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三)
沿著走廊行走時,林憫始終保持著警惕,目光時不時透過房門和小小的鐵藝窗,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房間裡的景象。她的耳朵也豎了起來,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不敢有絲毫大意。
第一個房間,看起來空空蕩蕩的,沒有任何陳設。可林憫卻敏銳地察覺到,房間的角落裡,有一個白色的堆積物。隱約有甚麼生物,蜷縮在那裡,一動不動。看不清形態,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第二個房間,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無論林憫怎麼努力,都看不清房間裡的景象。她只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惡意,從黑暗中散發出來,讓人不寒而慄。
正當林憫想要再仔細打量一眼這個黑暗的房間時,一隻蒼白而枯瘦的手,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從那無盡的黑暗中伸了出來,速度快得驚人,精準地攥住了她的右手腕。
那隻手,如同雞爪一般,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面板緊緊貼在骨頭上,凸顯出清晰的骨節。手背上佈滿了類似屍斑的黑紫色小斑點,觸目驚心。手指細瘦而扭曲。指甲是純黑色的,尖銳得如同利刃,在微弱的光線中,閃爍著陰森的寒光。
就是這樣一隻手,力道大得驚人,彷彿要將林憫的手腕硬生生捏碎一般,疼得她幾乎忍不住叫出聲來。
“啊!”林憫還是沒忍住,發出一聲短暫而淒厲的尖叫。
就在她尖叫的瞬間,整個城堡裡的細微聲響,彷彿都被瞬間吞噬,陷入了一片詭異的絕對死寂之中,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哈哈,又來了新鮮的死靈!又有新鮮的靈魂可以吞噬了!”
一道詭異而尖利的女聲,從黑暗中傳來。緊接著,一張蒼白無色的老年女性面孔,突然出現在林憫的面前——那張臉,距離她的臉蛋,近得幾乎要貼在一起。呼吸間的陰冷氣息,噴在她的臉上,令人毛骨悚然。老年婦人的眼睛,空洞無神,嘴角卻咧開一個誇張的笑容,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齒,詭異至極。
林憫的瞳孔被嚇得猛地一縮,渾身僵硬。她幾乎控制不住想要一拳打上去,並且發出連綿不絕的尖叫。
可她的手腕被死死攥住,動彈不得。她只能強壓下心底的恐懼,死死盯著眼前的老年婦人。
“死瘋子!敢動她,找死!”
還不等林憫反擊,她身邊的蜥蜴人,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它的眼神瞬間變得兇狠,豎瞳中紅光暴漲,飛快地伸出爪子,一把將倒懸在林憫面前的老年婦人扯了下來,狠狠摔在牆壁上。
“砰”的一聲悶響,老年婦人順著牆壁滑落在地,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林憫趁機往後退了一步,驚魂未定地站在一旁。她的目光緊緊盯著蜥蜴人和那個老年婦人,不敢有絲毫放鬆。
“呸!”老年婦人狠狠吐了一口帶著黑血的唾沫,眼神依舊兇狠。即便摔在地上,她的手,依舊死死攥著林憫的手腕。那隻手,竟如同橡皮一般,不斷延伸,無論林憫退多遠,都無法掙脫。
蜥蜴人見狀,眼中的兇光更甚,瞳孔裡的紅光愈發濃郁。它的手上,突然浮現出一把長長的、泛著寒光的刀具,毫不猶豫地朝著老年婦人的手腕砍去。
老年婦人反應極快,察覺到危險,立馬將手縮了回去。蜥蜴人的一刀,撲了個空,狠狠砍在牆壁上,濺起一片火星。
緊接著,蜥蜴人和老年婦人便扭打在一起、你來我往,嘶吼聲、打鬥聲、器物破碎聲,瞬間打破了城堡的死寂,場面混亂不堪。
林憫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場打鬥,大腦飛速運轉,思索著脫身之法。
就在這時,老年婦人方才的話,突然在她耳邊迴響:“新鮮的死靈……”
“死靈?”林憫忍不住喃喃自語。她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隨即,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我死了?我竟然死了?”
