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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若夢

2026-05-24 作者:羨百楊

若夢

荒誕又真切的夢醒之後,林憫終究還是留在了皇宮,回到了左向柏身邊。她向宮人核實了黎賀去世的真相,眾人皆面露同情,紛紛勸她節哀。她與黎賀最年幼的一對雙胞胎兒女,年僅兩歲,被安置在鳳儀宮側殿,天真懵懂。其餘孩子談及黎賀時,皆小心翼翼,生怕她重蹈黎賀剛離世時日夜以淚洗面的覆轍。

黎賀去世的事實和眾人安慰的話語,像一根細刺,時時縈繞在心頭,讓她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可左向柏的寵愛,卻真實得不容她置疑,一點點將她心中的茫然與不安,慢慢撫平。

她時常陷入一種恍惚,零碎的畫面在腦海裡一閃而過,明明陌生,卻又帶著刻入骨髓的熟悉。那些記憶像被人刻意封存,只餘下零星碎片,懸在光陰裡,辨不清真假,道不明緣由。

左向柏待她,竟真的做到了一心一意。往日裡獨掌大權、冷峻威嚴的帝王,在她面前,徹底卸下了所有的偽裝與防備,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與偏執。他不再涉足其他妃嬪的宮殿,又開始跟林憫同住同食,朝夕相伴。除了早朝,他連在御書房處理政事,都會讓她陪著。午後,他處理完堆積如山的奏摺,便陪著她在庭院中散步,聽她談及孩子們的瑣事,耐心回應每一句細碎的話語;深夜時,他會緊緊抱著她入睡,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彷彿怕一鬆手,她便會再次消失不見。

可林憫心中的不安,卻從未真正消散。過往的種種糾葛、被廢后的淒涼、幾次婚姻的輾轉,讓她再不敢輕易相信“專一”二字。她見過後宮的爾虞我詐,也見過人心的善變,哪怕左向柏此刻待她再好,她也始終提著一顆心。她生怕這份寵愛只是一時興起,生怕有朝一日,他會變心棄她而去。

她經常做夢,夢見左向柏面無表情地站在她面前,語氣冰冷地對著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的她說:“相處時間久了,你也不過如此!”

這份隱秘的恐懼,常常在深夜侵襲著她。偶有夜半驚醒,她望著身旁熟睡的左向柏,眼底滿是惶恐無措。她下意識地伸手,輕輕觸碰他的臉頰,確認他真實地在身邊,心中的不安才能稍稍緩解。

左向柏察覺到她的惶恐,便愈發溫柔體貼。無論處理政務到多晚,他都會回到她的宮殿。他時常抱著她,輕聲安撫,一遍遍在她耳邊低語:

“阿憫,別怕,我不會變心。後半生,我只守著你一個人,再也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日子一天天過去,左向柏的寵愛,從未有過半分消減。他將她的所有孩子接入宮中,親自為他們挑選伴讀與師傅。他每日不管再忙,都會抽出時間陪著孩子們讀書、玩耍,從未有過半分差別對待。她偶感風寒、臥床不起時,左向柏會放下所有政務,衣不解帶守在她床邊,親自照顧她。孩子們生病時,他會召太醫診治,陪著孩子們說話解悶。那份細緻與溫柔,徹底擊碎了她心中的戒備。

她的所有女兒皆被封為公主,享有最優厚的俸祿與禮遇;她跟前任夫君所生的所有兒子,皆被正式授予侯爵之位,賜下府邸,妥善安置。就連黎賀的堂姐黎玟及其女兒,也被妥善安置在京中別院,衣食無憂,無人敢怠慢。

深宮中,那些曾被左向柏寵幸過的妃嬪,漸漸成了最尷尬的存在。她們被閒置在各自的宮殿,形同棄子,再也得不到帝王半分青睞。

林憫偶爾在宮中走動,會遇見她們,看著她們眼底的落寞、不甘與嫉妒,心中沒有絲毫快意,反而泛起一陣心冷。她深知後宮女子的不易。她們大多是家族博弈的棋子,身不由己,被困在這金碧輝煌的牢籠裡,耗盡青春與韶華,最終卻落得一場空。

