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實驗一班可謂是整個年級最安靜的班,班裡的學生一個比一個卷,從走廊經過幾乎聽不見甚麼聲,即便是下課的十分鐘他們也是在刷題中度過。
第一節課下課,楊晶晶問了同桌好幾遍,她的答案十分堅定,楊晶晶覺得她大概是瘋了。
“同桌可能是我講的不夠明白,但那個人真的特別不好惹,你跟他道謝他都不一定會領情的,何必呢。”
楊晶晶認為她還不明白事態的重要性,努力勸道:”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可是一中的校霸,你知不知道甚麼叫校霸。”
綿綿不敢說出內心真實想法,縮著腦袋解釋道:“這些我都懂,但人家好歹把撿到的學生證送回來了,一聲謝謝卻只需要開一聲口。”
楊晶晶知道勸不動同桌了,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別人對她好她會一直記著,別人幫了她的忙肯定會道謝。
楊晶晶敗下陣來,趴在桌面上生無可戀道:“行,我陪你去,不過要等放學後,人少些我們在去。”
這樣大佬扭頭就走、不搭理他們,綿綿也不會顯得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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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八班教室,下課後陳辰實在憋不住了,扭過脖子瞥了眼後桌的腦袋:“路哥,你是在哪撿到學霸的學生證的,我和你戰一起都沒瞧見,還這麼好心讓我送回去,不對勁。”
路清野這人向來沒心沒肺,甚麼時候這麼好心過。
被問到的人此刻正趴著補覺,腦袋埋在臂彎處,只露出一顆後腦勺,骨節分明的手搭在後頸。被嘰裡呱啦的吵鬧聲擾眠,煩躁地抬腳朝前面的椅子腿踹去。
陳辰本就翹著凳子腿在跟他搭話,這一腳下去重心不穩,人往前傾,險些摔了個狗啃泥。
這下陳辰更加肯定這事一定不簡單,不然路清野瞞著他幹嘛,一個學生證而已,至於嗎?
路清野知道,一但開了頭陳辰肯定會刨根問底,這必定會牽扯出他最不想談及的話題,倒不如撈個清淨。
路清野哪能想到,那個他以為膽子大到不行,結果隨便一嚇唬就渾身顫抖轉頭就跑的小姑娘是他們學校的年級第一。
年級第一也愛看打架?
膽子不大,好奇心倒是挺重。
如果不是在升旗臺看見優秀學生代表,路清野估計早就忘了這回事,打著哈欠回教室的時候恰好從他們身邊經過,很不湊巧地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知道他們要去補辦處,路清野回到教室翻出那個不屬於他的學生證,隨手扔給了陳辰。陳辰還在好奇這人甚麼時候主動帶過這種東西,翻過來一看,好傢伙,年級第一的大名映入眼簾。
路清野瞥了眼時間,距離上課還有五分鐘:“你跑個腿,午飯我請客。”
陳辰想也沒想就答應了:“跑個腿的事,包在兄弟身上,下次還有這種好事記得告訴我啊,為了一頓午飯我能上刀山下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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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一班教室內,綿綿只要一想到下午放學後就要面對路清野,整個人就變得萬分緊張。
腹稿在心裡打了一遍又一遍,綿綿依舊無法鎮定,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似乎沒有在轉圜的餘地。
高二實驗一班和高二八年不在一棟樓,平時想要偶遇太難了,綿綿認為暗戀的第一步就是主動,即便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也好。
綿綿也確實想要向路清野道謝,因為在得知是路清野撿到她學生證的時候,她很快就反應過來學生證是甚麼時候丟的了。
綿綿不是個粗心的人,除了那天晚上跑的急可能掉東西之外,她想不到任何可能性。
第一次去家教帶學生證也是想要證明自己的身份,之後幾次綿綿沒再帶過,以至於連學生證丟了都是開學前一晚才知道。
幸運的是,路清野沒有將撿到的學生證當成垃圾隨手丟進垃圾桶裡。
對方還好心地叫人還給了她 。
下午放學的時間點人流擁擠,有住宿的學生去小吃街吃飯,有學生推著腳踏車趕著回家,也有像綿綿這樣漫無目的東張西望的。
林綿綿和楊晶晶一放學就往這邊趕,生怕路清野放學後馬上沒了影,所以一放學就跑到距離八班最近的一顆梧桐蔭下守著。
學校人來人往,綿綿不敢放過任何一處的細節,生怕人在眼前丟了。
楊晶晶開玩笑道:“綿綿,你知道我們這樣像甚麼嗎?”
林綿綿望著人群,沒回頭:“甚麼。”
“像是約架的。”楊晶晶很具體地形容了一下現在的狀況:“你知道之前校霸怎麼約架的麼,就是放學守株待兔待人,小弟負責盯梢,人一出現大夥就一起上。”
聽見“約架”這個詞,綿綿又想起路清野打架時的畫面,他打架真的很厲害。
不過這個詞代入到現在的他們,綿綿沒來由的汗毛倒豎,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可如果不這樣守著,他可能在這個間隙就不見了。”
玩笑話得逞,楊晶晶咧嘴大笑:“我這就是開玩笑打個比方,你想到哪裡去了……哎喲這天要熱死我了,渴死了。”
“我去小賣部買個水,你先守著,我很快回來。”楊晶晶丟下一句話,背影消失在小賣部的方向。
夏天連帶著空氣都是悶熱的,枝丫上的蟬鳴一浪一浪,綿綿心跳沒來由跟著加快。
過了會兒,楊晶晶依舊沒有回來。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一道聲音,聲線冷冽,帶著玩味的意味:“林同學同學,這是在堵我?”
