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盛夏的風捲著香樟的清苦，蟬鳴聒噪了整個盛夏，我們在熱浪裡揮手，潦草告別一整個滾燙青春。
——綿綿日記
這個六月似乎格外的不同，尋常暑假他們總是期盼著暑假的到來，但這個暑假分開後，他們就再也不會像這樣聚在一起了。
有人雀躍、有人不捨、有人如釋重負。
實驗班裡，李澤依依不捨道：“雖然高考結束後大家就要各奔東西了，反正不管未來發生甚麼，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我會永遠記得你們！”
楊晶晶氣笑了：“咱們還沒畢業呢，沒人讓你在這發表感言。”
陳辰忘了眼黑板上的倒計時：“我靠，還有三天就高考了，我得多刷幾道題，我媽還指望我光宗耀祖呢。”
陳辰是高三那年考進的實驗班，為此付出了不少努力。
高二下班學期，陳辰看著路清野升進了實驗班，學習小分隊唯獨他還在八班，他不甘心，鉚足了勁終於考進了實驗班。
整日哭爹喊年，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連曾經八班的兄弟都對他刮目相看。
他媽沒見過他這麼拼的時候，以為他終於想開了。
這個班受到打擊最大的其實是何明源，排名從萬年老二直接變成了老三，前面兩位競爭激烈，他分數怎麼也超不過他們。
老班提起出國留學名額的時候，路清野和林綿綿沒有出國留學的打算，他們在國內也會有很好的發展。
這個位置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何明源身上。
他家裡算不上富裕，卻因著喜歡外國名著，開始嚮往留學生活，能遇見不同國家的同學，想想就有趣。
“方才從辦公室回來的時候，老班讓我通知你們明天要拍畢業照，需要統一穿一中的校服。”
常年不穿校服的路清野抬起眸：“強制性的？”
何明源對上大佬的目光，一噎：“也、也不是，拍畢業照嘛，穿著校服把集體照拍完，剩下的時間愛怎麼拍怎麼拍。”
楊晶晶說：“那我裡面要穿漂亮裙子，外面套個校服，拍完一拖校服就是奧特曼變身。”
綿綿提醒道：“你不嫌換起來很麻煩？校服褲也得穿的。”
陳辰興奮道：“那我到時候把相機帶來給大家拍照，新買的，絕對把你們拍成大帥哥大美女。”
“對了，你們還記得那個吳浩麼，我剛剛看了個瓜帖，他好像和他室友鬧矛盾了，他室友特地發了個帖子。”
【我是吳浩的室友，吳浩因為一次考試手機被他媽沒收了，直至現在都沒有手機，回回有事都是我把手機借給他。他倒好，反咬一口，舉報我偷偷帶手機來學校，說是因為我影響他學習了。吳浩你說句良心話，我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嗎？
還有一次他用我手機發帖子忘了退出賬號，我才知道當初造謠校草的人就是吳浩，先是造謠作弊，然後又不知哪聽來的說人家破產了。都是我手機的鍋，在此先對校草表示歉意。】
陳辰一邊念，一邊吐槽這個吳浩：“原來當初造謠的就是這玩意。”
綿綿聽完，眉頭緊緊皺著：“太過分了。”
她以前從不會這麼揣測一個人的好壞，這麼多同學總有合不來的人，但吳浩卻屢屢觸犯到了她的底線。
路清野轉這筆，抬眸瞥過，發現女朋友正在為他憤憤不平，像只炸毛的兔子。
他道：“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沒必要因為這種人而生氣，氣壞了不划算。”
綿綿緩和了些。
楊晶晶哭笑不得。
自從大佬來了實驗班，以前校霸的氣勢淡了很多，雖然給人的感覺還是一貫的清冷，但大家都更樂意喊他校草了。
校草是他，校霸是他，以後他倆考上同一所大學，那該是多麼精彩啊。
綿綿憤怒地戳了她幾下，這人腦子裡肯定又不知道在想甚麼鬼點子：“還有三天就高考了，你竟然還有時間浪費。”
楊晶晶笑著說：“我這不是想到好玩的麼，綿綿以後上了大學，你就跟他們說，我男朋友是校草是校霸，多威風多有氣勢啊。”
綿綿：“……晶晶！”
