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八班的語文老師是出了名的不好糊弄，她說抄十遍那就是一遍都不能少。
且字跡還得一致，不然就是面臨重新抄一份的風險。
作文字身字數要求最低不少於八百，抄上十遍就是八千字。
陳辰忍不住在心底“操”了一聲，他之前抄的檢討書都沒有這麼多字。
下午放了學，教室裡的人走的都差不多了，路清野盯著面前的作文看了半響，手在桌肚摸了半天，慢悠悠摸出一支筆。
摘下筆帽，在作文紙上抄了起來，不得不說這篇作文算得上是出彩。
陳辰餘光飛快掃過教室前後門，從書包裡摸出手機：“路哥，我現在幫你下一單，保證明天之前能抄……臥槽？！路哥你這是打算自己抄？”
轉過後看見抄的認真的路清野，陳辰驚呆了。
後者沒抬頭，引用語文老師的話：“值得學習。”
陳辰：“？”
他路哥也會學習。
“真不用我幫你下一單？”陳辰猶豫著問：“那可是八千字啊，你也知道語文老師的性子，明天交不上去肯定沒法交代。”
“不用。”路清野沒甚麼反應，握著筆的手幾乎沒有停過。
字跡工整，力透紙背，這一手好字一看就是練過的，讓人賞心悅目。
看到路清野的字跡，陳辰僅存的一點僥倖，終於散了。
“還想說幫你一塊兒抄的，再怎麼著你的字跡我應該能仿……現在是真沒希望了，我學不來。”
這樣的字，讓他從小學開始練，都不一定能有這種水平。
路清野長得帥，身兼校霸和校草兩個稱號，這種風雲人物的話題度一定不會少。
他被語文老師罰抄書這事自然而然地上了論壇。
當天晚上楊晶晶在論壇吃瓜，看到的時候先是一驚，然後第一時間把這個瓜轉發給了林綿綿。
三日成晶：[綿綿，快來吃瓜！]
三日成晶：[大佬被罰抄語文作文了，抄的還是你的作文，綿綿你出息了！]
隔著螢幕都能看出楊晶晶的心潮澎湃。
綿綿不知道怎麼去理解‘出息’這個詞，反正當她得知路清野要抄她的作文時，臉頰莫名發燙。
她給楊晶晶回了條訊息過去，然後去翻學校的論壇。
評論區各種各樣的聲音層出不窮。
校草的忠實小迷妹：【甚麼？校霸被髮抄作文了，這可是好時機，我願意代勞！】
我真的不想寫作業：【聽說是被語文老師抓的，還是抄十遍，抄的還是年級第一的優秀作文？】
底下有高一不知情的學妹發問。
只是個愛八卦愛吃瓜的小女孩兒：【各位學長學姐！我之前看成績表的時候，咱們校草不是排在年級第一嗎？這才一年成績就退步了這麼多？】
這個話題是禁忌，幾乎沒人敢胡亂回答，即便是在匿名的論壇上。
但不乏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人。
127L:【整天冷著張臉不知道給誰看，聽說他家挺有錢，不用想都知道是花錢買進來的，歷屆這種人又不是沒有，走走關係買進一中還不簡單？】
128L:【笑話，年級第一是你想買就能買的？有些人張嘴就來，說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像你這種只會背後說人閒話的渣渣，這輩子都沒考過第一吧。】
歷屆初中升高中的成績都是有錄入的，這種東西不是說作假就能作假的，所以關於路清野成績一事的說法很多，沒有被一口咬死。
那人被懟了，估計是不服氣。
只配當垃圾：【還有人為年級倒數第一齣頭呢，還年級第一，我看就是抄襲來的。聽說他媽在他上初二的時候就死了，一場車禍人沒了，嘖嘖嘖，別說，還挺慘。】
陳辰握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眼睛發紅，沒忍住罵了句髒話：“這傻逼有病吧，有病不去治，在論壇上亂咬人，自己他媽沒本事沒追上喜歡的姑娘，輸了球賽，這也能賴你？”
路清野皺起的眉頭鬆開，臉上沒甚麼情緒：“他說的又不假。”
雖不知這人是從哪裡知道的這些，但他初中時班裡面知道的人不少。
因為那陣子老師擔心他成績下滑經常找他做思想工作。
這事本來就不是甚麼秘密，早不知被多少人討論過。
同寢一年多，陳辰大致知道路清野家到底是個甚麼情況，但這並不代表他能忍。
他捧著手機勢必要和那傻逼大戰三百回合。
綿綿盯著那條評論好半響沒回過神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心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那個女人曾無數次出現在路清野的朋友圈，卻在某一天忽然中斷，再也沒有出現過。
一顆豆大的眼淚從眼角滑落，眼眶一片溼潤。
綿綿甚至都不知道她為甚麼會無緣無故落淚。
她在列表中點開路清野的聊天框，盯著上面的聊天記錄很久，嘗試過無數次輸入，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不要傷心。
不要難過。
不要在意。
過去這麼久了，再說這些已經太遲了。
一中，男寢。
路清野抄著明天要上交的作文，忽然明白古人抄經書為甚麼能靜心凝神了。
放在手側的螢幕亮著微光，剛剛掃了眼論壇忘了息屏。
他撈起手機，指尖頓了一下，已經點進了列表的聊天框。
路清野停頓了兩秒，正要退出繼續抄作文，就在這時，螢幕的最上方動了——
【對方正在輸入……】
