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路清野。”綿綿忽然喊他名字。
少年駐足，悠悠地轉過身，回望她。
他站在喧囂的路口，身後是川流不息的人流，汽車鳴笛聲急促。
“我雖然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甚麼，但生活或許並沒有你想的這麼差，人都會有脆弱的時候，你也一樣……”
綿綿說話的聲音很輕，卻又透著莫名的執拗，路清野忍不住去看她。
“所以沒必要自暴自棄，越是處於低谷，你更應該向這個世界證明你自己，即便沒有他們，你也能活得很好。”
這種話很多人對他說過，路清野早就聽膩了，卻在聽到她說出口的時候，一向冷淡的臉上出現了動容。
他說：“我現在也活得很好，那些追求不是必要的。”
“人在說謊的時候，眼神會下意識地躲閃。”綿綿認真道：“因為一個人，永遠無法欺騙自己。”
-
獨自一人回到宿舍，路清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沒有開燈，宿舍一片漆黑。
陳辰洗澡出來的時候嚇了一跳：“路哥你甚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開燈啊？”
陳辰哆嗦著去開燈，又把空調的暖氣打高：“這天真是越來越冷了，聽說南方的冬天不下雪，四季常綠，等我老了不抗凍了就去那裡定居。”
“路哥，你跟學霸矛盾解開了？我剛看論壇，還拍到你倆並肩走路的畫面，還別說，那張圖抓拍的真好，郎才女貌，行走的小說主角。”
“臥槽？！”陳辰大腦拓基了兩秒，忽然反應過來甚麼：“臥槽……不是真的吧？”
路清野涼涼地瞥他一眼：“你又在發甚麼瘋？”
“不是，路哥，之前給你整理資料，喜歡你的女學霸……不會就是咱們的年級第一吧？”
這麼多線索擺在面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如果不是剛才口嗨，大腦反應了一瞬，他可萬萬想不到這種可能。
路清野：“……關你屁事。”
“不是，還真是啊？”陳辰有點資訊量過載。
因為那一番話，這一晚路清野都有點兒煩躁，不是被人看穿的煩躁，是狠自己窩囊。
路清野試圖透過開心消消樂來打發時間，那她說的話就像印刻在他腦海，揮之不去。
每當這種煩躁降臨的時候，路清野習慣性地敲出一根菸，打火機手中轉了好幾圈，卻遲遲沒有點上。
忽然，擱在桌上的手機“嗡”的一聲。
路清野開啟訊息，映入眼簾的是：“高一各科複習資料總結”“高一常考試題總結”“高一模擬練習總結”“高二……”“高三……”
這是要讓他從頭開始補？這也太狠了吧？
好大一朵棉花糖：[你的基礎很牢固，想要把失去的分數補回來不是難事，這些是我這幾天給你整理的資料，希望對你有幫助]
好大一朵棉花糖：[之後我會給你整理一份高考複習資料，一中的課程在高二會全部結束，高三是衝刺階段，到那時只需要刷各種各樣的模擬卷，還有競賽卷]
lu：[……]
看著螢幕中一份又一份的文件，路清野沉默了。
他答應要學習了嗎？
但人家大半夜還給他整理複習資料，路清野還是象徵性地將文件全部轉發給了陳辰，並附帶一筆轉賬。
lu：[全部列印一份，不用找了]
陳辰剛結束一局遊戲就看見他路哥發來的訊息，隨即安靜的宿舍內響起一聲“臥槽！”，陳辰驚坐而起。
金錢的味道。
“路哥，這是學霸給你整理的最新資料？”陳辰激動道：“我能存一份嗎？”
之前月考陳辰就是憑藉著綿綿的複習資料成績連升好幾名，這次期末考試估計也能有所進步。
綿綿的整理的這些資料除了自己使用外，還會發一份給楊晶晶。
楊晶晶和李澤之間有“商業合作”，每次大型考試都是一起售賣複習資料，然後幾個人吃去大吃一頓。
[楊晶晶]邀請[李澤]加入群聊。
[楊晶晶]邀請[林綿綿]加入群聊。
楊晶晶：[期末即將來臨，再此，我們需要感謝綿綿同學整理的複習資料]
李澤：[感謝，林同學就是我的救星]
林綿綿：[驚恐擦汗.jpg]
楊晶晶：[接下來，我們商量一下如何擴充套件銷售渠道……等等，忘了還有一位新成員]
[楊晶晶]邀請[陳辰]加入群聊。
楊晶晶：[好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將不再是競爭對手，吃大餐的成員加一位]
李澤：[撒花歡迎.jpg]
陳辰望著群聊有些懵：我這是打進內部了？
陳辰：[各位稍等，容我拉個人]
還沒等大夥兒反應過來，螢幕前忽然彈出：
[陳辰]邀請[路清野]加入群聊。
路清野：[。]
楊晶晶：[……]
李澤：[？？？]
楊晶晶：[大佬好！]
