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事情發酵好幾天，路清野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每天按照規定的計劃將落下的進度補回來。
如果不是陳辰給他發訊息，路清野怕是還不知道他又出名了一回。
正值寒假，一中的學生們都離不開電子裝置，吃起瓜來一個比一個歡快。
陳辰：[路哥你別聽論壇上的那群人胡說，你這陣子為了學習有多努力咱們大夥兒都看在眼裡的，你儘管保持好心態，遠離那群人的惡意。]
路清野沒看懂，緩緩打出：“？”
路清野視線從‘論壇’二字掠過，久違地開啟了一中論壇，他平時不關注這些雞零狗碎的事情，不會主動開啟一中論壇來看。
他大致瀏覽了一遍論壇上熱度最高的幾條帖子，瞭解了事情的經過，他沒往心裡去，反正當初說他抄襲考上一中的人不少，大多都是來湊個熱鬧，不痛不癢。
但是路清野還是收到了同伴們的關心，雖然剛認識不久，僅一餐之緣。
“吃貨伍人組”群聊彈出好幾條@路清野。
楊晶晶：[@路清野別聽那群人胡說，他們就是吃飽了沒事幹，自己沒本事，就瞎議論別人。]
李澤：[就咱們一中這老師的火眼金睛，考試作弊根本不可能，@路清野兄弟相信你，等你來了實驗班我罩著你。]
陳辰：[@李澤這話說的還真是大言不慚，誰照著誰還說不定呢，還有你敢當著我的面搶我兄弟（憤怒.jpg）]
楊晶晶：[@李澤我也覺得你說反了。]
李澤：[可達鴨渾身發抖.jpg]
“楊晶晶”更改群名為“學習小分隊”。
林綿綿：[@楊晶晶有空出來一起學習。]
楊晶晶：[擦汗.jpg]
……
路清野沒有對大家的關心視而不見，他不知道說甚麼，隨手拍了張學習照發在群裡。
圖片中是一塌試卷和一個寫滿計算步驟的草稿本，以此來表達他無心關注此事。
群裡的人都為他豎起大拇指。
這些言論對路清野沒有造成多大影響，倒是先看到論壇的老劉先憋不住了。他們班的學生考進了年級前五十，進步這麼大，怎麼能讓旁人說閒話，作為班主任他理應護著班裡的學生。
面對其他人對路清野的質疑，老劉親自出門找學校調取了考試那天的監控，這個監控莫說他，連其他不願意相信的老師都來圍觀了個遍，愣是沒發現路清野有任何作弊的嫌疑。
老劉經過校方同意，將監控擷取了路清野分數最高的數學那段考試時間，一發出去便錘死了那些說路清野考試作弊的人。
老劉擔心路清野因此事受到影響，還特地打了個電話安撫，讓他好好學習，其他事交由他處理。
-
年關將至，朔風捲著碎雪撲在街巷，街道很窄，街頭巷尾多了挑擔叫賣的商販，紅紙春聯、炮竹香燭堆在簷下。
往年這個時候路清野都會迴路家過新年，陪著路知年演一出虛情假意的父子情，在看著他們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吃著年夜飯。
今年路清野沒有回去的打算，即便一個人在落寞，他也覺得有盼頭。
路知年忙了有一陣，把路清野拋在腦後沒空管他的死活——直到除夕這一天，路知年回家沒見著路清野的人影，又良心發現地給他打了好幾回電話。
連續打了好幾個都是“通話中”，就算在蠢笨也該反應過來了，路知年後知後覺得出個答案：他被拉黑了！
路知年氣得不輕，手癢，文妤趕忙上前阻攔，安撫他的情緒。
“讓這臭小子死在外面得了。”他說：“最好是永遠別回這個家。”
路峰逸見狀，皆大歡喜，他一直看不起路清野，只要路清野不回來，他就是路家唯一的繼承人，以後還需要看其他人臉色？
路峰逸一下變成孝順懂事的好兒子，擺好碗筷，將一碗熱湯端到路知年面前：“爸，您工作累了，這湯可是媽一大清早起來燉了幾個小時的，一直熱著，就等您回來呢。”
路知年的心情稍稍好轉了些，有了對比後，路清野在他眼裡已經是個不孝子的形象了。
路清野並不知道這一家子給予他怎樣的評價，放假這麼久，他忽然有點兒想綿綿了。
剛放假那會兒他們會一起到圖書館補習，路清野的學習進度肉眼可見的提升，綿綿其實並沒有幫上多大的忙，只是在路清野有不會的題型時進行解答。
路清野這樣的人，有他的學習方法，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身的情況，知道要怎樣查漏補缺。
剛開始提出要一起去圖書館補習，都是為了監督對方，但現在似乎並沒有這個必要，況且路清野住在市中心，距離圖書館的位置算不上近。
綿綿便讓他在家自學，有時候彙報一下學習進度，儼然跟個小老師一樣，路清野偶爾還會給予她“小林老師”這樣的稱呼。
“小林老師”知道路清野將要一個人度過除夕夜，以後或許再也沒有“家”可回，再也無法感受到家人帶來的溫暖，只有孤身一人行走於茫茫人海。
