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從暑假的一次偶遇後,綿綿再也沒碰見過路清野,彷彿那一次偶遇也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每每回憶起巷口那次“對話”,綿綿還是不住心跳加快,這是她第一次當著他的面說話。
對於還處於暗戀期的綿綿來說,這無疑是踏出了一大步。
雖然她從未奢求過甚麼。
從前他們隔得很遠,彷彿山丘溝壑,永遠沒有面對面說話的機會。
綿綿是如此的緊張,甚至不敢抬頭看他一眼。好在最後她勇敢了一回,算得上是有驚無險的一遭。
創口貼快要被捏的變形,綿綿忘不掉男生回過頭來時,嘴角破口滲血的畫面。他天生冷白皮,五官優越,倘若臉上帶傷太顯眼了。
也不知道他臉上的傷好了沒有。
對於他那樣不可一世的人來說,臉上帶傷一定很不光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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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平一中的開學季在八月底,開學後綿綿正式升入高二。為了提高升學率,西平一中近幾年分數線都不低,每個年級都分有實驗班。
實驗班名額有限競爭激烈,為了爭取有限的名額學生們不得不越來越卷。一中升學率再破新高,校領躊躇滿志招生時都更有底氣。
但也免不了每年入學都有關係戶花錢混進來,這群扶不上牆的爛泥因為成績墊底都被分到一個班,所以這個班的班主任都是心理素質最強的。
路清野恰恰相反,他的入學成績是所有人中最好的,以全年級第一的分數線被一中錄取。高一剛開學那會兒校領導都為這一塊寶而沾沾自喜,一段時間後路清野原形畢露。
老師們集體反映,校領導才得知招進來的是個問題學生。
雖然是個問題學生,但老師們心中仍對他抱有期待,他們相信路清野一定是一中未來的花朵,還因此開了一場會議討論如何對路清野進一步加強思想工作,端正他的學習態度。
路清野不知道各科老師的良苦用心,在一次考試中成功用實力創死了所有人。
讓老師們徹底斷掉念頭的是在高一上學期的那次中考後,路清野從年級第一變成了年級墊底第一。
天之驕子從雲端跌落泥潭。
對此不少人對路清野的入學成績抱有質疑。
那陣子學校起了謠言,說路清野家其實特別有錢,當初就是靠著錢和關係混進來的,甚至霸佔了年紀第一的寶座,很多人都看他不爽。
後來有人看不慣路清野,恰逢決出校霸的關鍵時期,某個班的刺頭帶頭圍堵路清野,那個時候全部人都以為他死定了。
後來找事的一群人被路清野打趴在地上,眾人這才知道路清野不是好惹的。
校霸之名毫無懸念地落在了路清野的頭上。
一年過去,這早算不上甚麼新鮮事,在學校裡的討論度漸漸低了,同學們心照不宣,都不會提到明面上來講。
時至今日,大概也就只有綿綿還在在意,路清野為甚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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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哥這邊。”週一例行升旗儀式,臺下人來人往的學生都在找各班的大部隊,陳辰大老遠就瞧見走路散漫的路清野,拼命朝他招手:“你這要再走慢點老劉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感覺立馬能從升旗臺化身四大名捕來逮捕你。”
他似乎是剛睡醒,睡眼惺忪打著哈欠走過來。路清野是住宿生,寢室距離教學樓不遠,不用像他一樣早起趕路來學校。
路清野不緊不慢地排好隊,聞言撩起眼皮往升旗臺的方向瞧了一眼,自動忽略了班主任老劉要揍人的目光,然後沒事人一樣衝他打招呼。
這要是換做別的學生老劉可能還會感嘆一句:多有禮貌的孩子啊!