“楊晶晶”撤回了一條訊息。
楊晶晶：[歡迎路同學！]
李澤：[歡迎路校草，擦汗.jpg]
“楊晶晶”更改群名為“吃貨伍人組”。
定下具體的方案，楊晶晶下達最後的通告。
楊晶晶：[大致就是這樣，等期末考試結束，咱們去吃大餐]
李澤：[為大餐乾杯.jpg]
陳辰：[為大餐乾杯.jpg]
……
期末考試即將來臨，各科任老師發下來的練習卷子越積越多，已經到了楊晶晶小馬達速度抄都抄不完的程度了。
楊晶晶沒骨頭似的趴在桌上，一邊觀察著吳浩，一邊氣憤道：“算他識相，如果在讓我發現他接近你，有他好看的。”
這事楊晶晶是後來才知道的，差點沒氣的當場打爆吳浩的狗頭，之後的幾天楊晶晶徹底把他盯死了。
吳浩心虛，每回在班裡注意楊晶晶的視線整個人都如芒刺背，偏偏還在一個班。
吳浩絞盡腦汁都沒想明白他們是怎麼知道他有女朋友的，但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
同一個初中部升上來的人不少，他當年使出了全部手段才把她追到手，只是現在的她和林綿綿比起來，還是差太多了。
林綿綿至今沒有聲張，已經是給他留了情面，如果他在窮追不捨，肯定會成為全校的笑柄。
如果不是路清野多管閒事，他和林綿綿估計早就成了。
“你說他這種花心大蘿蔔是怎麼找到女朋友的？”楊晶晶頗為不解：“如果他遠在附中的女朋友知道他是這樣的人，那該得多心碎啊。”
都是女孩子，楊晶晶無法容忍這種事發生，想想都替對方憋屈。
林綿綿猶豫著問：“要不我們還是說一下？”
楊晶晶趕忙道：“不行。如果他們真是初中開始談到現在，那他們的感情肯定不是我們一兩句就能夠說動的。況且吳浩表白的人可是你，萬一對方不分青紅皂白說你勾引她男朋友，我們上哪說理去。”
“我知道你心不安，但這件事不是我們能管的，吳浩目前還算安分，有了之前的教訓，應該不會在想一些不切實際的事了。”
楊晶晶說的不無道理，綿綿只好壓下心頭的顧慮。
-
週六這天晚上，綿綿跟父母說了明天要去圖書館複習的事。
林國城說：“綿綿學習累了吧，多吃點，看看爸爸廚藝是不是又長進了。”
張盈夾了口菜，道：“天冷，出門記得多穿些，圍巾帶上。”
到了夜裡，綿綿向路清野發出了邀請。
好大一朵棉花糖：[明天有空嗎？]
訊息發出去好一會兒都沒得到回覆，估計是沒看手機。
起初綿綿是有點怕路清野的，但後來慢慢熟悉之後，他發現路清野並不像其他人說的這麼可怕。
她始終記得一年前，遇見他的那個夏天。
盛夏的風裹著燥熱鋪面而來，梧桐樹上蟬鳴一浪高過一浪，一輛腳踏車駛過，鈴鐺的“叮鈴鈴”直響。
少女騎著腳踏車躲過一輛超速行駛的摩托車，風掀起她的髮梢，車輪碾過斑駁的光影，前面是一群嬉戲打鬧沒有看路的小朋友。
一位小朋友沒看路恰好閃到了她要前進的方向，道路狹窄，右邊有車駛過，綿綿控制著腳踏車躲閃不急，她只能猛地轉方向，最終前輪撞在了一顆樹上。
狀況慘烈，綿綿因此把腿摔傷了，小朋友估計是知道犯了多，大著膽子過來扶他，嘴裡念著“對不起”。
綿綿當然不會跟小孩子計較：“當做是一次教訓，下次走路記得看路。”
她沒有去責備那個小孩，最後推著腳踏車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出門的時候手機和現金都沒帶，很難打到回去的車。
就在這時，綿綿遇見了那個讓他喜歡了很久的少年。
少年模樣生的極好，眉骨明顯，眼窩淺淺陷著，睫毛纖長。
他身量很高，身形挺拔，站在身邊的時候存在感極強。
綿綿忍不住去看他，真是遇到了個怪人。
他似乎是目睹了方才的那一幕，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你這是打算一路推著回家？”
這話說的輕佻，綿綿懷疑這人是老天爺派來笑話她的，腿上剛才摔了一下真的很疼，眼眶頓時微微紅了。
“你這是要碰瓷？”少年似乎沒料到她是這種反應，有點無奈：“前面有個椅子，你先去休息一下。”
綿綿照做了，傷口又疼又麻，她實在沒辦法推著腳踏車走路回家。
她以為男生已經走了，沒想到在等他回來的時候，手裡擰著碘伏和創口貼……
最後少年嘴上嚷嚷著被碰瓷了，還是給她打了輛回家的車。
後來，綿綿知道了他的名字，叫路清野。
或許他已經不記得這段往事了。
路清野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桌面上的手機螢幕亮著光，林綿綿問他明天有沒有空。
路清野頓了好幾秒，牽起一絲唇角，回覆：
lu：[你這是在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