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要有你的未來。
——綿綿的戀愛日記。
“我都聽到了”這句話彷彿一記重錘,敲在他的腦門,嗡鳴不止。
路清野注視著她,沒有說話。
他承認自己不是甚麼好人,把路知年的位置暴露給追債的人,省的對方在來找他麻煩。
但他沒想做了壞事後,會被綿綿抓包,這讓他有些無措。
綿綿其實想責備他,發生了這麼大的事為甚麼不告訴她。
如果不是從陳辰那裡得知,綿綿根本不會知道路清野家裡破產的事。
她聽過很多借高利貸被追債的人堵門的案例。
她害怕。
害怕路清野會被他父親連累,害怕他出事……
沉默許久,路清野終於道:“先回去上課,有甚麼事下午放學我跟你說。”
-
一天的課程結束的很快,轉眼到了下午放學,日落西斜。
綿綿快速收拾好東西,她以為會去八班一趟,結果剛出教室們就看在等在走廊的路清野。
少年手肘倚在欄杆上,半個身子懶懶地靠著,好看的雙眸一直注視著實驗班的教室門,綿綿一出教室就看到了他。
夕陽似乎格外偏愛他,少年逆著光,整個人被橘金色的霞光裹著,很是耀眼。
綿綿加快腳步來到路清野身邊,高高的馬尾一晃一晃地,手裡抱著沉甸甸的書包,說話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喜悅:“你怎麼過來了。”
“比你先下課,就過來找你了。”沒走幾步路,綿綿懷裡的書包落到了路清野手裡。
他隨手將書包往一側肩上一搭,肩線微微一沉,動作利落,像是早就對這種事習以為常。
綿綿看著被她裝滿書微微下沉的書包,頓了頓:“很沉,還是我來吧。”
路清野挑了挑眉:“你都說很沉了,還是我來吧,我不覺得沉。”
他道:“男朋友就是這麼使喚的,連這個都不懂。”
綿綿臉頰微微一燙,莫名又想起除夕那一晚落在額頭的吻,少年紅潤的唇落下,一片柔軟。
綿綿全身都跟著發燙,她別開視線:“我先去推腳踏車。”
綿綿家距離學校只有兩公里的路程,平時要是沒有遇到下雨或是下雪的情況,她都會騎腳踏車來學校。
綿綿推著腳踏車跟著路清野往外走,校門口的小吃街夾雜著一層暖融融的煙火氣,傍晚的風裹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有一家賣烤地瓜的攤位人格外的多,因著紅薯個頭大,價格實惠,來排隊的學生很多。
路清野讓綿綿在原地等一下。
賣烤地瓜的是位老婆婆,路清野要了兩個,她帶著老舊的手套,用火鉗夾出個頭最大的兩個。
外皮烤的焦紅微裂,散發出的熱氣裹著地瓜的甜香一下子湧出來,路清野將落下的書包往後移了一下,掃碼付款。
“上了一下午的課,肚子餓了吧。”路清野拎著買回來的烤地瓜:“邊吃邊聊吧,你要問甚麼都行。”
路清野讓綿綿等到下午,其實更多的是給自己預留出一點思考時間,在想這事要怎麼開口。
路清野這人性子孤僻,很多事喜歡藏在心裡,然而要將一個人的內心完全袒露出來,是需要做足準備的。
綿綿捧著烤地瓜,因為太燙,很輕的咬了一小口,聞言,頓了頓:“你家,真的破產了?”
“嗯,路知年太蠢輕信了合夥人,結果對方卷錢跑了,欠下的債務龐大,公司無法運營,只能破產了。”
綿綿沒忍住,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那你以後怎麼辦,會不會被那些追債的人找麻煩,他們會不會讓你來要錢。”
這下輪到路清野愣怔了,他很輕地笑了一下:“問了這麼多,你在關心我?”
“當然了。”綿綿埋頭吃地瓜,聲音顯得含糊不清道:“你可是我男朋友,這不是很正常麼。”
男朋友家出了這麼大的事,綿綿一直在擔心路清野會不會受到牽連,現在終於有機會問出口了。
路清野心頭一暖,好像一顆投進湖中的碎石,蕩起陣陣漣漪,連帶著被路知年找上門的那點煩躁都隨之煙消雲散。
他笑出聲,低聲問:“我不顧父子情義,將他的位置暴露給那些追債的人,你不覺得我很壞?”
綿綿小口吃著他買的烤紅薯,搖了搖頭:“不覺得,他都那樣對你了,你如果不壞點,他肯定又會來學校找你。他欠了這麼多錢,肯定會連累你的。”
“你這樣做雖然壞,但更多的是在保護自己。”
路清野放慢腳步跟在她身邊,聞著地瓜的甜香,眸光閃爍了下:“你真這麼想的?”
“當然了。”
路清野思緒紛呈,若有似無地問:“那如果我真的欠了很多錢,背了很多債,被人上門討債,你會跟我分手嗎?”
綿綿倏地停下腳步,似是被這個問題難倒了。
路清野回眸看了眼,眼底不易察覺地流露出一絲黯淡的神色,他沒出聲,靜靜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是了,誰會跟一個滿身負債的人在一起呢?