可轉念一想,她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幾分瘋狂:
“死了又如何?既然已經死了,我還怕甚麼?哈哈哈……”
就在她發笑之際,敏銳的直覺,讓她察覺到身後有甚麼東西正在快速靠近,帶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她猛地回頭,只見不遠處,又出現了一隻蜥蜴人,正用冰冷的目光盯著她。
而不遠處的房間裡,還隱約能看到一些不堪入目的場景,混亂而低俗,讓她心頭一惡。
這座古堡裡,到處都是古怪的生物,還有形形色色的人。每個生物都心懷鬼胎,分不清誰在說真話,誰在說假話,也分不清誰是敵人,誰是可以依靠的人。
萬幸的是,在古堡裡逃竄之際,她再次遇到了那個曾經擄走她的陌生男子——何觀。
只是古堡內有嚴苛的規矩,禁止任何人拉幫結派。他們只能裝作互不相識,小心翼翼地矇混過關,不敢有絲毫破綻。
有一次,他們兩人不小心露出了破綻,險些被古堡裡的守衛發現,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他們拼盡全力,才勉強脫身,最終只能被迫分開,各自逃竄,從此再無音訊。
後來,林憫一時糊塗,聽信了那個老年瘋婦人的話,以為她能帶著自己逃離古堡。
可沒想到,那瘋婦人竟是故意誤導她,將她引到了古堡的險地,險些讓她喪命。
混亂之中,林憫的手臂被利器劃傷,鮮血直流。她只能跌跌撞撞地逃離。一路上,受盡了苦楚,也徹底看清了瘋婦人的真面目。
逃竄的日子裡,詭異的事情,接連不斷。
有一次,她疲憊不堪,靠在古堡的石柱旁休息。迷迷糊糊間快要睡著,卻突然被一陣冰冷的觸感驚醒——原來是一隻不知名的動物,正用舌頭,輕輕舔舐著她的脖子和臉蛋。黏膩的觸感,讓她渾身發毛。
她猛地睜開眼睛,便看到那個老年瘋婦人,正站在不遠處,哈哈大笑,眼神裡滿是戲謔與惡意。
到了夜晚,那瘋婦人更是變本加厲,常常裝神弄鬼。她總是在她身邊徘徊,發出詭異的笑聲和嘶吼聲,恐嚇於她。
有一次,林憫從睡夢中驚醒,竟看到那瘋婦人,倒懸在她的頭頂。她頭髮垂落,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她,嘴裡還反覆唱著詭異的歌謠:
“新鮮的靈魂,屬於我呀!我是天下第一強者!我要成仙成神!”
