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路哥,這回你可真得好好謝謝咱們年級第一,那天晚上天這麼黑風這麼大,我都以為她回家了,結果又回來了,後面帶了一大群人,可把我嚇了一跳。”
八班教室,陳辰雙手趴在椅背上,蹬著椅子腿,說起那晚的事彷彿能編出一大串故事來。
“別說,真特麼帥,也不知她大半夜上哪找的人。”
路清野皺了皺眉,他不知這事。
“你當時沒跟我說。”
雖然當時就覺得蹊蹺,但路清野那天晚上實在沒心情關注這些。
陳辰說:“我那不是給忘了麼,誰知道溫傑宇那孫子這麼沒本事,打架還花錢找幫手,要不是哥幾個不在,不然哪能讓那孫子這麼囂張。”
這事何煦也是後面得知的:“操,早知道那天我就晚點回去,喊一幫兄弟去鎮場,我不就是比人多誰怕誰。”
何煦可不是吹噓,他們八班在整個年級人緣最好,隨便喊上一群打籃球的兄弟,就這麼一湊都能湊出一批人來。
“路哥可是練過的,就算動起手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路清野心裡說不上是甚麼感覺,像風掠過湖泊,輕輕一蕩,又歸於平靜,只留下一圈圈散不去的漣漪。
平時連看見打架都會害怕的人,竟然隻身去找一群小混混,為了他。
路清野挺混蛋。
他說:“是該好好謝謝人家。”
“這事包在我身上,據我這陣子觀察,中午去食堂肯定能見著人。”陳辰頗有自信,這源自於他對楊晶晶的觀察。
有林綿綿的地方一定會有楊晶晶。
一中的食堂前幾年翻新過,敞亮乾淨,請來的師傅全是是資深大廚,火候溫,味道地道。
很多學校都更願意留在食堂吃午飯。
路清野第一次來食堂,望著人頭攢動,排成大長隊的食堂,很想調頭就走。
但忍住了。
打好飯後,陳辰帶著他往二樓走:“他們一般在二樓吃飯,那裡敞亮,光線好,很多人都喜歡到二樓去吃飯。”
路清野不鹹不淡地瞥他一眼:“你這麼熟悉?”
陳辰喊出他的口號:“為了愛情!”
路清野:“……”
綿綿和楊晶晶打好飯找好位置坐下,食堂很大,找不到座位的情況幾乎不可能。
楊晶晶坐下就說起了路清野的事:“綿綿,你那晚是怎麼找到那群小混混的。”
綿綿頓了一下,說:“之前碰見過,那晚去那條路也是想碰碰運氣。”
幸而被她遇上了。
幸而路清野沒事。
“綿綿你真厲害,就像從天而降的大英雄一樣,你現在可是大佬的救命恩人了。”
楊晶晶說:“大佬真挺慘,難怪之前溫暉找事的時候會捱揍,踩在別人痛點上建立起來的優越感,這種人渣是我我也揍。”
楊晶晶這一下子對大佬兇殘的刻板映像沒了。
在不合時宜的時候,綿綿腦海中又閃過了他低沉磁性的聲音。
“你這麼緊緊抱著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喜歡我呢。”
“怎麼,被我猜對了?”
她當時既害怕又緊張,所以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她不敢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對於路清野,她輸不起。
楊晶晶忽然道:“綿綿,你看那是不是路清野,他竟然會來食堂。”
綿綿順著視線望向人群,人來人往,路清野正和一個女生說話,視線掠過看見她,不知和女生說了甚麼,然後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他在學校永遠都是這麼受歡迎,即便知道校霸的可怕,依舊有勇敢搭訕的女生。
腦海中的聲音還在迴圈播放,他這是,必須要讓她給出答案嗎。
綿綿害怕給出答案,她扒掉最後兩口飯,稍顯慌張地站起身:“我先走了。”
她為自己的離開找了個藉口:“要回去背書。”
幾乎是一上二樓,路清野就注意到了她,等他拒絕完來搭訕的學妹,那頭的人像只兔子一樣竄沒了。
路清野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陳辰覺得古怪:“我怎麼感覺,林綿綿有點怕你?”