東躲西藏,不得安生。
難怪文妤發覺不對就直接人間蒸發,逃到了國外去,路知年找都找不著人。
路清野在心裡自嘲一笑,真到了那種時候,他也不會讓綿綿跟著他一起受苦。
綿綿思索了一番,他看著路清野的眼睛,認真道:“真到了那個時候,我賺錢養你啊,實在不行我去開個大公司,我成績好又聰明,肯定能行,咱們慢慢還遲早能還上的。”
路清野心頭一動,他想過很多種答案,唯獨沒有想過她會這麼傻:“我都成那樣了,你還養我幹嘛。”
“誰規定只有男朋友能養女朋友,”綿綿倔強道:“女朋友養男朋友不行麼?”
路清野嘴角微揚:“行。”
那也得真有那一天吧,不過路清野是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
路知年怎麼也沒想到,他剛離開一中,討債的就找上來了,這群人像是隨時躲在暗處,就等著獵物出現。
路知年使出逃命的手段,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逃回他那逼仄幽暗的避難所。
灰撲撲的老舊的居民樓擠在巷尾,牆皮佈滿苔痕,斑駁脫落,露出裡面泛黃的水泥。
這裡的設施並不好,連個像樣的公共垃圾桶都沒有,生活垃圾全部堆積在窄小的垃圾池裡,每次進門都能聞到一股發臭的腐爛味。
路知年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落得這幅田地,躲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就算了,連出個門都要擔驚受怕。
路清野敢這麼忤逆他,不就是覺得他現在的處境與他無關嗎?但就算他不認,血緣關係擺在面前,誰又能置身事外。
路知年編輯了一條簡訊,發給那群追債的人。
[你們要錢去一中找我兒子路清野,他身上有錢,能提我換上,你們去找他。]
路逸峰聽見開門聲,整個人嚇得往後縮,手忙腳亂地把房間門關上反鎖,以為是追債的找上門了,直到聽見路知年的聲音。
他激動道:“爸,你找到哥了麼,他身上是不是有錢,他一定能救我們。”
“窩囊!”
路知年看他就來氣,怎麼兩個兒子差別這麼大呢?
在路逸峰楚楚可憐的目光下,路知年還是心軟,畢竟是他兒子。
“沒要到錢,不過我把追債的人引過去了,就算他不給也得給。”
-
“路哥,你爸真這麼喪心病狂?”陳辰驚道:“以前我還以為他只是個不稱職的父親,沒想到這麼不要臉,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如果不是你早做好了打算,肯定得被他害死。”
宿舍就兩個人,陳辰說話沒刻意收著,完全是暢所欲言,但宿舍隔音不好,外面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一道人影從他們宿舍門口經過。
路清野糾正道:“他不是我爸。”
恰好在這時路清野找人調查文妤在國外的位置得到了回覆,他順手轉發給了追債的那群人。
他不想談論任何有關於路知年的事,涼涼地瞥了他一眼:“不想去實驗班了,還是覺得題不夠做了?”
陳辰乖乖閉上了嘴。
之後的幾天,討債的人找上門,倒是有關於路清野的風言風語傳了出來。
自從論壇被老師們佔領成了發學習資料的聖地後,很多人沒有吃過一個像樣的瓜了。
這次是有位知情人士在一中的吃瓜群裡爆料,說自己打聽到了靠譜的訊息,路清野家破產了。
[此話當真?不是說大佬家很有錢麼,怎麼開始傳破產了。]
[你們還記得前幾天,他爸來學校找他嗎,當時我也在現場,那臭味不知多久沒洗澡了,像是垃圾堆裡爬出來的一樣。]
[這事還真有可能,難怪他最近開始學習了,成績升的這麼快,不是沒有原因的。]
[但大佬似乎沒有受牽連,你們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瞎討論甚麼呢,別人的家事還輪不到我們來管,好奇心害死貓,作業寫完了麼。]
吳浩將借來的手機還給室友,他只是在群裡稍稍拋了個誘餌,他們就討論的不可開交。
他沒想到打個水路過都能聽到路清野家破產的訊息,從前這人這麼目中無人,現在破產了,也該受受苦。
“吳浩,你都這麼大個人了你媽還沒收手機啊。”室友玩著手機,開玩笑道:“不就是一次成績考差了麼,你成績這麼好,下回隨便考考又回實驗班了。”
吳浩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友好的笑:“我媽也是為我好,等我下次回到實驗班她就把手機還給我了。”
室友很好說話:“行,下次你有急事要用手機的時候來找我,我借你。”
-
關於路清野家破產與否沒人能給出準確的答案,不過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傳聞,也沒人真的敢當面去問他本人。
不過破不破產都和他們沒關係,大家只是當個樂子,路清野不在乎這些,對這種事早就無所謂了。
以前還在說路清野空有校草之名的人眼睜睜地看著路清野的排名越來越高,從原本的八班升入到了實驗班,再到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二來回浮動。
路清野用時間和實力證明了當初成績的真實性,謠言自然而然地不攻自破,無人在敢談論他抄襲。
自從路清野升入實驗班,綿綿可謂是遇到了強敵,每回考試只要稍有不慎就會敗給路清野。
綿綿似乎又回到了高一那個夏天,幻想著和路清野有一決高下的機會,有一位強勁的競爭對手。
他們會成為同學,成績好的話肯定會分到一個班……
後來他們的聯絡就如同交織在一起的紅線,捋不清,剪不動。
他們是競爭對手,是同學,也是戀人。
實驗班的門檻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大家都在努力的同時有些人卻覺得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然而這種人永遠都沒再考進過實驗班。
高考前夕,路清野和綿綿刷完了說有真題和歷年高考題,他們各自估過分,以他們的成績完全可以考同一所大學。
綿綿想,她沒有痴心妄想,她的未來真的有他。
而他,也在努力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