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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夢醒

2026-05-24 作者:羨百楊

夢醒

林憫沉在午夢中許久,身旁忽然傳來輕響,床榻微微下陷,濃郁的龍涎香驟然縈繞鼻尖——那絕非她熟悉的氣息。她心頭一震,周遭景緻如碎鏡般飛速變換,意識驟然回籠,猛地睜開了眼。

眼前沒有側殿的素淨陳設,身旁躺著的也不是黎賀。取而代之的,是垂落的明黃色紗帳,指尖觸到的是絲綢被褥的細膩順滑,鼻尖縈繞的是帝王專屬的龍涎香——這是那張她既熟悉又陌生的龍床。慌亂瞬間攫住了她,她側過頭,恰好對上一雙盛滿威嚴與偏執的丹鳳眼。

她下意識撫向小腹,那裡平坦光滑,毫無隆起,全然沒了腹中孕育子嗣的沉重。這份突如其來的落差,讓她徹底懵了,恍惚地環顧四周,試圖在這熟悉的宮殿裡,找到一絲屬於自己的痕跡。

“醒了?”左向柏的聲音沙啞而壓抑,帶著難以掩飾的怒意與偏執。他伸手將她的臉掰了回來,目光死死鎖著她,不肯有半分偏移,彷彿一鬆手,她便會消失不見。

林憫只能怔怔地望著他。左向柏坐在床沿,一身玄色常服,墨髮隨意散落,眼底佈滿紅血絲,神色憔悴卻又繃得極緊。那目光像要將她刻進骨血裡,帶著近乎瘋狂的佔有慾。

不等林憫反應過來,左向柏便伸手,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珍視,卻又不容拒絕的力道,扶著她的後背,讓她靠坐在床頭。隨即,他雙手扣住她的肩膀,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語氣裡的質問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狠狠紮在林憫心上:

“林憫,你告訴我,你是不是還忘不掉黎賀?是不是到現在,心裡還裝著他,裝不下我?他都風寒去世一年多了,你還忘不掉他嗎?”

林憫渾身一僵,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黎賀怎會風寒去世?在她的記憶裡,黎賀明明好好陪在她身邊,陪著孩子們嬉笑打鬧,怎會……那些年的安穩日常、黎賀溫和的笑容、孩子們的歡聲笑語,此刻都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悲傷與空洞,彷彿左向柏說的,才是真正發生過的真相。

彷彿看穿了她的茫然與不信,左向柏的語氣愈發凌厲,眼底翻湧著痛楚與憤怒,聲音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那份脆弱與他帝王的身份格格不入:

“怎麼?不敢回答?黎賀已經風寒去世一年多了!他早就不在了!你還在唸著他,是不是?”

“風寒去世……一年多了?”林憫喃喃重複著這句話,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嗡嗡作響。那些清晰得觸手可及的夢境,此刻都變得虛幻縹緲,只剩下心底莫名的鈍痛,提醒著她,或許真的有甚麼,被她遺忘了。

左向柏看著她茫然無措、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的怒意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烈,扣著她肩膀的力道又重了幾分,語氣裡的偏執幾乎要將人吞噬: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是不是連現在肚子裡的孩子,你也不愛了?”

他低頭,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痛楚,聲音裡滿是絕望的質問,每一個字都帶著破碎的委屈:

“你告訴我,為甚麼?為甚麼死後不肯跟我合葬,非要葬入你肚子裡這個兒子的陵墓?還要讓黎賀,還有你那個見不得人的情人的棺槨,都放在你身邊?你就這麼不想再跟我有來世,就這麼不想跟我再有任何牽扯,哪怕是死後?”

這番話字字誅心,林憫聽得渾身發冷,眼底滿是驚恐與茫然。她從未想過死後合葬之事,更從未有過甚麼“情人”。左向柏口中的一切,於她而言,都是陌生而荒誕的。可他眼底的痛楚太過真實,那份深入骨髓的絕望,又讓她莫名覺得,這些事情似乎真的發生過。只是她被甚麼東西困住,遺忘了。她心底也隨之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澀與愧疚。

不等她理清紛亂的思緒,左向柏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深入骨髓的絕望。淚水順著他冷峻的臉頰滑落,滴落在林憫的手背上,滾燙得灼人。他素來威嚴自持,身為帝王,從未在人前這般失態。可面對林憫的“遺忘”,他所有的驕傲與偽裝,都徹底崩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絕望與不甘:

“你那寫了幾百萬字的日記,字字句句都是我,寫的大部分都是愛我、放不下我,那些滾燙的字句,我日日翻看,怎麼可能是假的?若是真的,你為甚麼不肯跟我合葬?是不是不想跟我有來世?是不是就算到了陰曹地府,你也想躲開我?”