在下課嘈雜喧囂的教室中，在枯燥乏味的試題中，在每次的抬眸中，看女朋友為了他打抱不平而露出的各種不滿小表情似乎都是一種美好。
足以烙印進他整個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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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高考只剩下兩天，楊晶晶擦了原本的“3”，然後添上大大的“2”。
時間每減少一天，楊晶晶心裡又興奮又苦澀，畢業之後她上哪找這麼好的同桌去。
下午，老班通知他們去拍畢業照，攝影師是學校找來的，不知道技術過不過關，畢竟是值得留戀的東西。
在一眾人的質疑下，攝影師拍著胸脯保證道：“絕對給你們拍好看了，各個出片，不出片不收錢。”
有人問：“出不出片是不是得由我們來決定，記得把我拍帥點，不然我第一個喊不出片……”
攝影師笑罵道：“小兔崽子。”
何明源組織大家按照高矮順序站好，女生在前面，男生在後面，結果隊伍中出了小騷動，綿綿被一群人擠著擠著，擠到後面去了。
就連男女生的位置都混了，有女生跑到男生堆裡的，但是卻整齊劃一，雖然身高差距大，但卻無一人被遮擋。
攝影師控訴道：“老師你們快看看，這些成對站在一起的，肯定是情侶，沒想到實驗班也這麼多。”
老班的臉面有點維持不住，倒是順風耳怒罵出聲：“我說路清野怎麼這麼勤奮考到實驗班去了，原來是要把我們年級第一給帶壞了。”
老劉板正道：“主任說笑了，他們兩個現在競爭激烈，不分高下，沒有誰把誰帶壞，只能說是共同進步。”
雖然路清野是他帶過最差的一屆，但人家是真努力的，從年級倒數第一考進實驗班，每一步他都看在眼裡。
別人吃午飯的時間只有他一個人留在教室，別人都放學離開了，他也是一個人在教室，每次題刷完要回宿舍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雖然考進了實驗班，但老劉還是他的科任老師。
路清野的每一步他都看在眼裡，從問題學生班裡的刺頭，再到現在的好成績，學霸的稱呼。
老劉摸了摸白掉的頭髮，忽然笑了起來，喃喃道：“三年，時間過的真快啊。”
眨眼間，帶了三年的學生就要畢業了，學校處處都留有他們的身影。
年級主任將他們看在眼裡，沒有讓他們重新整隊，只道：“馬上畢業了，就讓他們犯一次錯吧，這一次我就不記他們了。”
人群裡有人喊出聲：“主任萬歲！”
攝影師找好了拍攝角度：“都看鏡頭，笑起來，不然不出片可別怪我。”
拍畢業照這麼有意義的事情，綿綿想在路清野頭上比個惡魔頭甚麼的，但礙於身高，手根本舉不高這麼高。
“路清野。”綿綿扯了扯他的校服：“你笑起來好看，笑一個。”
站在她另一邊的楊晶晶笑出聲：“綿綿你怎麼不說我笑起來也好看。”
“——”攝影師說：“茄子。”
照片在這一刻被定格。
畢業照冊子製作需要時間，攝影師先把拍好的圖片發在班群裡，學生可以自己儲存圖片。
綿綿翻看著照片，沒想到自己的計謀沒有得逞，頭頂倒是多了一對“兔耳朵”。
綿綿：“……”
她被路清野和楊晶晶夾在中間，左右兩邊各一個剪刀手，他懷疑這兩人是串通好的。
她的惡魔手勢還沒比呢，怎麼自己就多了一對兔耳朵。
“路哥，學霸快過來，我給你們拍照。”陳辰回來的時候校服已經脫掉了，脖子上掛了個相機，衝他們招手。
“快我的大變身。”楊晶晶回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漂亮裙子，扯著綿綿去拍照：“綿綿你看我漂不漂亮。”
綿綿說：“當然漂亮了，我們晶晶可是大美女呢。”
香樟枝葉層層疊疊，蟬鳴此起彼伏，校園裡洋溢著青春的歡快，大家成群結隊，在校園的每個角落留下痕跡。
等照片拍的足夠多了，楊晶晶滿意地點了點頭，眼睛微微紅了：“好啦，我同桌就是好看，畢業後我上哪找這麼好的同桌去。”
“校草在等你拍照呢，快去吧，我看他在邊上站很久了。”
不遠處的香樟樹下，路清野目光看著這邊，身上依舊穿著校服。
