉西扯了半天，李清秀早就不耐煩了，而且這一家明顯和蘇家不對付，她也沒必要忍著。
胖男人急了，“你這人怎麼說話呢？有沒有教養啊？”
“有教養的人從來不會說別人沒教養，隨意批判別人沒教養的人本身就缺乏教養的表現。”
“你……”
“劉建良，”蘇清朗吭聲呵斥道:“清秀是我蘇家的客人，還輪不到別人置喙。”
劉建良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女人臉色也不好，但還是打圓場道:“抱歉，清朗哥，我就是隨口一問，沒別的意思。今天太晚了，咱們改天再聚。”
“不必了，跟你們沒甚麼可聚的。”蘇清筠氣沖沖的走了，李清秀抱著孩子跟上，蘇清朗則在後面結賬。
一上車蘇清筠就忍不住了，“他們怎麼好意思裝作甚麼都沒發生啊？！”
好心情被人影響了，李清秀也有些不爽，“剛才那人誰啊？臉皮這麼厚？”
“惺惺作態的小人！居然好意思出現在我們面前？！”
李清秀更好奇了，催促道:“說說，甚麼人啊？”
蘇清朗結完賬上車了，蘇清筠看了他一眼，小聲對李清秀說:“晚上跟你說。”
蘇清朗啟動車子，“不用晚上，沒甚麼不能說的。”
看蘇清朗好像真的不在意，蘇清筠這才娓娓道來。
實際上就是挺簡單又俗套的一個故事，關於利益和背叛。
剛才的女人叫王芷瑤，她家和蘇家本是世交，蘇家的門楣比王家還要高一點，兩家一直保持著交好的關係，王家甚至有意把女兒嫁到蘇家，總之王家十分殷勤。
在那個動盪的年代，很多家族都免不了被批鬥的命運，但蘇父為人嚴謹，又處處低調，捐出了不少家財，才勉強維持下來。
慢慢的左鄰右舍在鬥爭中死的死，瘋的瘋，下放的下放，只剩下幾家茍延殘喘，其中就包括蘇家和王家。
一直到74年，當時的環境好了一些，王家說蘇清朗一直在國外對家裡影響不好，留學的背景、大量海外關係以及知識分子的身份，很容易被扣帽子。
而且當時國家正是用人的時候，對於留學回來的高材生也願意丟擲橄欖枝。
蘇父看當時的環境好了一些，這才把蘇清朗叫了回來。沒成想蘇清朗剛回國幾天，那些人就衝進了家裡，找出他們“反動”的證據。
蘇父先被扣上了帽子，蘇清朗自知危險，用妹妹的名義登報和家裡脫離關係，送妹妹去了工人家庭的周文娟家。
然後蘇清朗不出所料的也被扣上了帽子，下放到了西北農場。
蘇清朗也是在這期間才知道，舉報他家的就是王家，王家還在批鬥大會上被表揚了，鑑於王家“大義滅親”和捐出家產兩項舉動，王家躲過了這一劫。
躲雖然是躲過了，但捐出家產的王家一無所有，後面便把女兒嫁給了表面三代貧農，實際上做些小生意的劉建良。
“他們現在看我哥在國家單位上班，就又想扒上來，怎麼好意思啊？”
說起這個蘇清筠更加氣憤，“當年我爹根本不同意這樁婚事，但王芷瑤藉著找我玩的由頭經常出入我家，慢慢的很多人都預設兩家要結親的關係。沒想到最後卻捅我家一刀，要不是他們，那些人根本找不到那些所謂的“證據”。
現在他們是怎麼好意思當作甚麼都沒發生的啊？！”
蘇清朗淡淡道:“她父親已經不在了，她把過錯都推到她父親身上。她丈夫又在北京開了兩家小飯館，她想找個有背景的靠山而已。只是她高估我了，我只是個研究員而已，幫不了她。”
相對於蘇清筠的憤憤不平，蘇清朗就淡定多了，或許一開始他也這樣憤恨過，只是被時間和對方厚臉皮磨平了。
李清秀覺得蘇清朗自謙了，上次他還跟自己說可以幫她辦營業執照和買地建工廠呢，可見蘇清朗是有這個能力的，只是沒有幫仇人的義務罷了。
車子行駛在安靜的巷子裡，車上無人說話。看蘇家兄妹都心情低落，李清秀寬慰道:“沒必要為了這種人影響心情，馬上要過年了，咱們明天去買年貨吧。”
“蘇清朗你今天請了假，明天還有時間嗎？”李清秀問道。
“有，明天我還要休息一天。”
李清秀雀躍不已，“太好了，明天你帶我們好好看看這北京城，我今晚要列張單子，明天要買的年貨可太多了。”
蘇清筠也被李清秀影響，問道:“哥，巷口那幾棵紅梅還在嗎？我們去折一些插瓶吧，屋裡暖和，年前肯定能開了。
對了！還要去後街買點花瓶，屋裡太單調了。”
蘇清朗嘴角含笑，“好，明天就帶你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