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把綿綿送回家後，路清野打車回了住處，房子在市中心很好的地段，一路夜色被滿城燈火揉得柔軟明亮。
路清野在回來前已經找家政打掃過這間屋子，他拿著那柄銀色鑰匙擰開塵封已久的門，門甫一開啟，沒有嗆鼻的灰塵味，燈光亮起，屋內仍是熟悉的陳設。
窗外的霓虹燈點亮整個夜色，屋內陳設簡單，一張大大的沙發，桌椅書櫃都是記憶中的模樣。
他在沙發上坐了許久，每當這種安靜下來的時候，腦海總會不自覺地去回憶從前那些美好的回憶。
他想過無數次，如果母親沒有出車禍離開，現在他們的生活是不是會不一樣了。
她會果斷地和路知年離婚，然後帶著路清野離開西平，他可能會轉學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學校，適應新的學習環境，不過這些於他而言都無所謂。
這個屋子很大，卻又透著詭異的寂靜，路清野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孤身一人的感覺，直到他遇見了綿綿。
那是個很有趣的女孩兒。
路清野輕笑：“媽，我有喜歡的姑娘了，她很優秀……如果你還在人世，一定會喜歡她的。”
路清野的母親是個一生好強的女強人，在大二那年創業成功，她很有經商頭腦，很快就將公司發展壯大。
同路知年結婚，應該是她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年少時期的她沒能經受住路知年的花言巧語，在事業上升期果斷選擇了結婚。
路知年年輕時是個清雋的青年，在大學裡很出名，饒是誰面對那樣一張臉，都很容易被蠱惑，莫說當時一次未談過戀愛的她。
電話鈴聲在安靜的屋中突兀響起，路清野去拿反扣在桌面的手機，手指不慎觸碰到螢幕，電話自動接聽了。
“路清野，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別跟我胡扯甚麼要學習的理由，你要是再不回來，我路知年就沒你這個兒子……”
通話裡傳來路知年破口大罵的聲音。
放在幾個月之前，路清野或許會在這叫罵聲中回一趟家，把他們這群人氣一遍然後調頭就走。
這對於現在的路清野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
少年坐在毯子上，長腿曲著，後背靠在沙發上，聲音帶著玩世不恭，吊兒郎當道：“行了，已經錄音了，以後你路知年就當沒我這個兒子吧。”
“你說甚麼……”
路清野果斷掐斷了通話，以免噪音汙染了耳朵，並將這個手機號拉入黑名單，從此世界清淨了。
路家。路知年怒摔了個價格昂貴的花瓶，濺起滿地碎片，文妤嚇得一聲尖叫，路知年緊跟著嚇一跳。
他捂著胸口，怒道：“大半夜叫甚麼叫，你不知道會嚇死人嗎？”
文妤才是被嚇死的那個，多好看的花瓶，平白無故就變成了一地碎片，她心都在滴血，又不敢說甚麼。
轉而將矛頭指向路清野：“老路啊，清野真是越來越叛逆了，你就應該斷了他的生活費，等他餓得活不下去的時候自然就回家了。”
路知年臉色鐵青：“你以為我沒有嗎？一年前我就沒給過他一分錢，現在不照樣這樣。”
路知年當初的想法和文妤一致，一分錢都不給，磨一磨路清野的性子，讓他知道沒有他路知年，他沒法活下去。
後來發現，是他想的太簡單了，路清野沒他一樣能活下去。
他只能無能狂怒。
路知年捏了捏眉心，暫時無暇顧及路清野的事：“最近合夥人那邊有個大專案，我最近會比較忙，如果路清野回來了你給我把人留住，別以為我看不出你那點心思，給我收著點。”
路知年得到內部可靠的訊息，這個大專案絕對穩賺不賠，要是成了，他這輩子就榮華富貴了。
文妤心思敏捷：“這靠譜嗎？”
“哪有甚麼靠不靠譜，哪個投資人不是在風口浪尖上富貴險中求，你這種婦道人懂甚麼，操持好家務才是你應該做的。”
文妤臉色微不可查地變了。
路知年的大男子主義她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對方有錢，她又怎會死心塌地做了他這麼多年的情婦，還為他生了個兒子。
但她怎麼都沒想到，路知年竟然一年前就沒給過路清野零花錢，難怪路清野已經不把他當父親了。
-
路清野從浴室出來，脖子上搭著條毛巾，身上氤氳著熱氣的白霧，剔透的水珠順著肌理分明的腹肌溝壑緩緩下滑，一路蜿蜒下墜。
屋內暖氣充足，衣服被他拽在手裡，沒有著急穿上，修長的手機敲擊著鍵盤。
lu：[如果和女生約會，選甚麼電影？]
這是路清野掙扎好幾天的問題，他不知道綿綿喜歡看甚麼電影，但對方執意要讓他來選，又怕選了沒品味的，徒增尷尬。
沒辦法了，路清野只能求助了花樣多的陳辰。
訊息是四十分鐘前發出去的，陳辰回了很多，給出了不少意見。
陳辰：[你和學霸去看電影？讓我想想，情侶一般看喜劇模擬較多，主打一個輕鬆幽默搞笑。]