他語調故意拖長,帶著慵懶氣。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綿綿心漏了一拍。
這熟悉的,一貫沒甚麼情緒的聲音,她幾乎不用轉身,就知道身後站著的人是誰。
綿綿轉過身,炙熱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一開始打好的腹稿僵硬地說不出口,竟又生出了逃跑的念頭。
路清野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約架的?”
林綿綿拼命搖頭,結巴道:“不、不是約架……謝謝你幫我找回了學生證。”
一句話,幾乎用盡了所以力氣。
“哦,有件事差點忘了說。”路清野沒往心裡去,眸光深沉,連帶著整個人都沉了下去:“別多管閒事。”
綿綿愣怔了一下。
“上次的事就當做沒看見,我不希望因為這事被老師找麻煩。”他扔下這句話時,彷彿認定了林綿綿就是這種會偷偷打小報告的好學生。
林綿綿身體僵硬,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憐。
一種從未有過的失落感和無力感席捲全身,每一個情緒都被無限放大。
綿綿鼻尖酸澀,她想要開口解釋,卻因為心頭的疼痛無力開口,只能乾站著,與他面對面。
打火機的啪嗒聲很大,像是路清野故意鬧出的動靜,他有一搭沒一搭玩著手裡的打火機,目光沒移開過,彷彿在等待一個答案。
上次因為天黑,小姑娘低著頭,路清野沒看清她的臉,現在是白天,眼前的一切都無處遁形。
少女穿著學校發的夏季校服,陽光細碎打在她身上,面板白的透亮,鼻樑小巧挺翹,唇色淺淡。
生得極亮眼,長相是恰好是他們八班那群混子最常議論的型別。
馬尾高高扎著,髮絲落在頸側,沒有刻意去打扮,卻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綿綿眼尾此刻泛紅,顯得幾分處處可憐。
路清野皺了皺眉,似是沒料到這個結果。
他完全沒有負罪感,反而吊兒郎當盯著她泛紅的眼尾,睜眼說渾話:“這麼在意我說的話,你該不會看上我了吧。”頓了下:“故意在引起我的注意。”
放浪形骸的笑意毫不遮掩。
林綿綿的心彷彿被一隻大手攥住。
這種隱藏起來見不得光的事絕對不能讓他人發現,這個人包括暗戀物件。
路清野沒注意到林綿綿的眼神躲閃,突然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故作鎮定地指了指終於買水回來的楊晶晶,冷淡道:“我朋友回來了,先走了。”
路清野挑了挑眉,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膽子真小。
最初的道謝朝著另一個方向發展,事態早已不受控制。
路清野壓根沒將促狹之言當回事,殊不知有一人記了很久。
林綿綿跑到楊晶晶身邊的時候幾乎花光了所以力氣,頭腦依舊不太清醒,直到一瓶冰鎮可樂貼在臉頰上,直接凍的一個激靈。
林綿綿:“楊晶晶!”
楊晶晶把可樂塞給她,笑著說:“看你一天悶悶不樂的,特地給你買了這快樂水,你快喝一口,看看能不能快樂快樂。”
罐裝瓶身還帶著水霧,能在夏天喝一口滋滋冒泡的氣泡水是一種極大的滿足,綿綿悶頭喝了一大口冰鎮可樂,總算鎮定下來。
“綿綿都是我的錯,是我回來晚了,我沒想到大佬會這個時候來。”
楊晶晶看她反應就知道整個人都嚇傻了,可見大佬有多可怕:“校霸這麼可怕的東西我竟然讓你一個人面對,我真不是人,下次我一定陪你。”
“不過好在這事告一段落了。”楊晶晶說:“怎麼樣,見識到校霸的可怕了吧,咱們以後還是繞著他走比較好。”
林綿綿兩腮還是紅彤彤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掩不住的少女心事。
剛才被路清野一語命中的時候,林綿綿彷彿當頭一棒,既開心他猜對了,又害怕被他猜對。
人真是一種矛盾的生物。
林綿綿喝完最後一口可樂,將易拉罐扔進垃圾桶裡,這才道:“晶晶,我剛才嚇死了,還好你出現了,不然我剛才就交代在那了。”
楊晶晶一怔,臉色微變:“這麼嚴重,路清野不會還會打女人吧?”
楊晶晶一陣後怕,一邊在心裡懊悔關鍵時候為甚麼要去買水喝,一邊道:“路清野這混球真是太嚇人了,女生也欺負。”
四下無人的時候,楊晶晶說話口無遮攔,反正在背後過過嘴癮也沒甚麼。
林綿綿腳步很慢,落後幾步,纖長的睫毛顫動了下,拉著書包帶的指節繃緊。
路清野對女生沒有特殊性,只要惹了他不爽,女的一塊兒揍也不是不可能。
但前提是,這事牽扯到他。
林綿綿早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她不該對他抱有期待,他們是雲泥之別,註定永遠走不到到一起。
可林綿綿這人就是倔,不撞南牆不回頭,她說:“晶晶,如果明知道前面的高山不可攀越,我該不該嘗試一下,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楊晶晶以為她同桌是遇到了甚麼難題,遇到難題當然要迎難而上,難道考試遇到不會的數學題就不嘗試了嗎?
楊晶晶給予肯定的回答,鼓勵道:“當然要嘗試,萬分之一也是希望,老師不是常說,遇到困難不要輕言放棄,要迎難而上!”
迎難而上。
林綿綿踏著夕陽,眼中盛著笑意:“晶晶,謝謝你,我知道該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