那聲音,尖銳刺耳,迴盪在空曠的古堡裡,令人不寒而慄。
忍無可忍之下,林憫終於下定決心,徹底擺脫這個瘋婦人。
在一次逃竄途中,她看到古堡裡有一個水池,便趁瘋婦人不注意,猛地將她推了下去。
水池裡,藏著一些詭異的水生生物,瘋婦人落入水中後,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便沒了動靜。
可林憫也因此被古堡的禁制反噬,手臂的傷口愈發嚴重。
在古堡裡的逃竄之路,充滿了艱險,卻也讓她看到了許多前所未有的奇妙景象——有外形酷似鞋子的飛舟,在古堡的上空盤旋,速度極快,穿梭在雲霧之間;有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獸人,身形各異,有的人身獸首,有的人獸身,性情暴戾,行事古怪;還有一些半妖,人身之上,長著妖類的特徵,能力詭異,難以捉摸。
這些獸人、半妖,大多性情惡劣,見到林憫孤身一人,便試圖上前騷擾她。有甚者,更是舉止低俗不堪,讓林憫心生厭惡,卻也只能硬著頭皮應對。
面對這些騷擾,林憫沒有絲毫退縮,她憑藉著自己的敏捷與堅韌,奮力反擊。她用手中的柴刀,狠狠抽打、砍擊那些獸人、半妖。
不知何時,隨著她的心念一動,手中便會憑空出現一把柴刀,鋒利無比,助她應對危險。
她如同殺神一般,揮舞著柴刀,朝著那些騷擾她的獸人、半妖砍去,雖未能將它們砍斷手臂、劈開脊背,卻也讓它們身受重傷,鮮血直流,吃盡了苦頭。
那些獸人、半妖,見林憫性格剛烈,武力值也不低,一時難以佔到便宜,只能罵罵咧咧地轉身逃走。可它們臨走之前,依舊不死心,留下了許多絆子——地面上散落著臭不可聞的糞便,隱藏著鋒利的鐵夾子,還有密密麻麻的荊棘陷阱、灼熱的火陣,以及令人作嘔的臭氣陣,試圖阻礙林憫的逃竄之路。
令人意外的是,最後一個水陣,竟在無意間,幫林憫衝乾淨了身上的汙穢之物,讓她得以喘息片刻。
逃竄途中,林憫路過一處小湖,湖水清澈,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平靜。
她本想上前,清洗一下身上的汙漬與傷口,可心底的警惕,讓她不敢靠近——她總覺得,這平靜的湖水之下,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危險。
於是,她不敢停留,飛快地從湖邊走過。
可就在她剛走開不久,便看到湖水中,有一隻詭異的生物,猛地躍出湖面。它身形巨大,看不清形態,又飛快地落入水中,激起一陣水花。緊接著,湖水中,便噴出一道道黑色的水柱,如同墨汁一般,漆黑濃稠。想來,多半是水中的章魚類詭異生物搞的鬼。
一路上,林憫還見到了許多奇葩而詭異的事情。那些混亂低俗的場景,讓她愈發堅定了逃離的決心。
萬幸的是,隨著在古堡裡的掙扎與適應,她身上的氣息,漸漸發生了變化,從原本的生靈氣息,變成了新的死靈氣息——與古堡裡的其他生物,氣息趨於一致。雖她武力值依舊不及那些獸人、半妖,卻也讓它們減少了對她的騷擾。
而林憫,也學會了用陰招,報復那些曾經欺負過她的生物,一次次化險為夷。
在逃竄途中,林憫還遇到了兩個嘰嘰喳喳的侍女,她們看似姐妹情深,相處和睦,實則各懷鬼胎。她們平日裡互相算計,一旦遇到危險,便會毫不猶豫地拋棄對方,只顧自己逃生。
林憫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始終與她們保持距離,不敢有絲毫信任。
漸漸地,林憫也摸清了古堡的詭異之處——這座古堡,有著強大的力量,能夠吞噬魂魄,尤其是那些剛死去不久、魂魄尚未穩定的死靈。一旦被古堡的力量吞噬,便會徹底消散,不復存在。而她,之所以能一直存活,全靠自己的堅韌與警惕,一次次避開了古堡的吞噬之力。
又過了許久,林憫才漸漸明白,自己的肉身,恐怕依舊留在原來的世界。而此刻的自己,只是一縷魂魄,透過時空縫隙,意外飄到了這個詭異的異世界,成為了一名死靈,被困在這座吞噬魂魄的古堡之中。
為了逃離古堡,為了尋找回歸原世界的方法,林憫拼盡全力,終於在一次偶然的機會,逃出了古堡,來到了異世界的街道上。
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與古堡的詭異陰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在她茫然無措,如同無根浮萍一般,在街道上徘徊之際,被神女殿的大小姐看中。
