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路清野的話過於直接,以至於陳辰連著苦惱了好幾天,一直不解其意,期間問過他幾次“為甚麼”,但路清野回答他的只有兩個字“沒戲”。
至於為甚麼沒戲,陳辰無從得知。
但陳辰依舊沒有放棄,竟然沒有機會,那就創造機會,學著路清野眾多追求者那般,開始寫起了情書。
情書寫的好不好,決定對方對他的第一印象好不好,陳辰一直在思考如何將情書寫的深情。要一眼就能吸引人,一句就能打動對方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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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訊息,咱們班下午體育課要體側,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李澤風風火火跑進教室,也不知從哪知道的這個訊息。
班裡面原本還算得上熱鬧,聽到這個訊息後,紛紛放下手裡頭的筆,問李澤訊息可不可靠。
李澤豎起大拇指颳了下鼻子,自信十足道:“你澤哥的訊息還能不可靠?我剛打水的時候,體育老師拿著登記表就從我路過,回頭給我來了句‘下午體側’,你說可不可靠?”
確定了訊息的真實性,班裡很多人都打蔫。在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中,體育課是唯一能夠讓他們暫時逃避課本和試卷的避難所。
換做平時誰都不希望體育課被其他科任老師佔用,但這會兒,他們寧願待在教室上課。
班裡面有人起鬨:“我宣佈,體側是當代高中生的第一大酷刑。”
李澤無所謂道:“不就是體側嘛,跑完就可以去玩咯。”
“……你再說一遍,我耳朵剛可能聾了。”楊晶晶生無可戀地望著天花板吱呀吱呀轉的風扇,眼中無神。
李澤靠近,加大音量補充:“下午體側,女生仰臥起坐,繞操場跑八百米……”
“李澤,你想死啊!”
一本書從空中劃過被李澤穩穩抓住,他將書往桌面上一擱,人往後仰:“哎喲我的姑奶奶,我這不是擔心你沒聽見,下午忘了要體側麼。”
楊晶晶捏緊拳頭,她想揍人。
“綿綿,你這次應該沒問題吧。”
綿綿整個人蔫蔫的,體育是她的弱項,八百米於她而言實在費勁。
如果可以,她更願意坐在教室裡考試。不管題目多難都可以。
綿綿不喜歡體育課,不喜歡運動後全身黏糊糊的感覺,這會讓她渾身難受。
她屬於那種天生運動神經不發達型別,每次跑步和隊伍拉出一大截的感覺並不好受。以至於她對體育課提不起任何興致。
後來,綿綿覺得體育課也不是那麼難克服。有他的地方似乎能讓人在無形中克服種種困難。
但這也變成了綿綿眼下最苦惱的事,因為下午的體側勢必會碰上路清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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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體育課,操場上豎立著兩支隊伍,一個是年級名列前茅的一班,一個是年紀墊底的八班。
從高二開學起,他們的體育課就被分到了一起,兩個班的男生偶爾會一起打籃球,女生會組隊打羽毛球。
陳辰排著隊,不停地往一班那邊張望:“嘿嘿,我們和一班真有緣,體育課都能分到一塊,不出意外的話我這情書體育課就能送出去。”
一旁的何煦聞言,一挑眉:“甚麼情書,陳辰你要給一班女生送情書?你他媽不要命了,一班的女生可都是我們一中的重點保護物件,一中未來的花朵。這要是被順風耳知道了,肯定饒不了你。”
順風耳是他們給年級主任取的綽號。因為只要一點風吹草動,陳主任就會聞訊而來,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八班的男生在廁所抽菸沒少被抓。
綽號也因此而來,雖然陳主任本人並不知曉。
體育委員在整隊,從高到矮,陳辰往後靠了靠,站到了路清野前面的位置,不服道:“別說的跟我很差似的,老子雖然在八班,但好歹當年是憑實力考進一中的。”
能考進一中的,那都是初升高時的佼佼者。陳辰初中那會可是日夜苦讀才不負眾望,成了他們老陳家唯一一個考上一中的孩子。
何煦不置可否,笑道:“憑你這撩妹手法,有哪個女生能受得住,兄弟賭你能成。那就這麼說定了,如果脫單了就請大夥兒去擼串。”
八班的鐵規矩,誰先脫單了誰請大夥吃飯。但這個規矩僅限於他們幾個。
說話聲一直往路清野耳朵裡鑽,他的側重點略有不同,問道:“你要給誰送情書?”
