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翌日，綿綿和楊晶晶在地鐵站匯合，正值早高峰，周圍人流穿行，廣播聲、腳步聲、說話聲交織在一起。
綿綿最初的打算本來是早起坐公交去的，但是楊晶晶說做地鐵會更快一些，現在都流行地鐵這玩意。
早幾年西平市是沒有地鐵站的，他們平時要去哪裡玩通常只能擠公交，近些年西平市經濟發展迅速，連帶著地鐵站都普及了，人們交通更加便捷了。
“綿綿你緊不緊張啊，聽說附中那個傅子星很厲害啊，我昨天刷他們附中的論壇，都能把人吹天上去了。”
下了地鐵，楊晶晶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綿綿說這話，放假時間，附中校門口稍顯冷清，偶爾一輛車停泊，有學生從車上下來。
八點二十分，老班在他們三人的小群中發訊息，問他們到了沒有，然後隨手拍了一張花壇的位置讓他們到那裡集合。
吳浩最先冒頭：[路上堵車，晚點到]
因為擔心路上會堵車，何明源倒是來的挺早，看見老師發的位置就直接過去了。
“班長早啊！”楊晶晶蹲在花壇旁，遠遠衝他打招呼。
何明源今天穿著件休閒裝，右肩挎著個微微鼓起的單肩包，他的身高在男生裡算是較高的，這麼一搭配倒是比平時穿校服的時候要清爽多了。
何明源看見她，有些驚訝：“我以為你那條朋友圈只是在開玩笑，沒想到真的跟來了，物理競賽的考試時間是三個小時，你能捱得住？”
“這有甚麼，不就是三個小時嘛，刷刷影片就過去了，再說了，我可是來給綿綿加油的。”
老班聽得微微皺眉：“有這刷影片的時間，不如多背幾段英語短語。”
糟糕！忘了班主任還在旁邊。
“怎麼樣，會不會緊張？”何明源日常關照同學。
綿綿經常參加競賽考試，心態上早就堅如磐石：“謝謝班長關心，緊張的話，應該沒多少。”
這點和何明源一樣，兩人又笑著聊了幾句，他看了眼手機時間，疑惑道：“吳浩說來的路上堵車，可我剛才來的時候不堵啊，你們來的時候堵車了？”
“我和晶晶是坐地鐵過來的，估計是早高峰，車比較多，在路上耽擱了。”
這麼一想也對，何明源沒做過多思考，老班怕他們緊張，拉著他們在說考試注意事項。
放假難得有睡懶覺的機會，路清野真是昏了頭才會答應陳辰一大清早跑來這附中，他散漫拖拉地走著，眼皮垂著，神色睏倦。
為了傻逼的幸福，他忍了。
陳辰在路邊的早餐攤買了一籠小籠包，兩根油條，兩杯豆漿，覺得不夠又點了份豆花，捧著回來的時候看見他路哥神色漠然地站在那，不知道在看甚麼。
“路哥喝杯豆漿提提神，這還有小籠包。”陳辰一個勁地遞給他，路清野接過豆漿，掌心一片溫熱。
“路哥，你剛才在看甚麼呢。”
陳辰緊跟著望去，苔痕斑駁的牆頭下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背對著他們，只能看見穿連衣裙的女生，長得挺漂亮。他在一中沒見過，大概是附中的學生。
陳辰越看越覺得這男生的背影莫名眼熟，一輛小轎車從他們身旁經過，伴隨著喇叭滴滴響，男生朝旁邊閃了一下，嘴唇翕動，似乎暗罵那輛小轎車。
這一躲閃的功夫，讓陳辰徹底看清了他的長相，個子不高，一張圓臉，鼻樑上掛著副眼鏡。
“臥槽？”陳辰吃驚道：“這不是一班那個，那個誰……名字我忘了，反正是跟著來考試的那個誰。”
吳浩絲毫沒有注意到他人的視線，對女生說：“班長剛剛又發訊息催我了，我先走了。”
女生聲音輕柔地說：“我們很久沒見面了，你平時在學校住宿不能碰手機，每次發訊息都找不到你，現在終於有機會了，你考完試一起去吃個飯吧，這附近我挺熟的，知道哪裡有好吃的。”