“不會是你那天打架太兇了,把人家小姑娘給嚇出心理陰影了吧,現在一見你就躲。”
路清野認為這個機率不大。
更兇狠的她都見過了,這才哪到哪。
後來路清野開始不確定了。
這一個月以來每當他想要靠近她的時候,她都會像只兔子一樣,見他就躲。
譬如路上偶遇,她遠遠看見他就跑。
譬如體育課休息時間,他要去找她,她卻躲在了人最多的地方。
譬如他給她發的每一條訊息,最後都是石沉大海。
……
這些已經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了。
雖以前不熟悉的時候在學校也沒見過幾面,更多的是路清野懶得記他們的長相,但經過這陣子的相處,應該算的上是朋友了吧。
路清野開始自我懷疑,難道他那天真的嚇著她了?
他承認,當時他確實在失控邊緣。
最後是她來了,他忍住了。
-
這晚,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屋裡開著暖氣,綿綿不覺得冷,她寫作業時手邊習慣性放著手機。
在綿綿剛解完一道題的時候,螢幕亮了。
lu:[有道物理題不會,林同學教教我?]
lu:[今晚下雪了]
綿綿望向窗外,路燈的微光下,大雪簌簌落下,真的下雪了。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看見路清野發來的訊息,她很想問他哪道題不會,最後還是忍住了。
不知從哪天開始,路清野每天都會抽空給她發訊息,一天兩三條,最開始發的訊息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很冷。
即便她不回覆,他仍會在兩人聊天框中自言自語。
後面開始,逐漸有了溫度。
綿綿知道,一但回覆了,她做的這一切都功虧於潰了。
如果路清野知道她對他抱有怎樣的心思,估計就不會來找她了吧。
lu:[林學霸,真不教啊?]
其實路清野這人沒壞心思,她這人這麼仗義相助,他總得道個謝。
“你出的餿主意到底有用沒用?”
都堅持一個月了,對方仍是無動於衷,路清野嚴重懷疑陳辰出的主意不靠譜。
陳辰當初自告奮勇的出主意:“既然在學校碰不到,你就用訊息讓對方知道你還有溫和善良的一面,讓她知道你不是隻會打架,也沒這麼兇殘。”
路清野竟信以為真。
“不應該啊,像路哥你這麼有魅力的人,發的訊息還這麼溫柔,林綿綿對你有再大的恐懼也該散了。”
雖然溫柔是後面改的。
路清野把手機擱在桌上,從抽屜裡摸出包煙,敲出一根,推開陽臺的門。
冷風裹著雪粒迎面撲來,他吸了一口冷空氣。
他已經很久沒有吸菸了,但每次心煩意亂時,都會來上這麼一根。
晚上十一點,綿綿總算做完一套卷子,放在手邊的手機再次亮起了微光。
滑開螢幕,路清野的訊息還停留著沒有動,不是他發來的。
三日成晶:[綿綿,下雪了,好大的雪。]
綿綿有些出神,楊晶晶打了一通電話過來,她很快接起,聲音有點心不在焉。
楊晶晶開門見山:“綿綿,你最近有點不太對勁,有些話我其實早就想問了,但又怕當面問出來會讓你難堪,所以還是選擇了打電話。”
綿綿手指動了一下。
“你和路清野之間是不是發生了甚麼矛盾,你最近看見他就躲,如果發生了甚麼事可一定要跟我說,不要一個人憋在心裡。”
最開始路清野還會來幾次食堂,後面發現綿綿有意躲著他,便再也沒出現過。
楊晶晶也是最近才看出不對的,起先她發現加了許久的微信竟然是陳辰的,和當初賣複習搶他們生意的竟然是同一人。
楊晶晶當然要問他的複習資料是哪來的了,陳辰嘴上沒把門,說有個學霸在追他兄弟,是那學霸幫他兄弟整理的。
後來楊晶晶反覆看了好幾遍那份資料,很眼熟,都是她那些題型的延伸,拆得更加細了。
那一刻,她就有所猜測。
最近這段時間,綿綿一直躲著路清野,她想裝瞎都難。
這一切串聯起來,楊晶晶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東西。
“我……”綿綿一開口,發現聲音變得沙啞:“我跟他連朋友都算不上,哪裡會有甚麼矛盾。”
走的越近,她就越控制不住自己。
電話那頭,楊晶晶聲音輕柔:“綿綿,有時候與人相處不是這麼做的,如果有矛盾的話,我們就把它化解,朋友不朋友的在另說,最重要的是敢於面對。”
“綿綿,你要正視自己的內心。”
這一晚,楊晶晶開導了她很多,綿綿忽然發現,她能躲一個月,能把高中時光都躲過去嗎?