陳辰:“……”
何煦跟著一愣。
他路哥甚麼時候在意過這個了。
陳辰頓了頓,撓了撓頭:“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等我送完情書在告訴你唄,萬一情書都沒送出去,那多丟臉啊。”
他又不像路清野,這麼多女生追,想脫單就能脫單。
路清野沒再吭聲,何煦感覺周圍空氣都冷了幾分。
甚麼情況,誰來告訴他到底發生了甚麼。
一班整好隊的時候,體育老師才姍姍來遲,不過李澤說的不錯,這節課確實要體側。
熱身過後,體育老師點到名的男生上去做引體向上,女生在另一邊做仰臥起坐。
林綿綿和楊晶晶互相壓腿做完仰臥起坐,綿綿這次做了41 個,比上一次多了一個,楊晶晶是53個,依舊穩定發揮。
做完仰臥起坐,楊晶晶往男生那邊看,他們那邊還在做引體向上。她看到開學時來還學生證的那個男生,掛上去做沒五個就掉下來了,然後在和身邊的人吹牛。
下一個上去的是路清野,楊晶晶好奇地在心裡數著,直到路清野下來才反應過來數了多少。
“綿綿、綿綿……快看那邊,路清野引體向上竟然做了二十個。”楊晶晶目不轉睛,喊她往男生那邊看:“我都懷疑他是故意卡著這個數下來的,你看我們班的脆皮,能做十五個就不錯了。”
綿綿望著路清野,他做完的時候體育老師臉上一副喜色,路清野不知道說了甚麼,周圍頓時笑成一片。
綿綿說:“他好厲害。”
在她眼裡,他永遠是自帶光芒的那一個。
陳辰險些驚掉了下巴:“臥槽!路哥你是不是故意搶我風頭,你又不追女生,做這麼多幹嘛,給兄弟留點面子啊。”
以前體側,路清野頂多做幾個就下來了,哪會像今天這麼反常,一連做了二十個整。
路清野活動著手臂,瞥了他一眼:“就做了五個,還好意思給女生送情書。”
陳辰:“???”
陳辰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不過他這人屬於越挫越勇的型別。這情書他今天還非送不可了。
頭轉到一班的方向時,滿臉都寫著“我要脫單”。
“一號林綿綿同學,二號何明源,三號吳浩……”體育老師按照上學期末的成績序號一次點名:“以上同學出列,男生繞操場跑兩圈半,女生兩圈。”
一中操場一圈是四百米,體育老師讓還沒有唸到名字的同學替他們數圈登記表格。
“綿綿,加油!跑完我們去買雪糕吃。”楊晶晶盤腿坐在跑道內場,衝著跑道上的綿綿喊。
楊晶晶上學期末成績排在班裡的中上,還沒被喊到名字。來的時候她注意到綿綿興致不高,大概是因為擔憂八百米,所以她得給她同桌加油。
操場只有一個,八班的體育老師很乾脆地把跑道先讓給了一班,帶著八班的學渣們在內圈候著,同時也在觀察這一屆學生的身體素質水平。
“還沒被喊到的自己熱熱身,拉拉筋。”
一聲尖銳的哨聲炸響,跑道上的眾人如離弦之箭飛奔而出,男生沒一下就衝到了最前方,和女生拉開一段距離。
按照以往期末體育考試,男女生都是分開跑的,但因為這次是體側,老師都比較隨意,直接讓男女一起跑,點幾人數圈登記。
一圈過後,綿綿的腳步越來越沉,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得快要拖不動,步子漸漸變小,肺部火燒火燎,呼吸沉重,喉嚨幹得發澀。
“綿綿加油!堅持住!”綿綿聽到有人在耳邊喊。
楊晶晶聲音洪亮,坐在不遠處的八班一眾人的目光也開始望向跑道上的林綿綿。年級第一的林綿綿全校幾乎每個人都認識,但是能和她打交道的畢竟是少數。
陳辰注意到林綿綿的狀態,用手肘戳了戳身旁路清野,不嫌事大道:“路哥,咱們的年紀第一跑的是不是有點艱難,我們要不要也喊幾聲加油。”
“你先操心操心自己的一千米吧。”
路清野將原本伸長的腿收了起來,手肘打在膝蓋上,另一條敞著,聞言慢悠悠地掀起眼皮往跑道上看。
跑了一圈的綿綿正好經過八班的隊伍,倏然感覺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看。跑到直線開闊的視野時,綿綿撞上了路清野看來的目光。
