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學校後牆豁口出去,是一條歪歪扭扭的老巷子,牆面斑駁的掉渣,電線亂糟糟的纏繞在半空。
一排被灌滿的垃圾的垃圾桶排放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臭味。
這裡平時少有人經過,連放學抄近道的學生都少。
因此,這裡成了男生們心照不宣的約架聖地。
“大哥,這人還沒來呢?”身旁的小弟等得有些不耐煩。
被喊大哥的男人背靠著牆,指尖夾著根點燃的煙,身上最大的特徵就是有一大片紋身,從胸大肌的位置一直延伸至肱二頭肌。
虎頭紋身凶神惡煞,讓人膽寒。
站在另一邊的有兩人,一個是之前招惹路清野被揍過的溫暉,另一個是前不久輸了籃球賽的體育生溫傑宇。
溫傑宇:“你說能把人騙出來揍,真管用?”
溫暉說:“堂哥,這我還能騙你?他媽出車禍這事初中和他同過班的都知道,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
恰好他們班就有個和路清野同一個初中升上來的,雖然不同班,但這訊息肯定不假。
這是路清野底線。
花臂大哥一根菸抽完,凶神惡煞地看著他們:“你們給的錢只夠我們出面幫你教訓教訓他,現在是法治社會,這點錢可不夠我為你進去蹲牢子的。”
溫傑宇眼底閃過一絲不屑,都是小混混了,還怕蹲牢子。
真是花錢找了一群廢物。
“喲,人還挺多。”
這時,一道極其冷淡的聲音忽然響起。
所有人循聲看去,只見一個身材高瘦的男生,懶懶散散地站在巷子口,身上的校服敞開,雙手抄著都。
涼薄掃視一群小混混,那眼中看不出懼怕的情緒。
綿綿來到八班教室門口的時候,裡面空無一人。
她有些失落,路清野似乎並沒有答應過要等她。
一個男生從走廊那頭急匆匆地跑過來,嘴裡喊著:“不好了,路哥出事了!”
綿綿渾身一僵,像是血液忽然凍住。
“發生甚麼事了?”聲音有點顫抖。
男生認出了她,喘著氣,開啟握在手裡的紙:“剛剛有個體育生讓我把這個拿給路哥,我當時沒想這麼多,後來路哥衝出去了,我才反應過來這事不對。”
“這信紙路哥走的時候扔桌上的,我撿起來看完發現不對,這肯定是打架去了,有人故意把他騙出去。”
看清了約架地點,綿綿立馬道:“我去找他,你去把這事告訴老師。”
怕路清野遭遇不測,她想都沒想,一路疾跑出學校,身後的男生勸都勸不住。
男生開始慌了:“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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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逆著光,輪廓分明的一張臉辨識度很高,花臂大哥眼睛倏地瞪大,忍不住在心底罵了句髒話。
活閻王來了。
幾個小弟認出路清野的時候,背脊開始發涼。
他們可沒忘記上一回勒索被路清野打進醫院的經歷,後牙槽現在還空著一塊,這人打架跟練過的似的,比他們還社會。
他們乾的事不光彩,沒臉報警,被打了就算了,醫藥費都是自己出的。
路清野對他們造成的陰影不亞於地球停止運轉,失去陽光。
“就是他。”溫暉忽然笑起來,指著面前的路清野,語氣囂張道:“不用手下留情,他骨頭硬,打不死。”
花臂大哥臉上變了變,他打過這麼多回架,唯獨在路清野那吃了虧。
這要是再打一架,他名聲估計都得毀了。
花臂大哥臉上掛起和藹的笑,他從陰影中出來,對著路清野道:“這位兄弟,甭聽他瞎說,哥幾個就是在這吹吹風,沒別的意思。”
小弟們跟著點頭預設。
面對這群人的臨陣倒戈,溫傑宇臉上變了,大聲質問:“你他媽甚麼意思?”
花臂扭過頭,臉上笑容消失不見:“沒甚麼意思,你給的錢還不夠我們幫你教訓他。”
路清野:“我這人,其實不愛打架,但總有人喜歡當跳樑小醜。”
“你他媽罵誰呢。”
溫傑宇率先抓住時機,一腳踹在路清野的腹部,面前的人沒有躲,身體往後退了一步。
溫傑宇愣神一秒,拳頭迎面而來,帶著一股勁風,人高馬大的人,身體驟然側傾,右臉傳來劇烈的疼痛。
路清野下手一點都沒留情,每一拳都打在對方最難以招架的地方。
一天的好心情全他媽沒了。
溫暉雙眼發紅,大吼一聲,衝上來就要打路清野的頭。
路清野沒回頭,抓起一袋臭到發黴的垃圾砸在他臉上,然後連退好幾步,生怕沾染了甚麼。
綿綿找到路清野的時候,他腳底踩著溫暉,陰沉道:“論壇的訊息是你發的?剛剛那些話是你寫的?”
每說一句,他就往人身上踩一腳。
溫暉的臉貼著地上的垃圾,身體跟散架了一樣沒有還手之力,他忽然開始恐懼,有一種馬上就要被打死的錯覺。
溫宇傑打過不少架,從來沒像今天這麼恐懼過,路清野這股狠勁根本不怕把人打死。
他後悔了,他就不該招惹這瘋子。
溫暉嘴角咳出血絲,溫宇傑想去幫忙,但是他全身骨頭都像是斷了一樣,根本使不上勁。
溫宇傑在怎麼說也是體育生,每天鍛鍊,身體素質不必路清野差,自認比他能打。
沒想到這會,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這架勢,是要把人打死不可。
“路清野,別打了!”