況且,路清野本身沒有錯,他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對待。
這不公平。
這場雪下的綿長,斷斷續續,週五才徹底放晴。
因為天氣急劇降溫,這周難得學校放了雙休,住宿的學生都趕著回家收拾厚實的衣物,行李箱軲轆滾過地面。
路清野沒有回家的打算,即便路知年打再多的電話,他依舊充耳不聞。
路清野和路知年的父子情分早該斷了,他看不上對方那點家產,誰愛要誰拿去。
冬天晝短夜長,天黑的比平時早,路清野從教室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沉了下來,他打算先回宿舍衝個熱水澡。
他走在路上,盯著手機出神,猶豫著今天的訊息要怎麼發。
其實一開始他是不習慣發這些東西的,很矯情,搞得跟追人似的。
他這人非必要的時候不愛主動給人發訊息,後面一天發個幾條,漸漸的也就不排斥了。
冬日裡的風很大,路清野拉高衣領,經過人造湖的時,腳步一頓。
湖畔立著人影,少女背對著他,掰著一塊麵包往湖裡投,一池的鯉魚爭先恐後地湧上來。
她脖子上裹著一條淺色毛巾,欣賞湖中美景,偶爾被風吹的瑟縮一下。
路清野嘖了一聲,走過去。
他以為此刻的心情該是氣憤亦或是惱怒,但都沒有,看見她的那一瞬,所有脾氣都沒了,甚至說不出一句難聽的話。
綿綿將最後一塊麵包投入湖中,身旁籠下一道陰影,來人沒有說話,安靜地同她一道欣賞聚攏的鯉魚。
“這一池的錦鯉聚在一起好美。”
綿綿轉過身來,面對路清野,目光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躲閃。
路清野頓了頓:“確實很美,沒想到林同學不回家,會在這餵魚。”
冬日的風掠過湖面,帶著刺骨的涼,帶起一圈圈漣漪,鯉魚驚的四散而開。
他幾步靠近過來,路清野本來以為可以忍住,但當走到她面前的時候,他發現不能。
風吹亂了她鬢角的頭髮,鼻頭被凍的微微發紅,而她站在原地沒有後退。
“為甚麼?”路清野艱澀道。
他想說,以後你不用這麼躲著我,我儘量不出現在你身邊就是了。
這一下綿綿低下了頭,她無法在去看路清野的眼睛,聲音艱難又帶著不易察覺的笑:“因為我害怕……因為每次靠近你時,我都不知道怎麼辦……”
“你不是想知道答案麼?”女孩兒仰起頭,臉上漲紅:“路清野,因為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很早就想對你說了。
偷看是喜歡、偶遇是喜歡、怦怦亂跳地心是喜歡,因為這份喜歡,她藏了一年又一年,無論經力任何風霜,都獨自藏在心裡。
只是沒想到,“喜歡”也有被說出口的那一天。
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甚麼東西驟然炸開。
耳邊只剩下風聲,他怔怔地望著她,腦子一片空白。
這種失態的錯愕,很難在他臉上出現。
短暫的呆滯後,等路清野終於反應過來她說了甚麼,面前的人早就跑的無影無蹤了。
路清野站在原地半天,摸了摸發燙的耳根,低低地“操”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