綿綿心下一沉,第一反應就是:他在看她。
她跑的不算快,已經落在了隊伍的最末尾,前面的女生和她差距不大,只要稍稍加快腳步就能夠追上去。
特別是在路清野目光放在她身上的時候,一股不服輸的勁流過四肢百骸,彷彿眼前的一切都清明瞭。
綿綿不顧一切地開始加快腳步,儘管視線開始模糊,她依舊加快腳步朝著終點而去。
前面的女生被綿綿超過,又不甘於落後,於是鉚足了勁往前衝,再次和她拉開一段距離。
雖然沒有爭第一的念頭,卻也不甘落於最後。
綿綿想要追上去,但沉重的腳步讓她使不出半點力氣,她能感受到路清野還在看著,莫名奇妙的自尊心讓綿綿再次加快腳步。
綿綿不想讓路清野看到她落在最後,太不光彩了,他應該看到自己耀眼的一面。
綿綿你要爭氣啊……
你喜歡的人在看著你呢。
只要再快一點,就能夠到終點了。
路清野望著那個倔強的身影,蹙了蹙眉。
沉重的步子終於衝過線,風還裹在耳邊呼嘯,綿綿還來不及高興,腳下卻猛地一軟,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塑膠跑道上。
膝蓋火辣辣的疼,剛才跑步已經耗光了她所以的力氣,整個人躺在地上連起來都費勁。
吳浩過了終點線後就一直沒有離開,在旁邊喘著氣在活動小腿,忽然看見摔倒的林綿綿,猶豫了一下,正要過去扶人。
有人卻快他一步,路清野是跑過來的,幾乎在綿綿摔倒的那一瞬,他就起身跑來。
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攥住她的手腕,綿綿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將她穩穩托起,膝蓋的疼痛讓她忍不住抽氣,整個人還沒從剛才的跑步中緩過神來。
路清野驟然出現在模糊的視線中,被那股力氣托起的同時,綿綿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誰。
她聲音沙啞,看著面前的人:“……路清野。”我好像在做夢。
聲線微帶顫抖,聲音很輕,軟軟的,彷彿在他心上撓了一下。
路清野半蹲在她身邊,眉頭微蹙,聲音放輕,儘量不嚇著對方:“能站起來嗎?”
膝蓋依舊火辣辣的疼,但聽到路清野的話,綿綿沒說話,沉默地點了點頭。
路清野視線落在她站起來時,略微彎曲的膝蓋。
就在這時,楊晶晶等人趕到,身後跟著體育老師,過來時看到林綿綿無礙,鬆了口氣。
體育老師檢查了一下林綿綿的傷勢,雙膝的面板都破了,滲著細細的血珠,沒動一下都像是在拉扯傷口,又疼又澀。
體育老師皺了皺眉,隨手一指,指著路清野說:“這位男同學,我看你們關係好,你先送她去醫務室上點藥,以免傷口感染。”
林綿綿怔愣,關係好?她和路清野麼……
也不怪體育老師會點到路清野,因為林綿綿摔倒的時他是第一個衝上前去的,老師潛意識地以為他們關係可能不錯。
楊晶晶看了大佬一眼,欲言又止:“……綿綿,還是我送你去吧。”
綿綿說:“老師點名了,等你跑完在送我去吧,只是擦傷,我能堅持的。”
另一頭體育老師在喊楊晶晶的名字,她一步三回頭:“綿綿,你如果實在疼的話就告訴班長,讓他先送你去醫務室,等我跑完去醫務室找你。”
何明源跑完步就買去小賣部買水去了,此刻人還沒回來。
少女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很輕的抽著氣,卻堅持道:“沒事,不是很疼。”
樹蔭下的陰影裡,碎金似的光落在地面,路清野低著頭,身姿欣長,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瘦挺拔,利落又不顯得纖細。
他說:“既然不想麻煩別人,那你可以麻煩麻煩我……”
綿綿忍住小鹿亂撞的心,抬起頭,撞進少年眼裡。
“畢竟,某些人欠了人情,轉頭就拋在腦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