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睡衣
不過半個多月沒見，周小敏瘦的眼睛都有些凸出來了，整個人也是一種非常頹廢的狀態。
“你這到底怎麼了？”
周小敏眼圈一紅，哽咽出聲:“清清姐，我……我被絲織廠開除了。”
“你被抓到了？”李清秀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周小敏的眼淚像壞了的水龍頭一樣，一下就控制不住了，“我……我被人舉報了。”
“被誰舉報了？人贓並獲了嗎？你不是說一次只帶8塊手錶去賣嗎？怎麼會被開除。”
這會兒“投機倒把”查的並不算嚴，幾塊手錶就算被抓了，也可以說給小姐妹帶的，很難去界定。
“是……是我爹舉報的，他帶人找到了我剩下的八塊手錶，然後我就被廠裡開除了，”說到這裡周小敏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手錶都被收走了……要不是我二哥提前把錢藏了起來，我，我……”
李清秀安撫般拍了拍她的後背，等她平復下來才繼續問:“你爹為甚麼要舉報你？”
周小敏擦了擦眼淚，眼底空洞中又帶有掩飾不住的恨意，“他想讓我把掙的錢全拿出來給弟弟買個工作，我說我只能出一半，他明明答應了，結果轉頭拿著一半錢舉報了我。我身上的8塊手錶，加上家裡藏的8塊手錶，就被認定了投機倒把。”
李清秀不解:“這樣對他有甚麼好處？”
“他舉報有功，我的工作又空了出來了，他只要花一點錢就能讓弟弟頂上去了。這樣我給他的錢還能剩下一些，夠給弟弟當彩禮了。”
李清秀簡直不能理解，“他沒事吧？一頓飽和頓頓飽他分不清？！如果你一直做下去，就能一直賺錢，他時不時就能撈點，總比這樣一次性更划算吧？而且，你弟弟也是學會計的嗎？”
“不是，我弟弟只是初中畢業，進廠就只能下車間，而我的職位被生產科科長的侄女頂替了，科長侄女在車間的位置由我弟弟頂上。”
周小敏露出一個嘲諷又苦澀的笑容，“這樣生產科科長還欠了我爸的人情，我弟以後說不定還能弄個小組長噹噹。
“你爹簡直是……”李清秀簡直不知道怎麼形容周小敏的爹了。
周小敏把看四下無人，把包裡的錢拿出來遞給李清秀，“清清姐，錢我補了一半，剩下的我以後慢慢還。”
周小敏聲音很小，她知道她很難還上這些錢了，但她會盡力。
李清秀沒說甚麼，把錢接過來數了數。50塊手錶，扣除給周小敏的提成應該是2750塊才對，這裡只有2240塊。
“後面有甚麼打算？”
“我也不知道。”周小敏眼神有些茫然:“現在我和家裡已經徹底鬧翻了，暫時住在我二哥物件的宿舍裡，我爸……他讓我去私營的傢俱廠做會計，已經說好了，但我不會去。”
李清秀看著眼前茫然中帶著堅韌的女孩，心中做了決定，“有沒有興趣繼續跟我幹？”
“還賣手錶嗎？我怕是不行了。”她的事已經被全廠通報了，蘇州這邊的廠子都是互通的，她恐怕很難再繼續下去了。
“先不賣手錶，具體讓你做甚麼我還沒想好，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月五十塊的底薪，需要你的時候你就幫我做事，不需要你你就歇著，但五十塊底薪會我一直給你，如果你做的好的話，還會給你獎金和提成。怎麼樣？有興趣嗎？”
周小敏不可置信的看著李清秀。五十塊！她在絲織廠才一個月才三十多塊。
“不過，我這個可能沒國營廠子穩定，退休金暫時還許諾不了你。”
“我願意清清姐！我願意！”
李清秀笑著拍了拍她的肩，從包裡拿出那散的240塊遞給她，“五十塊工資預支給你，剩下的錢你租個帶院子的房子住，別太破舊了，院子要大點，門要寬一點，要能進出卡車。”
周小敏大概猜到李清秀要做甚麼了，心中有些激動，清清姐這是要擴充套件業務了。
李清秀又提醒了她一句:“我做的事是有風險的，你也可以再考慮下。”
周小敏果斷道:“不用考慮了，我要做，我也願意承擔這個風險。”
“好，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到時候把租的院子收拾一下，缺甚麼就用這個錢自己去買。”
“我知道了清清姐，不過，如果要是帶院子的房子可能要偏僻一些。從火柴廠再往西南就快到村裡了，小時候我二哥帶著我去地裡賣過冰棒，那邊有不少院子，下午我去問一下。”
“行，”李清秀想了想又問，“你二哥可靠嗎？”
“我二哥絕對可靠，要不是他提前把錢藏了起來，這些錢就拿不回來了。而且清清姐放心，你的事我不會告訴我二哥的，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之前清清姐就提醒過她，哪怕是家裡人也要留個心眼，是她沒當回事，所以才會落的這個下場。
看對方都要指天發誓了，李清秀也沒再說甚麼。她現在還沒想好具體要怎麼操作，葉志強那邊也還沒商量，現在還只是一個計劃、一個框架而已。
甚麼都還沒有，自然也甚麼都不怕。
“你怕狗嗎？”李清秀問道。“如果不怕的話，可以養一條大狗，這樣你自己住也安全一些。”
周小敏眼睛一亮，“我喜歡狗，我三姨家就養了兩條大狗，到時候我要一條過來。”
“那正好，熟悉的大狗更方便，省的從小養了。”
和周小敏商量好下次見面的地方，李清秀就急匆匆的回去了，她都讓蘇清朗等半個小時了。
這個點了，李清秀又去國營飯店打包了兩個菜，然後趕緊回了棉紡廠。
還沒進家門，李清秀就聽到小墨兒撕心裂肺的哭聲，她東西都沒拿，趕緊進屋。看蘇清筠正要給她化奶粉，連忙洗了洗手，把孩子抱了起來。
“哦哦哦……不哭了寶貝，不哭了……”
蘇清朗跑了兩趟，把肉和小腸放進了廚房，大包放在了客廳裡。
等孩子吃完奶再次睡過去，李衛國也打飯回來了，蘇清朗把在打包的菜擺上，四人吃了豐盛的一餐。
剛完飯，李清秀就把包裡的東西拿出來分給大家。
“喏，睡衣，一人兩套，一套短袖的，一套長袖的，在家可以穿，很方便。”
這睡衣是看蘇清筠餵奶不方便李清秀才想起買的，之前她晚上都是穿舊的大褲衩和背心。
“還有我的？”蘇清朗有些詫異的接過兩身灰色的條紋睡衣。
“當然了，”李清秀拍拍胸前的翡翠吊墜，“比起你送我的，這兩身睡衣不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