神女殿是異世界的頂尖勢力之一,底蘊深厚,權勢滔天。大小姐心地善良,見林憫孤身一人,身世可憐,便將她收為貼身侍女,讓她擺脫了“黑戶”的身份,還為她辦理了異世界的戶籍,給予她修煉資源,讓她得以在這個異世界立足。
林憫本就聰慧機敏,又經歷了古堡的生死考驗,性格堅韌,學習能力極強。
成為神女殿大小姐的貼身侍女後,她從零開始,努力修煉魂修之術——作為死靈,她無法修煉普通的生靈功法,而魂修之術,恰好契合她的體質,讓她得以快速成長。她很快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死靈,漸漸變得強大起來,一步步從魂徒向著更高層次高階。
作為貼身侍女,林憫常常陪伴在大小姐身邊,幫她處理各種瑣事,尤其是應對神女殿內部的競爭——其他世家的大小姐,嫉妒神女殿大小姐的身份與天賦,常常暗中使絆子,刁難於她。
林憫憑藉著自己的聰慧與銳利,一次次幫大小姐化解危機,懟得那些刁難的大小姐,怒氣難消,卻又無可奈何。
也正因如此,林憫得罪了不少人,遭到了那些大小姐的報復,幾次陷入險境。萬幸的是,神女殿大小姐始終護著她,一次次將她從危險中解救出來。
在這個過程中,林憫也認識了一些異世界的世家公子哥。他們性情各異,有的溫潤如玉,有的桀驁不馴,有的心思深沉。彼此之間,既有合作,也有紛爭。
林憫漸漸明白,無論在哪個世界,無論自己是生靈還是死靈,都離不開紛爭與算計——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情仇,有權力爭奪。
她也漸漸瞭解到,在這個異世界,死靈(魂修)與生靈,並非不能共存,甚至可以成婚相伴,只是魂修與生靈結合,難以孕育子嗣。
可對於早已成為死靈、不知能否回歸原世界的林憫來說,子嗣早已不重要。在這個異世界,擁有權勢與地位,擁有足夠的力量,能夠保護自己,能夠找到回歸原世界的方法,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於是,林憫更加努力地修煉,一邊陪伴大小姐,處理神女殿的瑣事,一邊翻遍神女殿的古籍,尋找回歸原世界的方法。
可無論她怎麼努力,翻閱了多少古籍,都始終沒有找到絲毫線索。她只能暫時放下執念,努力提升自己的修為,期盼著等修為足夠高深,能夠接觸到異世界的頂級機密文件,或許能從中找到回歸原世界的希望。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不知過了多少年,林憫憑藉著自己的努力與堅韌,憑藉著神女殿的資源與扶持,修為日益高深,從一名普通的魂徒,一步步成長為魂尊之境,最終成為了神女殿的長老,地位尊崇。她手握大權,常年跟隨在神女殿殿主的身後,參與處理神女殿的各項重大事務,成為了異世界中,令人敬畏的存在。
就在她成為神女殿長老的那一刻,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席捲了她的魂魄。腦海中塵封已久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瞬間湧了回來——那些皇宮裡的悲歡離合,那些與左向柏、黎賀的過往,那些被擄走的詭異經歷,還有那些在異世界的掙扎與成長。一幕幕,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
伴隨著記憶的恢復,空間突然發生劇烈的波動,林憫的身形,在一陣耀眼的光芒中,憑空消失在神女殿。下一秒,她便重重地摔落在了那座熟悉的皇宮之中——正是她被擄走的地方。一切,都彷彿從未發生過一般。
而那個曾經擄走她、又在異世界與她短暫相遇的陌生男子,也緊跟在她身後,一同從光芒中墜落,重重地摔在宮殿的地板上。
宮殿內,依舊一片死寂。實際上,現實中只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而宮殿內的眾人剛剛透過空中的光幕,看完了林憫經歷過的一切。
先前被無形之力禁錮的眾人,早已恢復了自由,卻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突然出現的林憫和那個陌生男子。他們臉上寫滿了驚愕、疑惑與恐懼。沒有人敢說話,也沒有人敢上前。整個宮殿,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聲,還有林憫略顯急促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