但換做路清野這個問題學生,這種打招呼的方式就多了點挑釁的意味,老劉眼皮子跳了跳。
陳辰欽佩地豎起大拇指:“不愧是你,也就你敢在老劉黑臉的時候還沒事人似的跟他打招呼了。俗話說的好,伸手不打笑臉人,說的肯定是你這種有膽識的人。”
因為八班情況特殊,所分配的班主任是年級裡最嚴厲的教師,老劉自認能帶好整個班,卻每次在路清野這栽跟頭。
路清野不是個能重視班級榮譽感的人,榮譽感對他來說屁都不是,但他這人卻非常遵守校規。
具體表現為:打架絕不在學校打,翻牆逃課謊稱生病在宿舍,上課絕不交頭接耳。
因為這人大多時候都在利用上課時間補覺。
就像剛才,升國旗整隊遲到一分鐘還能嬉皮笑臉地衝著你打招呼,可見路清野這人是有多無法無天。
老劉越想越來氣。
國旗徐徐飄向最頂端,升旗儀式結束後到了優秀代表上臺發言的環節,路清野向來對這種發言不感冒,一般會在中途悄悄離開。
陳辰瞭解路清野,都做好了替他打掩護的準備了,但是遲遲沒見到人離開。
餘光一瞥,卻發現路清野這次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難道是開學第一天,轉性了,立志要做個好學生了?
路清野微微側著身子,重心全壓在右腿上,左腿隨意往前伸著,一隻手抄在褲兜裡,整個人透著一種懶得動彈的散漫勁。
目光卻直直盯著升旗臺,有點心不在焉。
陳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自顧自道:“這個優秀學生代表是我們上學期期末考試的年級第一,實驗班的,膚白貌美哪都好,就是人長得太純太乖,兄弟幾個好幾次都不忍心下手。”
因為這種人最麻煩。
他們八班這群人,成績墊底,人還渾,幾乎掌握了全校女生的資訊,哪個班女生漂亮,哪個班女生成績好都知道。
但路清野除外。因為他這人對誰都冷冷的,幾乎沒人敢和他交流這種問題,也就陳辰平時能和他說得上話。
“好像是姓林……”放了個暑假,陳辰腦子遲鈍了下:“叫林絨絨。”
路清野懶洋洋地瞧他一眼,手指抬起往國旗下發言的人指了指,沒甚麼情緒地糾正道:“臺上那個,叫林綿綿。”
陳辰:“???”
“甚麼?”陳辰沒想到他會搭話,腦袋宕機了兩秒,像是終於反應過來:“哦對,年級第一的林綿綿……誒不對,路哥你怎麼知道她叫甚麼,你平時不是不關注這些的嗎?”
路清野沒提學生證的事,言簡意賅:“自我介紹。”
優秀學生代表上臺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做自我介紹,陳辰道:“記性真好,同樣年級第一,我倒是認為你當初入學考試拿全年級第一不假,兄弟佔你這邊。”
陳辰朝他眨了眨眼。
迎來的是路清野淡淡的:“滾!”
“幹嘛麼,怎麼這麼無情。”一副很受傷的模樣,陳辰壓低聲音:“暑假那會兒你弟過生日你真沒去?你爸電話都打到我這來了,剛開始我還以為是廣告推銷。接聽了才知道是你爸,直接說你不接他電話,我一聽那語氣就知道不對勁。”
陳辰去過路家,路知年知道路清野和陳辰走得近,想要拿到陳辰的手機號也不奇怪,只要找班主任老劉就行。
那晚路清野確實因為意外耽擱了時間,但是不太想談及此事:“去了。”
陳辰聽出他不欲多言,沒有多問,但隱約能從那通電話看出他們父子關係不和。
路爸似乎更喜歡小兒子。
關於最開始的話題,就這麼被繞了過去。
開學儀式結束,各年級散隊回班,林綿綿回了自己的班級。
她失魂落魄地找到同桌楊晶晶,著急道:“晶晶,我的學生證丟了,能陪我一起去補辦處麼。”
楊晶晶和林綿綿當了半個學期同桌,很少見林綿綿主動開口說話,從沒見過她在學校不穿校服,不帶學生證的。
實驗一班在整個年級起到了帶頭作用,是年級裡的好榜樣,班主任很看重平時分。