吳浩忍著心裡的煩躁：“再說吧，我最近很忙，要刷的試卷很多。”
路清野沒再往那邊看，捏著豆漿慢悠悠的吸了口，甜的他皺了皺眉，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玩著開心消消樂打發時間。
眉眼聳拉著，很冷淡，就差在臉上寫上生人勿近。
直到陳辰又一次震驚出聲，路清野沒甚麼情緒的撩起眼皮，正好看見女生在男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小跑離開的畫面。
吳浩站在原地翻看了下群訊息，匆匆趕往集合點。
陳辰不住羨慕：“甚麼狗屁，我來是追求愛情的，又不是來吃狗糧的，老子早餐還沒吃呢先是吃了一肚子狗糧，這是甚麼世道啊。”
“真看不出來，他們一班這群學霸談起戀愛來那叫一個深藏不露，不知道咱們看起來很乖的年紀第一，會不會也有男朋友了。”
陳辰邊走邊胡扯，絲毫沒有注意到身旁的人臉色漸漸變得陰沉。
路清野不鹹不淡地瞥他：“你追人的計劃做好了？可別最後含淚而歸，拉著我白跑一趟。”
陳辰：“……”
“當然準備好了，對了，時間還早，來都來了，不進去看看？”
花壇的位置正對著校門，假期的附中行人稀落，國慶這種假期一般不會有甚麼學生留在宿舍，但凡有人經過都能被留意到。
時間差不多到了，綿綿往考場的方向走去，正好瞥見校門口進來的人，其中一個身量很高，穿著件黑色的薄衛衣。
陽光照在落在他肩頭，五官眉眼無可挑剔，只是人還帶著沒醒透的睏意，眉眼都沉在慵懶裡。
他單手玩著遊戲，已經連闖了好幾關，然後似有所感地撩起眼皮，目光朝她看來。
綿綿心頭倏然一跳，有一種他為她而來的錯覺。
清晨的風涼涼的，她卻感受不到絲毫涼意，幾綹髮絲被微風吹的飄蕩，少女忽然朝他所在的方向，粲然一笑。
她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彎的。
路清野因這莫名奇妙的一笑指頭打滑，開心消消樂被他玩成了問號消消樂。
她在朝他笑？笑甚麼？
草，路清野心裡莫名煩躁，有甚麼隱隱躁動。
這個年紀的喜歡很純粹，乾乾淨淨，沒有雜質，沒有權衡利弊，沒有刻意算計。
只是因為喜歡，所以想要靠近。
這個笑容維持了不到兩秒，稍縱即逝，笑完後連綿綿自己都有些發愣，她竟然光明正大地朝著路清野傻笑。
太丟人了。
考場在同一處，吳浩在前面喊她，綿綿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陳辰沒有看見方才那一幕，一心鋪在另一個姑娘身上，扭頭瞧見站在原地不動的路清野。
“路哥，你怎麼了，怎麼站著不動，我喊你好幾聲了都沒反應。”
路清野茫然：“你說有女生對你笑，是甚麼意思？”
雖然不知道路哥為何會問出這麼奇怪的問題，但陳辰一想起楊晶晶對著他笑的那次，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怦然心動的感覺。”
一直到中午考試結束，路清野還在思考這個問題，他想，林綿綿應該是怕他的，畢竟第一次見面他還嚇唬了人家。
之後的幾次近距離說話，她的眼神總是躲閃，路清野看得出她在害怕他。
那個笑到底是甚麼意思，莫名奇妙地對他笑？還是在對別人笑？
路清野冷嗤一聲。
琢磨到最後，路清野認為後者的機率更大。
陳辰和楊晶晶本就是性子較為活潑的人，在綿綿去考場後，楊晶晶迎面就撞上了校霸和他的小跟班，很快兩人就找到了共同話題。
不算共同話題，只是楊晶晶當方面的點評：“你說上次的情歌啊，扔了呀，我跟你說，情歌不能這麼寫，東拼西湊一點都不押韻，唱給女孩兒子聽肯定不行。”
