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有父親的話在先,綿綿帶路清野回家便沒了太多負擔。
從前綿綿不是沒帶同學來家裡做過客,記得有一次完成小組作業的時候,楊晶晶和李澤都來過,父母沒多大的反應。
路清野的側重點有點兒不同,如果提前知道要留下來吃飯,他就不會隨便抓起一件衣服往身上一套就出來了。
髮梢略有些溼潤,一向不太注意外在形象的校草開啟手機自拍模式整理了一下頭髮,外衣的衣領有些歪,整理一下,儘量在綿綿的父母面前留個好印象。
綿綿忍了一下,說:“你已經很帥了,不用在整理了。”
被戳中的路清野:“……”
“放心吧,我家人很好的。”
路清野看了眼他空著的兩手,忽然道:“在這等我會兒。”
他轉身跑了,只留下一道清瘦的背影。
綿綿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他,直到看到拎著大袋小袋回來的路清野,聽他略微緊張的語氣:“太倉促了,太不急準備,畢竟第一次來別人家做客,禮數還是要有的。”
袋子裡有果乾果鋪,還有一瓶酒,鑑於學生的身份,路清野沒敢挑最貴的買,買的是相對平價的那種。
綿綿誇張地看著他:“那也不用這麼多吧,我媽不讓我爸喝酒,平時只讓他喝一點。”
聽她說起家裡的事,路清野幾不可查地笑了笑:“這麼嚴,那你以後也會那樣管我嗎?”
這話問的沒來由,綿綿被問住了,她沉默了半響:“不管,但是飲酒傷身,量力而行……如果喝的太多我就管。”
沒猜到會是這個答案,路清野笑了起來,且很歡快。
綿綿提前跟家裡打過招呼,林國城提前開著門迎接客人的到來,見到路清野提著大包小包的進來,有些許愣怔。
林國城趕忙去搭把手:“來都來了,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
張盈這時也從裡面出來,看到路清野略微愣怔了一下,神色又很快緩和。
路清野自我介紹道:“叔叔阿姨,我叫路清野,你們喊我小路就行。”
張盈將東西收拾好,說:“這些都不便宜,以後來家裡做客不用破費,你和綿綿是同學,不必見外。”
“一點心意。”路清野說。
雖然綿綿一直說她的家人很好,路清野以為是客套話,他見慣了有錢人家的勢利眼,還是第一次感受這麼溫馨的家庭氛圍。
外面風大,林國城將門關好,家裡沒有備用的拖鞋,綿綿找了一雙備用拖鞋給他。
路清野換好鞋從玄關進來,綿綿擔心他怕生,站著等他。
張盈:“去洗手吃飯吧。”
這頓年夜飯擺了滿滿一桌,路清野的碗筷早就添好了,和綿綿挨著,左手邊是林國城。
“小路,別客氣,敞開地吃。”林國城說:“嚐嚐你張姨的手藝如何。”
路清野頭一回碰上這麼熱情的長輩,路家就不必說了,反正陳辰家不這樣,陳辰碰上他媽就像是耗子碰上貓,拔腿就跑。
不過歸根結底,都有家的氣氛,跟路家簡直大相徑庭,無法比較。
一到過年這段時間,學生們被問的最多的問題大抵就是期末考的好不好,在學校的排名如何。
學生之間流傳的那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成績沒考好這個年註定不好過。
張盈夾了口菜,不經意道:“小路,你期末成績怎麼樣,應該還算理想吧?”
綿綿沒想到母親會將話題轉到這,還是如此犀利的問題,目光無辜地看向母親,張盈忽略她的目光,轉而看向路清野,像老師在看調皮搗蛋的壞學生。
不算犀利,路清野心還是漏了一拍。
路清野眼睫垂下,沒有因此顯露出膽怯的情緒,應道:“這次年級排行47名,不算理想,現在的小目標是年級前十,下一回考試一定能進。”
因為過年張盈對林國城有所放寬,準他飲酒,他大膽地給路清野倒了一小杯酒:“有志向,能喝?能喝的話就乾一杯,我可好久沒飲酒了。”
路清野手碰上了杯沿,腦海中閃過甚麼,順勢將酒杯推回,杯腳順著平滑的桌面回到了林國城面前,他遺憾道:“這酒度數頗高,我不勝酒力……還有,學生不宜飲酒。”
綿綿適時插嘴:“對啊,爸還是你自己獨飲吧,晚些路同學還要回家複習呢,喝醉了可怎麼辦。”
幾句話下來,張盈對路清野的態度有所改善,主觀上覺得他和那些愛闖禍的學生不同,年級前五十的分數放在一中不算差,就是不知是不是被這表象所欺騙。
路清野這人平時不善交際,和長輩交流起來卻是十分圓滑,像是早在心裡打好了無數腹稿,就等親身上陣答個滴水不漏。
路清野事先知道綿綿的母親是一位語文老師,還擔任班主任,提前打腹稿並不難。
路清野此刻真的慶幸被他折磨最慘的老劉不在,如果這頓飯老劉坐在旁邊,在兩位老師的注目下,路清野大概一口飯都吃不下。
張盈沒再問刁鑽的問題,聽著他們說話,偶爾回應一句。
一小時後,林國城開啟了春晚節目,外頭陸陸續續有鞭炮聲,路清野吃的有些撐,林國城扯著他東聊西聊,好似有說不完的話要聊到天南海北不可。
綿綿扮演一個合格的聽眾,沒有插話。
張盈從裡面出來,給路清野和綿綿一人封了一個紅包,應付兩位長輩的話路清野倒是得應心手,到了這個環節他有點兒不知所措。
路清野已經不知多少年沒收過紅包這種東西了,每年這種時候,他註定會和路知年鬧的不愉快,漸漸地,他就不在期盼這種節日了。
眼下如果直接拒絕場面肯定會陷入一時的尷尬,就在他猶豫的一瞬間,張盈說:“收著吧,你們年紀還小,討個吉利學業進步。”
綿綿掂了掂紅包的分量,激動道:“謝謝媽媽,我愛你!”