綿綿大喊一聲,衝向路清野,她從身後使出渾身力氣緊緊禁錮住他,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你這樣會把人打死的。”
綿綿不希望他自毀前程,他會有更好的未來,不應該被人渣所牽連。
“路清野,你清醒一點。”
路清野頓了兩秒,停住了,眸光漸漸恢復清明。
身後是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他沒有動,像是怕嚇著她,任由身後的少女緊緊摟著他,緊貼著後背。
溫暉忽然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好半響,身後的人都沒有動靜。
路清野咳了一聲,聲線輕佻:“你打算摟著我到甚麼時候。”
綿綿腦子“嗡”的一聲,反應過來她和路清野的距離,太近了。
方才因為害怕路清野失控打死人,綿綿想都沒想就直接衝過來抱緊他,不讓他動。
綿綿仍舊沒有放開:“那你得答應我,不能在打了。”
“不打了。”少年聲音透著無奈。
其實他一直沒下死手,就是動作過於粗暴,把人給嚇著了。
綿綿這才鬆開他,路清野回過頭來,唇角勾起一抹笑:“你這麼緊緊抱著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喜歡我呢。”
他這話多少帶著調侃,卻正中少女心事,打得她一個措手不及。
偏路清野窮追不捨:“怎麼,被我猜對了?”
綿綿感覺心都要跳出來了,下意識否定道:“怎麼可能。”
路清野頓住了,他沒有在說話,只是臉上不多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
原來不是要告白啊。
得,是他自作多情了。
“路哥!你沒事吧……吧?”
陳辰帶著順風耳趕到的時候,溫傑宇和溫暉兩人都已經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年級主任大驚失色,趕忙讓人將他們扶起來,對著路清野一頓劈頭蓋臉:“你說你,不願意學習就算了,你還打架,我這要是再不來,你是不是打算把人給打死?”
陳辰不樂意了:“主任,話可不能這麼說,這分明是溫傑宇和溫暉挑事在先,這證據還在我這呢。”
年級主任瞪了他一眼,這事確實不是路清野挑起的,但人確實是他打的。
“你們跟我回學校,把事情給我一五一十地說清楚,不然今天誰也別想回去。”
年級主任說完愣住了,他萬萬沒有想到林綿綿也會在這,不可思議道:“林同學?你怎麼在這。”
像是嚇著了,綿綿溫吞道:“主任,我剛才路過的時候看見這圍著好多人,我怕路同學被霸凌,所以就過來了。”
她是老師眼裡最省事的好學生,此刻眉眼低垂,說出的話很有說服力。
年級主任嚇了一跳:“甚麼?一大群人,你確定你沒看錯?”
綿綿乖巧道:“沒看錯,真的有一大群人,他們也看見了。”
路清野:“……?”
溫傑宇和溫暉兩個人被扶起來,氣都沒喘勻,矛頭忽然指向他們,哽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看得出林綿綿有意在維護路清野。
矛頭是他們挑起的,局勢對他們很不利。
最後一大群人被老師帶回辦公室,跟林綿綿反覆確認過情況,年級主任特地去調了那一塊的監控。
可惜那裡是監控死角,連打架的畫面都沒有,只能看見一群小混混經過又離開的畫面。
沒法證明這群人一定和溫傑宇和溫暉有關,正因如此,兩人才心安理得地扮起了受害者。
這事鬧的很大,驚動了校方,溫傑宇和溫暉當天下午被送進了醫院,雙方家長得知後嚷嚷著要報警解決,一定要讓學校給出一個說法。
溫傑宇和溫暉重傷進的醫院,校方沒法袒護路清野,雙方家長這是不肯吃虧,勢必要讓路清野付出最慘重的代價。
年級主任最後給路清野的父親打了一通電話。
那頭的路知年接起電話,說在外地出差,趕不回去,路清野隨他們處置。
年級主任皺了皺眉,他聽出了對方的不耐煩,哪有父親會說出這種話?
他很輕地掃了路清野一眼。
路清野被留在辦公室沒法離開,全程臉色陰沉的可怕。
溫傑宇和溫暉身上的都是外傷,如果這事私下能解決最好,最多賠點醫藥費。
奈何溫家人不願意善罷甘休。
天色已經很黑了,學校亮起了路燈,風變得很大,刮過面板的時候很冷。
綿綿沒有回家,她借陳辰的電話給家裡打了一通電話。
隔得太遠,陳辰沒太聽清。
綿綿把手機還給他道了聲謝,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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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的處理結果是週一下來的,溫傑宇和溫暉二人,因花錢僱人、聚眾挑事鬥毆,被學校開除。
溫傑宇很會挑地方,那一塊沒有監控。
路清野在那種處境下,完全可以說得上是自保。
地點是溫傑宇選的,人是溫暉騙出去的,圈套是他們早就設好的。
升國旗的時候,校長特地強調了此事,還舉了好幾個例子說明事情的嚴重性。
讓路清野沒有想到的是,那群小混混竟然會好心回來給他作證。
花臂大哥的證詞,以及那段聊天轉賬的記錄無疑是最有效的證據。
一直嚷嚷著要處理結果的溫家人最終也得到了處理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