陳辰大腦拓基了……甚麼情歌？情歌是甚麼？
我是誰？我在哪裡？
難道這就是這麼久沒得到回應的原因是因為楊晶晶錯把情書當成了情歌？
期間，楊晶晶對他們為何來附中感到好奇，她偷偷瞄了眼大佬的方向，小聲問：“你們來附中做甚麼，來找女朋友的？”
其實這個問題陳辰早就準備好了答案，但經過剛才的事，他愣了數秒，隨即木然點頭。
過後他才發現不對，他點甚麼頭啊？
楊晶晶更好奇了：“不會是路清野來附中找他的女朋友吧，他女朋友是也參加物理競賽？”
附中的學生這會兒全部都放假了，能在學校的估計都是參加物理競賽的。
陳辰嚥了咽口水，反正他路哥不在乎這個，正好也不知道怎麼答，木頭似的繼續點頭。
之後楊晶晶問甚麼，他都木頭似的點頭，以此來混淆視聽。
他媽的，他好像失戀了。
中午十二點，綿綿從考場出來，吳浩跟上來問剛才考試的物理題：“林同學，我剛才有幾道題不太確定答案，你能跟我講解一下嗎？”
剛才的題型有點複雜，綿綿這會兒腦子也有點亂，委婉道：“我的答案不一定正確，等考試結果出來，讓老師來解答或許會更好。”
吳浩沒有堅持，問：“你這是要去吃午飯麼，我知道哪裡有好吃的，一起去嗎？”
綿綿心中浮現出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他們並肩出了校門，便利店門口的長椅上坐著三個人，兩個人在對話，一個人在發呆。
路清野一眼看到出來的人，吳浩臉上的笑臉，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這話，氛圍很融洽。
忽然間想起清晨時的那個笑，路清野更加堅信是後者。
出來後綿綿一眼捕捉到了那個高大熟悉的身影，想起那個笑，莫名心虛。
綿綿跟吳浩一起過去，楊晶晶趕忙站起身，給她遞了一瓶水：“綿綿你終於考完了。”
一眼看到了吳浩，楊晶晶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三人雖然是同班，但平時卻沒有多少交情。
正好大家肚子都餓了，鑑於都是同學，楊晶晶客套地問了一下大家：“大家一起去吃個飯？”
楊晶晶心下已經知道了路清野來找他物件這事，見他們一直沒有離去，為了表達誠意，還是試探性地邀請了一下。
至於吳浩，在看到路清野的時候就懵了，不知道他為甚麼會在這，他很不喜歡這人。
這是機會啊，陳辰想都沒想就替路清野一起答應了：“可以啊，正好我們也要去吃飯。”
楊晶晶沉默了：“……”
不是，大佬不是來找他女朋友的嗎？不應該和女朋友一起吃飯？你答應啥呢？
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沒有轉圜的餘地，楊晶晶拉著綿綿問：“綿綿……”
路清野很坦然，似乎對一起吃飯這事沒甚麼所謂，一隻手轉悠著打火機，有點想吸菸了。
吳浩沒想到他們會答應，只好找藉口離開：“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就不跟大家一起吃飯了。”
走之前，他看了路清野一眼，這一眼沒多少善意。
陳辰一臉莫名奇妙：“學霸，你們剛才打算去吃飯？”
綿綿已經聽習慣了陳辰這麼喊她，反應過來他是指吳浩：“嗯，他一個人來附中人生地不熟，本來是打算跟我們一起吃飯的，不過他好像有事。”
吳浩撓了撓頭，不解道：“甚麼人生地不熟，他不是有女朋友麼？還光明正大在路邊秀恩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