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像離你更近了一步。
——綿綿的暗戀日記
綿綿忘了自己是怎麼離開的，離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腳步虛浮。
腦子如同一臺卡帶的收音機，迴圈播放著一段聲音。
是剛才離開時，陳辰和路清野的對話。
“路哥，你不會真對人家學霸有意思吧，其他人玩玩也就算了，人家畢竟是循規蹈矩的好學生，你真下得去手？”
腳步慢了下來。
路清野忽略面前的嘮叨聲，捏著濾嘴嗯滅菸頭，淡淡道：“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對她有意思。”
我兩隻眼睛都看見了，陳辰心說。
“你那對人家沒意思，為甚麼那樣對人家，這多不好啊。”
路清野眉峰微蹙，只輕輕抬了下眼：“說完了嗎？”
陳辰將憋在心裡的長篇大論嚥了下去。
一般而言，如果路清野真對人家有意思，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沒有不認的道理。
看來是沒意思了。
下半場球賽結束的很快，高二八班最終以【46VS43】的比分贏下了比賽。
體育班終歸是體育班，即便輸了比賽，比分懸殊也不大。
這場比賽高二八班贏得很體面，狠狠地打了體育班的臉，現在陳辰只要一看到他們灰頭土臉離開的樣子就神清氣爽。
“這群人也真夠裝的，約球賽想打我們臉的是他們，輸了比賽連說句人話都不會的也是他們。”
綿綿心裡裝著事，後半場的球賽幾乎沒怎麼看進去。
人漸漸少了，綿綿打算趕在天黑之前回家，起身時剛好撞見下場的路清野。
站在不近不遠處。
少年額髮溼成一綹一綹，球衣被汗侵溼了大半，淺淡地貼在肩背上，勾勒出利落緊實的線條。
他隨手撈過瓶未開封的水，仰頭時喉結利落滾動，一滴汗順著下頜線滑進衣領，沒入侵溼的布料裡。
連喝水都透著股漫不經心。
一瓶水被喝了大半，路清野擰緊瓶蓋，輕輕抬眸，撞上那道望來的視線。
天色沉了大半，球場已經沒甚麼人了，晚風帶著傍晚的涼意，吹得路邊的樹葉沙沙作響，吹動少年的衣角。
以及少女那顆，怦然心動的心。
路清野沒想到會在球場看見她，幾步走過來，懶洋洋地站在她面前。
就當綿綿以為他會質問時，路清野懶洋洋道：“愣著做甚麼，打算在教室過夜？”
綿綿愣了兩秒。
隨即，他補充了句：“在不回家路燈都要下班了。”
-
綿綿晚上回到家的時候，林國城已經炒好了四道家常菜，他白天上班晚上如果回來的早會動手做晚飯。
張盈擔任班主任的職務，時常會因事耽擱回家較晚，如果他們都沒回來，綿綿會自己動手弄點吃的。
林國城把四菜一湯端上桌，解下圍裙：“綿綿回來了，快放下書包洗手吃飯，今晚炒的菜都是你愛吃的。”
綿綿：“好香啊，爸爸你的廚藝好像又長進了。”
綿綿在家沒有外面生分，能跟父親母親開開玩笑。
“瞧你說的，我的廚藝甚麼時候不好了。”
張盈恰在這時從裡面出來，看了眼牆上的掛鐘，道：“你今天回來的比平時晚。”
綿綿一怔，隨口道：“老師今天又發了幾張物理競賽卷，做著題沒看時間。”
綿綿甚少在父母面前撒謊，不過是看個球賽的事，林國城和張盈都是開明的人，不會責怪她。
大抵還會勸她勞逸結合。
關於今天下午的事，綿綿不太想提及。
飯桌上，張盈照例關心了下綿綿的學習進度，綿綿隨口應付了幾句，很快又岔開話題，聊起張國城公司的奇葩怪事，一家人有說有笑。
吃過晚飯後綿綿回房間做物理卷，以及今天老師今天佈置的作業。
她學習一向很專注，注意力一紮進題目裡，整個人就像是被按下了靜止鍵。分針悄悄轉了一圈又一圈，時針轉到十一點的時候堪堪做完今天的作業。
還剩幾套卷子，各科的都有，沒有規定時間，綿綿暫且放到一邊。
短暫的空閒，腦海裡不由自主冒出楊晶晶下午時說的話。
“他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
“校草排行榜第一。”
綿綿拉開抽屜，從裡面翻出許久不用的手機。她一向自律，林國城和張盈在這一方面沒管著她，因為他們知道綿綿有時會將手機用來學習。
綿綿點開楊晶晶的聊天框，指尖劃拉著螢幕一直往上翻，她依稀記得校草選拔的時候楊晶晶拉她一起投票。
綿綿那陣子忙得壓根沒空看手機，後來楊晶晶也說是不重要的事，就是發出來八卦一下，綿綿轉眼忘了這事。
時至今日再次被提及，綿綿才對這校草排行榜產生了興趣，她點開學校的論壇，裡面的帖子有很多。
關於校草排行榜的那個帖子無疑是熱度最高的，裡面幾乎被路清野的照片刷屏，有走路時抓拍的，有在班裡面睡覺時抓拍的，有今天下午打籃球時被拍到的。
綿綿點開最新評論，往下滑動，底下很多是今天路清野在打籃球時被拍的圖片，因為論壇是匿名的，底下的評論千奇百怪。
【啊啊啊！！校霸這投三分球的動作帥爆了，瘋狂舔屏！！！！】
【誰還有照片，都發上了，別藏著掖著。】
【話說我怎麼感覺今天下午的球賽氣氛怪怪的，都跟吃了炸藥桶似的。】
這條評論發出來沒多久，有知情人士在下面透露。