陳辰：[像我妹妹，她就不喜歡燒腦的電影，特別是那種變形金剛奧特曼的，大多隻有男生才會喜歡，別往這些裡面挑。]
陳辰：[路哥你人呢？]
陳辰：[剛才去看了一下最近的預熱表，有部鬼片排在首位，一般情侶看鬼片女朋友都會尋求個安全感，牽手擁抱貼貼甚麼的都是常態，這種適合感情還在進展期需要升溫的情侶。]
路清野心動了，他下意識地就想選擇鬼片。
就是不知道綿綿的態度。
路清野將最近期待值最高的電影表截圖，發給了綿綿，旁叫側。
lu：[有喜歡的？]
lu：[熱榜第一的恐怖片熱度似乎很高，你怕鬼嗎。]
張盈結束完通話，叫住綿綿：“綿綿，那家孩子的家長讓我問問你，寒假有沒有去補習的想法。”
暑假時間充裕，補習能順帶賺點兒零花錢，最主要的是她當時胡思亂想。
但現在綿綿要幫路清野補習，她果斷拒絕：“寒假需要幫一個朋友補習功課，媽媽直接幫我拒掉吧。”
“行，我待會兒發訊息告訴他一聲。”
綿綿兜裡的手機震動了好幾下，和張盈說完事趕忙溜回了房間，開啟手機的第一眼就是路清野發來的訊息。
綿綿只是簡單的掃了眼這張待播熱表，就選定了心儀的電影，看出路清野也有看鬼片的想法，生怕對方回心轉意，回覆的特別快。
好大一朵棉花糖：[沒事，我不怕鬼。]
好大一朵棉花糖：[那我們就選排行第一的恐怖片吧，熱度最高。]
路清野挑了挑眉，女朋友主動選鬼片，這是在向男朋友索求溫暖的意思嗎？
事不宜遲，路清野果斷選擇了排行第一的恐怖片，進入介面、選座位、付錢一氣呵成，動作連貫的不像話。
因為電影上映在下週二，路清野決定把落下的功課補一補，嚴格按照計劃表安排時間。
到了中午和晚上，路清野會點開一些簡單的做菜的影片，用冰箱裡僅有的食材搭配出幾道菜，雖然剛開始味道不怎麼樣，但逐漸熟練下來，也能做出幾道家常菜。
不過做菜這種事對於從小養尊處優的路少爺來說還是有點兒困難，期間做出幾道黑暗料理，連他都食不下咽，最後只能潦草收尾，點了外賣。
路清野一個人的生活很單調，很簡單，只要沒有路知年和他情婦在眼前晃，這個世界肯定是美好的。
-
週二這天，綿綿吃上了張盈女士精心準備的早餐，母女二人時間同步，吃早餐的時間也一致。
擴音機裡播放在純英文的早報，咬字清晰的英文朗朗入耳，綿綿享用著豐富的早餐。
綿綿不僅是因為生物鐘起得早，今天還是她和路清野約定去看電影的日子，能和喜歡的人一起看喜歡的電影，她真的是太幸福了。
“能吃到我做的早餐這麼開心？”張盈看著傻笑的綿綿，猜測應該是她廚藝大漲所致：“那我之後幾天繼續給你做。”
綿綿還在冒粉紅泡泡中：“謝謝媽媽。”
“你不是今天約好和同學出去玩，記得早點兒回來，還有晶晶好像很久沒來我們家玩了，有機會可以讓她來咱們家做客。”
晶晶已經沉迷於精彩的小說和漫畫無法自拔了，這陣子應該騰不出時間來，她已經閉關了。
綿綿接連換了好幾身穿搭都不太滿意，最後還是尋求楊晶晶的幫助。
好大一朵棉花糖：[晶晶，你幫我看看穿哪身比較好看。]
三日成晶：[綿綿這是要跟大佬吃去約會？（吃驚咬手手.gif）]
三日成晶：[圖片/，綿綿試試這身，這個衣服配這個褲子。]
綿綿花了一些功夫穿戴完畢，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楊晶晶，楊晶晶讚不絕口。
三日成晶：[就這身，太卡哇伊了，連我都心動了嗚嗚嗚。]
三日成晶：[大佬肯定會被你迷的神魂顛倒（戴墨鏡.jpg）]
電影開播時間在下午兩點，路清野提前一個小時到了約定的地方，這個點的廣場人很多，有結伴而行的家庭，還有牽著手路過的情侶。
他沒急著進去，手裡玩著開心消消樂打發時間。
綿綿稍稍打扮後就火急火燎地出門了，第一次正式約會，心中難免緊張，連最終約定的時間都忘了。
下車看時間時竟然發現提早了一個小時，這個點路清野估計還沒到，綿綿看了會兒手機，打算先到那邊去等路清野。
綿綿往前走，就在導航顯示還有十米的時候，她撞見了個熟悉的身影。
少年身形實在太高，往人群中一站，便像是鶴立雞群般突兀，一眼就能從人堆裡揪出來。
就在這時，那個身影似有所感般，轉過頭來。
路清野稍稍一頓。
少女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上半身穿著羊羔絨的外套，裡面是粉色的針織打底，下身配白色的加絨闊長褲，蹬著一雙奶咖色的小靴子。
向他走來時步子軟軟的，這對路清野造成的視覺衝擊實在太大，好不容易按捺住心中惡劣的想法。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動作輕柔：“來的還挺早，打扮的也很可愛。”
路清野面上沒甚麼表情，心裡早已翻江倒海，驚濤駭浪幾乎要衝垮所有理智。
“都說了是出來約會的，當然要打扮漂亮一點兒了。”綿綿嘟囔道。
殊不知這一句，直接擊垮了路清野內心的防線。
他女朋友怎麼這麼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