思慮再三,林憫終究還是心有不忍。於是,她特意讓人將所有後宮妃嬪召集在鳳儀宮宮殿,語氣溫和地問她們:

“你們之中,若是有願意出宮改嫁、遠離深宮紛爭的,我便向陛下請旨,放你們出宮,還會賜予你們足夠的錢財與田產,讓你們往後能安穩度日,不必再困於此地,受這深宮寂寥之苦。”

此言一出,妃嬪們皆面露震驚。隨即,有人面露欣喜,當即起身謝恩,眼中閃著即將逃離深宮的光芒;有人猶豫不決,手指緊緊攥著衣袖,既渴望自由,又畏懼未知;也有人眼底滿是茫然,神色恍惚,她們早已習慣了深宮的規矩,不知宮外的日子該如何安放。

林憫沒有逼迫她們,只是給了她們足夠的時間考慮,承諾無論她們做出何種選擇,都會妥善安置,絕不虧待。

幾日後,有十位妃嬪主動站了出來。她們大多沒有子嗣倖存,也早已厭倦了深宮的爾虞我詐,渴望能出宮,尋一份安穩自在。

林憫言出必行,立刻向左向柏稟明此事。左向柏雖心中只念著林憫,卻也心疼這些女子的不易,更不願違背林憫的心意,當即準了她的請求。他下旨放這些妃嬪出宮,賜予她們豐厚的錢財與田產,還特意安排人手,護送她們安全出宮,確保她們日後不受騷擾。

那些出宮的妃嬪,臨走前紛紛前來向林憫道謝,眼底滿是感激——她們知道,若是沒有林憫,她們或許會被困在這深宮之中,孤獨終老。而那些選擇留下的妃嬪,也對林憫多了幾分敬畏與感激,不再有往日的嫉妒與敵意。她們安安靜靜地守在自己的宮殿裡,不再過問宮中瑣事,更不敢再覬覦帝王的寵愛。

後宮漸漸恢復了平靜,而左向柏心中的偏執與不安,卻依舊沒有完全消散。或許是曾經失去過太久,他常常會陷入糾結與不安,纏著林憫追問愛意。

深夜相擁時,他會貼著她的耳畔,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與不安:

“阿憫,你心裡有我嗎?我總怕,這一切都是夢,夢醒了你就不在了”。

處理完政務歸來,他會握著她的手,目光灼灼地問:

“阿憫,你是不是真的心裡有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轉身離開我了,對不對?”

每當這時,林憫都會放下手中的事情,輕輕抱住他,語氣溫柔地安撫他,一遍遍地回答:

“陛下,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帶著孩子們,好好過日子。”

她會輕輕撫摸他的臉龐,會在他的臉頰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用溫柔與堅定,一點點撫平他心中的不安與偏執。

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林憫心中的恐懼,也漸漸被左向柏的溫柔與專一徹底驅散。她終於相信,左向柏是真的想好好守著她,守著他們的家。

那些零碎的記憶碎片,偶爾還會在腦海中閃過,卻再沒有往日的刺痛,反倒與眼前的溫柔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夢、是真。她只知此刻的安穩,是她盼了許久的歸宿。

重新入宮之後,林憫先後生下了兩個皇子。嫡皇子的誕生,讓左向柏欣喜不已,也讓朝野上下一片歡騰。他們的嫡長子左明璋在三歲之際,因聰慧過人,深得朝野上下喜愛,左向柏順勢下旨將其立為太子,昭告天下,言明太子仁厚聰慧,日後必能承繼大統,安撫朝野人心。

深宮依舊巍峨,歲月依舊綿長,林憫偶爾望著庭院中的海棠樹,仍會恍惚——那些恩怨、誤解與糾纏,彷彿是一場漫長的夢,而此刻與左向柏相守的安穩,才是最真切的歸宿。他們之間,這場跨越了時光的糾纏,終於在日復一日的溫柔與陪伴中,開出了最安穩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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