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高二八班的教室裡，老劉在講臺上剛宣佈完中秋假期的通知，班裡頓時一片死氣沉沉。
放假固然開心，但他們更不想週末補課。
上了高二後原本的雙休變成了單休，現在唯一一天的假期也要拿來補課，實在難以讓人高興。
陳辰瘋狂吐槽學校的不人性化：“你說他放假就放假，為甚麼要拿我美好的週末假期去填補，這放了跟沒放有甚麼區別？”
陳辰喋喋不休了一整節課。
路清野對此無所謂，他不是念家的人，況且那個家可回可不回。
陳辰說：“清野，中秋放假三天你不會也要一個人待在宿舍吧。”
陳辰和路清野是室友，分寢的時候宿舍原本有三人，另外一人因對大佬心生畏懼，後來向老師申請了外宿。
是以現在宿舍只有他們兩個，陳辰一走宿舍裡就只剩下路清野。
路清野不甚在意：“一個人清淨。”
“路哥！路爺！你這話說的也太無情了吧。”陳辰心痛道：“咱們好歹共寢了一年多，你竟然對我一點思念之情都沒有？”
也不知是不是被噁心到了，路清野懶洋洋地往後仰了仰，眼底閃過一絲嫌棄：“滾！”
陳辰知道路清野跟家裡有矛盾，往常放假都待在宿舍，除非他爸打了電話迫不得已才會回去一趟。
這個矛盾似乎沒有調解的可能。因為從高一認識路清野起就是如此。
這讓陳辰想起了高一時的一次開家長會。老劉這人對家長會很看重，每次都要求班裡所有同學的家長都必須參加，最後整個班的家長都來了，卻唯獨沒有路清野的家長。
秉著室友關係，陳辰還是決定關心一下他唯一的室友，但路清野這人對誰都不鹹不淡，對於家長不來這件事表現得十分平靜。
“他們為甚麼要來？”
路清野戳著手機，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眼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可陳辰卻在他眼中看見一閃而過的，淡漠、疏離、不在意的情緒。似乎家長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陳辰不知道他們這種關係持續了多久，如果讓他對面家人跟仇人一樣，估計早就受不了了。
思緒飄忽間，陳辰定了定心：“那我回家給你帶月餅回來，最大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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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競賽的時間在國慶後，期間隔著中秋假期和國慶假期，老班乾脆把手裡的卷子都發了下來，好讓三個學生提前準備。
這些模擬卷找不到答案，綿綿積攢了一些錯題才會去問班主任。回來的時候一身輕鬆，有種身體被知識充盈的感覺。
別人碰上這種看不懂又費腦的題估計早就擱在一邊看都懶得看一眼，楊晶晶覺得她同桌是越做越興奮，解完題就跟吃了興奮.劑似的。
綿綿回到座位，有人來找她問問題。來人一頭短髮，瓜子臉，鼻樑上掛著一副鏡框略大的眼鏡，卻擋不住眼底濃濃的烏青。
看得出學習真的和努力。
“林同學，有幾道大題我想了很久都沒解出來，可以向你請教一下嗎？”吳浩拎著物理模擬卷，猶豫著問。
這次物理競賽一共三個名額：林綿綿、何明源、吳浩。
這三人的物理成績是實驗一班相對較好的，班主任按照平時成績，將三個名額分給了他們。
吳浩看出林綿綿是剛從辦公室問問題回來，他不懂的題她肯定能解出來。
林綿綿雖然不是班長，卻很樂意幫助班裡的同學，對人也很和善：“行，哪題我幫你看看。”
吳浩把試卷給她：“圈出來的這幾題。”
綿綿原以為會是她沒解出去問老師的那幾道題，目光落到畫圈處，才發現都不是。她沒解出的題吳浩都做出來了，而且步驟和老師講的如出一轍。
綿綿將圈出的那幾題細細地給吳浩講了一遍。
講完時課鈴聲剛好響了，吳浩回了座位。
楊晶晶低聲道：“綿綿，吳浩最近怎麼老來找你問問題，問完這個問那個。”
他完全可以自己去問老師，卻在每節課下課來打擾她同桌，而且問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問題。
綿綿沒多想，說：“都是同學，互相幫助嘛。”
況且不恥下問沒甚麼不好。
楊晶晶壓下心頭的怪異，按照綿綿的說法，這確實沒甚麼，這事很快就被她拋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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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假期的前一天，陸知年陸續給路清野發了好幾條訊息，都石沉大海。
路清野剛結束完一把遊戲，放學的鈴聲就響了，一群早就期盼放假、心不在焉的學生直衝出教室，周圍響起嘰嘰喳喳的聊天聲。
他坐在位置上，骨節修長的手指漫無目的轉著筆，垂眸不知在想甚麼。
忽然，身旁的手機又響了好幾聲。放學時間，路清野再也沒法裝作沒看見。
【路知年】：中秋放假回家一趟，你文姨一直惦記著你。
隔了十分鐘。
【路知年】：別以為裝沒看見就沒事了。