楊晶晶道:“都當這麼久同桌了,還跟我客氣甚麼。學生證丟了被抓到肯定會被扣分,還好今天是開學第一天沒有正式檢查,我們趕緊去補辦處補辦。”
之所以沒有正式檢查是因為目前只有實驗一班是提前領到學生證的。班主任的意思是,學生證先發下來是讓大家知道實驗一班永遠歡迎諸位,即便將來有一天掉到了普通班,但只要透過自己的努力依舊有重新回到實驗一班的一天,實驗一班的身份永遠屬於諸位。
“聽說你暑假去給人家兼職當家教了,怎麼樣,第一次工作的感覺如何?”暑假剛過,大家所聊之事似乎都會圍繞著暑假展開。
綿綿心不在焉:“那個學生數學差,不過透過一個暑假的補習還有幾張套卷測試來看,新學習的摸底考試應該能取得不錯的成績。”
“不愧是我同桌,我就知道你是最厲害了。”楊晶晶能一直不掉出實驗班都得益於她的好同桌,楊晶晶不會做的題都會找綿綿,綿綿從不吝嗇地給她解答。
林綿綿還在仔細回想學生證丟哪了呢,開學前一天晚上她在收拾東西的時候就沒看見,書包裡、書桌上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
竟然家裡找不到,林綿綿肯定學生證是丟了,所以在上臺演講前就和班主任說了原因。好在班主任沒有過多責怪,讓她去補辦處補辦。
“別想了,你如果知道丟哪了早就找著了。”楊晶晶道:“已經丟了的東西在怎麼找也難找回來,學生證這種東西還是補辦一個更方便快捷。”
“除非它能無緣無故自己長腿回來,就當我沒說——”
升旗臺距離學生證補辦處不遠,中間隔著一棟教學樓在穿過一條綠化帶就到了,遠看著就再走幾步就到了,背後一道男聲響起。
“同學同學,留步……”
楊晶晶話音戛然而止和林綿綿同時轉過頭,看向身後的男生,他是跑過來的,喘著氣。
他笑的時候露出一排大白牙,五官俊朗,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這人挺陽光的。
楊晶晶在學校見過他,是經常跟在校霸身邊一起打籃球的那個,這讓她突然警惕起來:“有事?”
“別緊張嘛,我是來還東西的。”陳辰說出來意:“學霸的學生證丟了,被我兄弟撿到了,看這條路就知道你們一定是要去補辦學生證,所以就趕緊追上來了。”
楊晶晶接過一看,驚喜道:“綿綿,真是你的學生證,還真能自己長腿跑回來……咳咳咳謝謝同學。”
陳辰:“……”
陳辰受寵若驚。
林綿綿跟他鄭重道了聲謝,把失而復得的學生證掛在脖子上,心中的鬱氣終於在這一刻一掃而空。
“學霸別客氣,東西是我兄弟撿的,如果真要謝謝他才是。”陳辰隨口一說,並未放在心上。
陳辰還完學生證就先離開了,林綿綿小聲問楊晶晶:“那我是不是得找個時間,去謝謝那位同學。”
林綿綿不認識陳辰,也不知道他兄弟是誰,但看楊晶晶剛才的表情,大概是認識的。
楊晶晶一驚,趕緊把林綿綿往身邊拉,左顧右盼後壓低聲音道:“道甚麼謝,不謝也罷,你知道他兄弟是誰嗎?”
林綿綿不知道,問:“是誰?”
“校霸,那位大佬,打架很兇的那個。”楊晶晶拉著她往回走,聲音都不敢放太大,怕說的不夠詳細,補充道:“就是路清野,八班那個。”
路清野當年因為年級第一的事鬧的很大,整個學校幾乎沒人不知道這位大佬的大名,這麼說是最通俗易懂的。
“綿綿,你怎麼了。”楊晶晶見她站著不動,喊了她好幾聲都沒反應,還以為她是被大佬嚇著了:“你別怕,我保護你。”
然而眼前的人支支吾吾半天,沉默了好幾秒,囁嚅道:“我想……去跟他道聲謝。”
“你說甚麼?”楊晶晶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綿綿只好硬著頭皮,又重複了一遍:“我想去和他道聲謝,晶晶你能陪我一起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