路清野劃出去的手停住了。
宿舍內只亮著一盞檯燈，暖黃的燈光漫在桌面上，路清野坐姿散漫，懶懶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大剌剌地敞著。
他很有耐心地盯著螢幕，想看看對方這麼晚到底要和他說甚麼。
結果盯了一分鐘，連個屁都沒放出來。
對方不動了。
對方正在輸入……
對方不動了。
……
女孩子發訊息估計要斟酌用詞，路清野將手機繼續放在手邊。
聊天介面沒有退出，握著筆繼續抄寫作文。
一遍抄完……
兩遍抄完……
路清野的耐心告罄，拿起手機，徹底沒了脾氣。
lu：[？]
[lu]：這麼長時間，情書都該寫好了。
房間裡沒有開燈，綿綿望著窗外的路燈發呆，思緒飄忽間，一直靜止的聊天框忽然多了兩條訊息。
綿綿打字的手頓住。
目光瞬間“情書”鎖定，綿綿像塊木頭一樣木然地枯坐在那。
沒有反應了。
天啊！
他為甚麼會問出這種問題。
綿綿一頭栽進枕頭裡，試圖逃避這一切。
他……
他一直在看著螢幕？
臉頰微微發熱，甚至有點兒心虛。
事已至此，如果在不回覆的話，多少有點說不過去。
埋藏在心底呼之欲出的話都在看見這兩個字後失去了動力，也許路清野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安慰。
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在脆弱柔軟的心都該變得堅如磐石了。
有些話當面說也許比沒有情緒的聊天框對話要好。
林綿綿：[週六下午，我去找你]
林綿綿：[有話和你說]
路清野有一瞬間的呆滯，把聊天框反覆看了好幾遍，整個人彷彿變成了一尊雕刻精美的雕像。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不會吧？
不會真是他想的那樣吧？
那姑娘不會真的，對他，有意思吧？
無人知曉，這一晚路清野是如何度過的。
第二天早上醒來，陳辰發現他那十張作文紙都抄完了。
他驚道：“路哥，你不是抄了一晚上吧？老師也沒說今天甚麼時候啊，你選個最晚的時間交上去就好了。”
路清野道：“順手，直接抄了。”
“值得學習？”
從昨晚看到那兩條訊息起，路清野頭上就彷彿懸了一把刀，要落不落的。
就差等待命運的審判。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週六。
陳辰注意到他今天看手機的頻率有點高，特別是下午這段時間，隔幾分鐘就看一次手機。
像極了在等女朋友訊息。
陳辰試探性地問：“路哥，你這是，在等學霸的回覆？”
他口中的學霸是給路清野整理複習資料那個學霸。
路清野如此反常，不會是因為這事要成了吧？
“表白成功了？”
路清野眯了眯眼看過去。
他眼皮薄而冷漠，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問“你怎麼知道這事”。
對上陳辰一臉我懂的目光，路清野開始不確定。
冷漠回了句：“還沒。”
陳辰張大嘴巴：“……還沒？就是差不多的意思？”
路清野想抓一把沙子塞他嘴裡。
話太多了。
沉默等於預設，陳辰乖乖閉上嘴，心裡卻激動地吶喊：我兄弟要脫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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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學，難得每週一次的單休，班裡的人離開的比平時早，沒一會兒人就空了。
教室裡只剩四個人，何煦和班裡一個男生留下來值日，陳辰裝出一副很忙的樣子。
路清野身子往後仰了仰，玩著開心消消樂打發時間，心思卻全然不在遊戲上。
趁著順風耳防線最鬆懈的時候，陳辰和何煦躲在廁所抽菸。
何煦調侃道：“夠仗義，知道兄弟要值日，特地留下來等我？”
“放他孃的屁，老子等你？老子是為了留下來見證路哥的幸福的。”
“甚麼幸福？”
“掉腦袋的事我敢跟你說？”
……
男生剛倒完垃圾回來，放好垃圾桶從最前排繞到最後一排，手有點顫。
路清野從遊戲中抬眸，看了眼站在面前的人：“有事？”
男生遞出一張摺好的紙，普通的紙頁對摺了四次，從外表能看見透過紙背的黑色的墨痕。
“外面有個人，讓我把這個給你。”
路清野頓了幾秒，接過東西道了聲謝。
不是說好的見面說，害羞了？
路清野一想起她每次害羞到臉紅逃竄的畫面，似乎又挺合理。
他沒多想，將對摺的紙頁開啟，面色倏地變冷，紙張被他攥的很緊，手背青經突起。
【聽說你媽死的很慘，直接被撞的頭破血流？怪不得每天在學校對誰都冷著張狗臉，原來是媽死的早，沒把你教育好。
怎麼，想揍我？來學校後面的巷子啊。】
他聲音很冷：“誰給你的？”
男生被嚇的微微顫抖：“外面，剛剛有個很壯的體育生讓我拿給你。”
他不知道上面的內容，只是跑個腿送個紙條，哪能想到路清野會忽然動怒。
一道疾風從身旁而過，教室裡已不見路清野的蹤影。
男生這才驚覺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