【小道訊息，我終於知道這場球賽為甚麼他們打球跟打架似的了，聽說體育班那個誰喜歡藝術班的班花，結果班花喜歡的另有其人。體育班的大高個可能覺得沒面子，這才約了球賽想找回面子，結果球賽輸了，他們離開時的那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了。】
很難不懷疑這人為何知道的如此詳細。
雖然沒指名道姓，但大家還是心知肚明地看出了是在說誰。
綿綿沒在文字上停留太久，目光被一張張圖片給吸引，她點開路清野投三分球的那張圖。
圖片抓拍的很好，少年縱身躍起，身體被半掩在人影中，手臂高高揚起，以及被定格在圖片中的籃球。
綿綿感受到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怦怦亂跳，她將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裹成蠶蛹似的，在床上滾了幾圈。
平靜下來，她將圖片一張張存進相簿。
做完這一切，綿綿從木盒裡拿出日記本，她盯著空白頁思索了兩秒，最終握起筆寫下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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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綿綿起了個大早，簡單用過張女士做的早餐，踏著腳踏車去學校。
實驗一班的學習氛圍一如既往地濃厚，班裡同學到了大半，綿綿從書包裡翻出作業，看見正埋頭奮筆疾書的楊晶晶，筆桿像是裝了馬達，在紙上瘋狂輸出。
“晶晶你好勤奮。”綿綿由衷地誇讚。
楊晶晶手上動作沒停，抬了一下眼，彷彿看見了救命稻草：“同桌江湖救急，作業借我抄抄，早自習前沒補完就完了。”
綿綿不知道她哪科沒寫，於是將昨晚做完的作業往她那邊一推，楊晶晶從裡面挑出沒寫完的部分：“你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同桌。”
楊晶晶一邊瘋狂輸出，一邊吐槽：“都怪昨晚那個帖子，害我八卦了一晚上，吃完瓜發現作業都還沒做。”
帖子……綿綿想著昨晚她在翻有關路清野的帖子，同樣是差點忘了時間。
“你還記得前幾天我跟你說的校霸談戀愛的那件事麼。”楊晶晶說：“昨晚我才知道原來是蘇曉念一直在追人家，校霸一直沒答應，昨天在籃球場送水我就覺得奇怪。”
“我看帖子說校霸釣著人家不答應，我覺得這事還真不怪人家校霸，大佬做事向來如此，從高一入學開始這麼多表白我就沒見他答應過。”李澤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楊晶晶感慨：“沒想到咱們校霸還個清心寡慾之人，不得了。”
綿綿回頭看了眼後桌，發現李澤同樣在瘋狂輸出，且馬達的威力比楊晶晶更甚。
雖然綿綿在無意間聽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但這事關路清野的隱私，她還是沒在他們面前提及。
綿綿抬頭看了眼黑板，晨讀是英語，綿綿找到英語課本翻開要朗讀的那頁，趴著看楊晶晶補作業。
過了會兒，綿綿沒頭沒腦地問了句：“難道他真的看不上我們學校的女生麼。”
李澤耳聽八方，手上動作沒停：“誰，你說路清野啊，目前來說是沒有的，我八班的哥們跟我說，偷偷給他寫情書的女生雙手雙腳都數不過來，可大佬沒一次是看過的。”
“這麼狠？”楊晶晶驚道：“這麼多情書，一封都不看，他能忍得住。”
李澤：“大佬的心思哪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再說了，人家裡有錢，甚麼樣的姑娘找不到。”
說路清野是買進西平一中的謠言不在少數，更有甚至說他家裡錢太多，學校直接給他封了個入學成績年級第一。
不然怎麼解釋他成績一直吊車尾，在八班沒升上來過。
“這事還真說不定，萬一人家真是真材實料考上來的。”楊晶晶一直認為入學成績這種登記在案的東西是不可能作假的。
不可能，也沒可能。
這也是這事錘不死的原因。
綿綿想起高一開學第一次拿到成績單的時候，排名的最頂端赫然是路清野，她還因這事鬱悶了好一陣子。
從初中起綿綿的排名一直是年級第一，第一次被人超越的感覺很微妙，於是便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想著以後或許有機會見一見這位年級第一。
後來年級第一的路清野大名響徹整個西平一中，綿綿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料想過他會從雲端跌落。
時至今日也就只有綿綿堅信，他的入學考試成績不是假的。
後來綿綿才想起，他們曾在因緣巧合中被分到同一個考場。
她曾望著少年的背影，一筆一字，寫完所有的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