他個子比起一年前又高了些，寬鬆的校服絲毫掩不住他優越的骨相，簡單的藍白校服襯得肩背挺拔修長，哪怕混在人群裡，也一眼奪目。
他道：“拍完了？”
“嗯，晶晶和班長他們拍照去了。”綿綿牽起他的手，帶著他往人少的地方跑：“我們去找陳大攝影師給我們拍照。”
因為陳辰是班裡少有的帶攝像機的人，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被拉過去拍上幾張，累得滿頭大汗。
被一瓶貼臉的冰水刺激了下，陳辰一跳而起：“誰！誰刺殺你陳大爺……路哥。”
路清野漫不經心道：“陳大攝影師這麼忙？”
“沒。”陳辰和其他人說了幾句，然後領著他們去其他地方：“在忙我也要給你們拍啊，走，我知道一處風景好的。”
“咱們學校的人工湖，不過現在已經變成情人湖了，你們知道嗎，經常有情侶在那表白，說特別靈驗，‘順風耳'可是在那抓到無數對情侶的。”
路清野：“……”
綿綿：“……”
這似乎是她當初表白的地方，眨眼間他們都要高考畢業了。
綿綿當初對路清野是抱有畏懼的，每次看見他都會臉紅心跳，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生怕被旁人發現她的心思。
但現在，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到一起了。
“路哥，你笑一下……情侶拍照離著遠做甚麼，手，手放林同學的肩上，這樣才顯得親近嘛。”陳辰指點道：“對，這樣就對了，郎才女貌太出片了。”
身後是藍天白雲、紅鯉冒出湖面蕩起的漣漪，風吹起她的髮絲，男生的手落在她肩頭。
一對穿著校服的少年少女被定格在了這一瞬間。
等在校園各個角落都留下了美好的回憶，陳辰看了眼群訊息，道：“李澤喊我們去拍大合照了。”
“路哥可是咱們中最不愛拍照的，沒想到他今天竟然會穿著校服到處拍照，真是難得。”
何明源說：“你們這是打算拍集體照？平時班裡就屬你們五個玩的最瘋，沒想到考試的時候倒是一個比一個好。”
萬年老三感到無法釋懷。
路清野給了他極大的打擊，一度上他失去自信。
何明源是個自信心很強的人，雖然穩坐萬年老三的位置，但成績卻是越來越好。
陳大攝影師將相機往何明源手裡一塞：“班長，還好有你在，記得把我拍的帥一點。”
保姆級班長冷淡道：“有路清野在，你只會是對照組。”
“太真實了。”陳辰哭喪著一張臉：“班長還是你狠。”
五個人站好，拍著格式的動作，何明源對著他們搗鼓相機，他沒用過這東西。
陳辰動作都擺累了：“班長，怎麼樣，拍了嗎。”
何明源沒動靜，然後拿著鏡頭來請教他：“怎麼設定。”
陳辰拿過來一看，攝影機已經切成了錄影模式，他眉梢一挑，對著何明源還有其他人滑過。
“老子畢業了。”
路清野覺得他在發瘋，然後攝影機忽然對著他，陳辰說：“路哥，你也說兩句？”
“班長不會操作，切換成錄影模式了，咱們一人留一句話唄。”
楊晶晶興奮道：“行啊，我先來。”
陳辰將攝影機對準她。
楊晶晶大喊：“等綿綿當新娘的那天，我要去給她做伴娘——”
鏡頭一轉，李澤入鏡，他愣怔了幾秒，然後道：“那就祝我們的未來繁花似錦，青春永不落幕。”
鏡頭轉到了何明源，他頓了頓：“那就希望你們別忘了，在高中時光有我這個好班長。”
陳辰嘖了聲：“班長，我肯定會把你忘掉的。”
輪到陳辰，他高舉相機，對著自己說：“感謝我兄弟路清野，讓我考進了實驗班，能讓我考上好的大學，找更漂亮的姑娘。”
前半句聽著還挺正經，後半句畫風突變，其他人沒忍住笑了起來。
終於到路清野和林綿綿的環節了，路清野看了眼綿綿，先道：“我會陪你去看更好的未來。”
綿綿：“那就，祝大家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學！”
盛夏的風捲著香樟的清苦，蟬鳴聒噪了整個盛夏，我們潦草的青春，好像總被夏天寫滿。
故事從夏天開始，也在夏天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