“收著吧,我媽媽的一片心意。”綿綿把紅包往他手裡塞:“像我們這種年紀小的小孩,可是隻有過年才能收到紅包呢。”
路清野沒再表現出拒絕,收下了紅包,心裡暖融融一片,讓他想起了一些曾經的回憶。
回去的時候,綿綿出門送他,林國城將熱著的餃子放進保溫盒,讓路清野帶回去吃:“小路啊,餃子帶些回去晚點兒餓了吃,賣相最奇特的那可都是大師包的,好看的是你張阿姨包的。”
“爸爸!”綿綿瞪了眼林國城,她還要臉呢。
路清野拒絕的話沒說出,接過保溫盒:“謝謝林叔,叔叔阿姨新娘快樂!”
漆黑的夜空飄著毛毛小雪,夜色下,一束煙花驟然升起,綻放出絢麗的色彩,繼而蓄勢待發的煙花接連炸在夜空,美景曇花一現。
忽然,一隻手落在頭頂,很輕地揉了揉,綿綿睫毛細微的顫動。
“就送到這吧。”路清野說:“外面冷,趕緊回去吧。”
“這個給你。”綿綿伸出背在身後的手,將一個玻璃質感的東西往路清野手裡塞。
路清野垂下眼,拇指摩挲著手中的星星瓶,瓶身是玻璃質感,裡面裝滿了星星,每一顆都是用紙折出來的,在漆黑的夜色下散發著微弱的熒光。
“我小時候聽過不少故事,星星的含義很美,牽掛、希望與光明。”女孩兒的話很輕,彷彿融入在夜色中,響在耳畔:“我雖然不能把星星摘下了送給你,但是閒來無事時折幾顆星星還是做得到的。”
手心的力道驀然收緊,少年眼中神色變得深沉,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沉默半響,路清野喉嚨發緊:“很漂亮。”
曾經的路清野深陷泥濘無法自拔,整日渾渾噩噩得過且過,沒了拼命的方向,意識像是泡在冷水裡,麻木、遲鈍,未來似乎變得不這麼重要了。
他就是這樣的爛人,可偏偏有人在他最狼狽、最不堪、最不配有光的時候,伸手拉住了他。
不嘲落魄,真心實意,又帶著點兒固執地,將他從泥濘裡一點點拽了出來。彷彿一顆星星朝他墜落,點亮了漆黑的前路。
少年抬腳往前走了一步,綿綿險些撞在他的胸口,就在她不明所以要仰頭的時候,忽而,他微微俯下身,在她飽滿的額頭落在一個真摯的吻。
綿綿想:這是溫柔的,柔軟的。
雙腳彷彿被粘在原地無法動彈,只有一顆怦然心動的心躁動不止,少年薄唇微抿,似乎是第一次做這種事,顯得有些侷促。
明明是愛情片種常出現的橋段,在怎麼也該看膩了,但看是一回事,做起來是一回事,年少時的他們還帶著青澀,對於這種事還不熟練,但他們都在嘗試著靠近彼此。
“現在許諾為時尚早,我給不了你甚麼。”他似乎和旁人不同,自幼的生活環境讓他變得老成,目光穿透她似乎望向了遙遠的未來:“但是我現在可以答應你,我會努力,屆時我們可以讀同一所大學。”
這句話綿綿上一次聽還是因為吳浩,但此刻的心境卻截然不同,不是因為路清野的許諾有多麼的鄭重,而是因為他對待一份感情的付出。
就在這時,一輛小轎車均勻減速停泊在路邊,前照燈將原本幽暗無人的小路照得明亮,停下的時候友好地按了下喇叭。
提前約好的車打破了原本的溫存,路清野提著保溫盒,偏過身去拉開車門。
“走了。”他提醒:“睡前記得喝杯熱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