【路知年】：這個中秋你必須得回來。
隔了很久，一直到放學，路知年才再次發了訊息過來。
【路知年】：我讓司機去接你。
語氣不容置疑。
路清野壓下心裡的煩躁，連謊話都懶得編：【功課忙，沒時間。】
路知年估計氣得不輕，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路清野！你老子的話你都不聽了？功課忙，就你那考年紀倒數第一的分數能有多忙。”
“這個中秋必須得回家，你文姨都說了，中秋就該團團圓圓，缺你一個像甚麼話。”
一口一個文姨，一個小三會關心他？
路清野一直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動容，聲音卻還是一貫的漫不經心：“搞得跟你們平時家庭活動有通知過我一樣。”
人就是這麼偽善的動物，平時從不會想起的人，卻因某個節日，某個時間點，非要搞一套虛偽的“團圓”裝飾一下自己。
那邊安靜了數十秒，路知年愣住了，似乎是不可思議。
“混賬！你說的甚麼混賬話，現在真是翅膀硬了——”
路清野掐斷了電話。
老頭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易怒，他不過說了句實話，對方卻已經惱羞成怒成這樣。
看來有些事情是不會被遺忘的，只需要稍稍提醒一下……
多麼偽善啊！
之後路知年接連打了幾通，路清野都視而不見，最後煩了，便直接把手機關機踹在兜裡。
他媽早死了，憑甚麼要讓他去融入別人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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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這天下午，綿綿在房間裡做化學題，相隔的門板間，傳來輕輕的敲擊聲。像小麻雀啄門，清清脆脆，一下一下，不吵人，卻很執著。
伴隨著一聲奶呼呼的女童聲傳進房間。
“姐姐~”
綿綿安靜寫著作業，忽然聽見聲音，立馬擱下手頭的筆，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的奶糰子就亮了出來。
她扎著兩個小辮子，臉上肉嘟嘟的，綿綿一眼認出了她：“圓圓，你怎麼來了。”
客廳裡傳來招呼客人的聲音，在原本安靜的家裡顯出幾分熱鬧，張盈衝著裡面喊：“綿綿，你舅舅來了，快出來打個招呼。”
舅舅住在西平，逢年過節都會登門拜訪，圓圓是舅舅的小女兒，今年剛滿四歲。每次來都是綿綿陪她玩。
小孩兒玩心重，知道誰待她好。
綿綿將奶糰子抱在懷裡，打招呼道：“舅舅。”
舅舅這次來提了兩箱月餅，還有些綿綿愛吃的果乾小零食。從小的時候一樣，每次他來，綿綿都能說出許多好聽的話來，每次哄的舅舅樂不可支。
綿綿除了在外有點社恐外，對待家裡熟悉的長輩都比較活潑。時間一長，經年累月早就適應了。
吃過晚飯，時間尚早，圓圓畢竟還小，鬧著要回家找媽媽。
舅舅在客廳和父母聊天，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會離開，綿綿哄道：“小圓圓，姐姐帶你出去玩好不好呀。”
她眼睛天生的又大又圓，笑的時候彎起淡淡的弧度，很好看。
小圓圓一聽有好玩的就忘了要回家，張開雙臂，奶聲奶氣道：“抱抱~”
綿綿跟家裡人打過招呼後，帶著小圓圓到附近的廣場玩，這是附近唯一能取悅小孩的地方。
燈閃的霓虹爍吸引了小孩的注意力，九月份的西平晝夜溫差大，白天酷暑到了晚上已經能感受到絲絲涼意。
綿綿帶著小圓圓進了裡面。
晚上的人多，商場遊樂設施卻都開著，跳舞機、投籃機、射擊類遊戲……都是一些很常見的標配。
既然是帶小圓圓出來玩，綿綿問道：“小圓圓想要玩甚麼。”
小孩子似乎對周圍感到新奇，但很多東西玩不了，她腦袋轉了一圈又一圈，似是終於鎖定了目光，睜大眼睛，指著不遠處的娃娃機。
“虎虎~”小圓圓指著娃娃機裡的老虎玩偶：“大王~”
小孩兒聲音清清脆脆，咬字不大清晰，綿綿已經帶著她到娃娃機面前。她沒有遊戲幣，於是掃碼換了二十顆遊戲幣。每抓一次需要使用兩顆，這意味著只有十次機會。
綿綿對抓娃娃這種事沒甚麼信心，她都想好了，如果待會兒沒抓到，就帶著小圓圓到超市裡買一個。
反正就是不花冤枉錢。
事實證明，綿綿是真的不適合抓娃娃。每次看著要落進去的時候，抓子的位置總會莫名奇妙地偏一下。
耗盡所有遊戲幣，一無所獲。
綿綿難免有些失落，蹲下身，哄道：“圓圓喜歡的話，姐姐帶你去裡面買。”
她剛要直起身，一雙筆直的腿出現在眼前，以為擋了別人的路，綿綿身子往旁邊挪了挪。
“知難而退，這不像是學霸的作風啊。”
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他拖長調子，聲線偏冷，讓人無比熟悉。
出神好幾秒。
綿綿仰起頭，正好對上了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艱難地喊出了心裡的名字。
“路、路清野？”
他唇角極輕地往上一挑：“林同學，看來我們很有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