在這一刻，綿綿忽然理解路清野為何會自暴自棄，頹的認為甚麼都無所謂，乃至未來都可以捨棄。
像是有甚麼東西堵在心口，難受的讓人發慌，通話裡，綿綿鬼使神差地，對路清野說：“我想你了。”
路清野呼吸倏地一滯。
他想說“我也是”，但這種不痛不癢的回答似乎並不能起到任何作用，說出來反而矯情。
路清野原本都打算好了，今天是除夕夜外賣肯定無人接單，商家騎手都得回家過年，他在家隨便弄點吃的應付一下可以接著學習，反正這種日子於他而言無甚意義。
直到聽到綿綿這句話，路清野忽然改了主意，他果斷地說：“等我。”
綿綿沒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等我”的含義有很多，比如等到下次一起去圖書館，等到明年春天開學。
“綿綿，餃子想吃甚麼餡的，我多包點。”
張盈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他們家每年都會吃餃子，綿綿進廚房幫忙：“都愛吃，別放洋蔥蒜末。”
綿綿將一片餃子皮放在攤開的掌心，學著張盈的動作往裡面放肉餡，除了賣相不太好看以為沒多大差別。
林國城在客廳裡忙活，張盈說：“你甚麼時候不愛吃洋蔥了，最近又挑食了？”
綿綿一噎，覺得這個把這個鍋扔給學校食堂，隨口道：“嗯，學校食堂的飯菜經常有洋蔥，我現在看見洋蔥都會把它們挑出來。”
林國城在外面笑：“行，竟然綿綿不愛吃，爸爸以後少買洋蔥。”
張盈動作利落，包出來的餃子各個比綿綿的好看，綿綿彷彿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張盈寬慰道：“沒事，你這份待會兒煮好了放保溫盒拿去送同學，顯得更有心意，你就說是你親手做的。”
綿綿臉憋紅了：“媽媽！”
林國城的笑聲在廚房都能聽見，笑夠了，他說：“正好我和你媽今天做了一大桌子菜，不如把人喊家裡來做客，一副碗筷肯定是不缺的。”
綿綿頓了頓，搪塞道：“那我問問他。”
在綿綿沒留意的時候，手機多了好幾條訊息，最頂端那條是十六分鐘前發來的，而最近的一條是五分鐘前。
lu：[下樓。]
lu：[在忙？]
五分鐘前發來的是一張照片。
lu：[圖片/]
綿綿開啟路清野發來的照片，雙指放大，竟然是個小雪人。
紐釦眼睛、辣椒鼻子、樹杈的雙手，乍一看還挺可愛。
綿綿很輕的笑了聲，敲著鍵盤正要回復，當照片縮小的一瞬間，怔住了。
這不是他們小區的一角嗎？
荒謬的念頭油然而生，綿綿沒有再打字，而是打了一通電話過去，然後急匆匆地出了門。
綿綿握緊手機：“路清野，你在哪？”
路清野欣賞著剛堆好的雪人，呵出一口白氣，鼻子凍的有些紅，聲音略微沙啞：“你家樓下，怎麼這麼急，慢點走別摔著了。”
下了樓，綿綿循著圖片中的方位跑，外頭下著小雪，地面上像是撒了一層白霜，腳印一直向外延伸。
“你在哪？”綿綿急促地問。
對方的聲音很輕，帶著淺淺的笑：“抬頭。”
綿綿下意識抬頭，路清野站在不遠處，身上隨便搭了件外衣就出來了，不像他一貫的作風。
他沒有撐傘，細碎的雪片落在他的髮梢，凝出幾顆細小的水珠，留下一抹清寒。
綿綿將手裡的傘舉高，勉強為少年擋住了風雪，著急道：“你怎麼來了，都怪我沒看手機，你在這等很久了吧，怎麼不到屋簷下站著。”
路清野別開視線，把矯情的話咽回去，他揉了揉女孩兒的發頂：“不是想我了？”
綿綿緊緊摟著他：“是想，但是……”
路清野打斷她：“所以我來了。”
因為想，所以他來了，淚花在眼眶打轉，綿綿睜大眼，迫使自己不落淚。
他錯開身，展示一旁的精心雕琢的雪人給她看：“方才閒來無事，一時興起堆的，怎麼樣？”
綿綿原本下壓的嘴角登時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很好看，比你發來的照片還好看。”
路清野身上帶著未褪去的寒氣，沒讓綿綿靠太近，也沒去牽她的手，怕凍著她。
他說：“好啦，外面冷，回去吧，你爸媽等著你吃年夜飯呢。”
路清野因思念如狂臨時出來一趟，見一面已是心滿意足，又怎會打攪他們一家人的團聚。
“你呢？”
綿綿立著沒有動，路清野因她一句話，從那麼遠的地方過來，見一面卻要離開。
路清野頓了頓，道：“我待會兒去高檔餐廳吃，你怎麼還擔心起來了，回去吧，我走了。”
想起父親的話，綿綿捉住少年的手腕，說：“你去我回家吃吧，我媽的廚藝很好，剛包了餃子本來想給你帶一份的，但現在你來了。”
路清野垂下眼，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口，在她眨巴眨巴期待的目光下，悶悶地應了一聲。
算是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