林憫看著眼前這個情緒失控、淚流滿面的帝王,心中滿是畏懼與心疼。眼前的左向柏,不再是那個獨掌大權、冷峻威嚴的君主,而是一個被執念與悲傷困住,無處可逃的可憐人。她雖依舊茫然,可那份心疼壓過了畏懼,她下意識地想去哄他,想去撫平他眼底的傷痛。她輕輕伸出雙臂,想要抱住他,輕聲安撫。

可就在她的手臂快要碰到他的瞬間,左向柏卻猛地揮開她的手,語氣冰冷刺骨:

“別碰我!我不要你的虛情假意!”

他眼底的絕望與憤怒交織,可看著林憫被揮開後茫然委屈、身形微晃的模樣,心底的強硬又瞬間崩塌。

手臂被揮開的力道不小,林憫身子微微一晃,心中一陣酸澀。那種被拒絕的委屈,加上週遭窒息的氛圍,讓她下意識地想跳下床,逃離這個讓她渾身難受的地方,逃離左向柏的質問。

可她剛一動,雙腳剛落地,手腕便被左向柏死死拉住。他的手指冰涼,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手腕。他眼底通紅,淚水還掛在臉頰上,語氣卻又瞬間切換成卑微的哀求與偏執,反差得令人心疼:

“不準走!林憫,你不準走!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不準走!”

林憫被他拉得動彈不得,看著他眼底的絕望與哀求,心中的委屈與無奈瞬間湧上心頭。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她無奈之下,只能放棄掙扎,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他。她的雙腿環住他的腰,臉頰緊緊貼在他的脖子裡。她的肩膀劇烈顫抖,放聲哭了起來。她的哭聲裡滿是委屈、茫然與無助,像是受了無盡的委屈,又像是找不到歸途的旅人。

“我沒有……我沒有不愛你……我也沒有想躲開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哭聲,像一根細針,狠狠刺在左向柏的心上。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漸漸輕柔下來,卻依舊沒有鬆開。他任由她抱著自己哭泣,眼底的憤怒,漸漸被深深的痛楚與心疼取代。

他抬手,輕輕攬住她的後背,動作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珍視,又帶著幾分失而復得的狂喜,將她緊緊擁在懷裡。他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再也不分開。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裡溢位。

她緊緊抱著左向柏,哭聲漸漸平緩,可心底的茫然與空洞愈發強烈——那些左向柏提及的過往、合葬的執念、日記的滾燙,都在不斷撕扯著她的意識。

就在這時,她眼前突然閃過無數零碎的畫面,像是一場混亂的夢境,又像是一段被遺忘的記憶,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那些畫面來得猝不及防,卻又無比清晰,彷彿是被塵封已久的過往,此刻被徹底喚醒,與左向柏的質問一一呼應。

她看到黎賀臥病在床,面色蒼白,氣息微弱。她守在床邊,日夜不離。她的淚水不停滑落,直到黎賀嚥下最後一口氣。此後,她便日日在府中哭泣,形容枯槁,日漸消瘦。

她看到左向柏站在她的面前,神色複雜,下旨將夫死妻服喪的三年之期,改為一年,語氣裡滿是心疼與不忍。

她看到皇宮的宴會上,她身著素色衣裙,身形消瘦,左向柏坐在高位上,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她身上,目不轉睛,眼底滿是執念。隨後,他當場下旨,恢復她的皇后之位,聲音擲地有聲,震驚全場。

她看到深夜的鳳儀宮,她洗完澡,身著單薄的寢衣,走出內室,便看到左向柏坐在床沿,神色陰鬱,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她心中一慌,連忙行禮,然後一步步走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的手臂,腦袋靠在他的肩頭。連日的疲憊襲來,她差點便沉沉睡去。

左向柏察覺到她靠在自己肩頭,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竟是差點睡著了。這份漫不經心,徹底點燃了他心中殘存的怒火——他在痛不欲生,她卻能安然入睡,彷彿他的所有情緒,都只是一場笑話。

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她緊緊箍在懷裡。隨即,他一把將她按倒在柔軟的被褥上,高大的身軀覆了上去,眼底滿是怒意與偏執,語氣沙啞而壓抑地質問:

“林憫,你竟敢在我面前先睡著?你就這麼不在乎我?”

林憫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瞬間清醒過來。她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神色陰鬱的左向柏,眼底滿是驚恐與無措,淚水又一次湧了上來,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些記憶碎片與眼前的場景交織在一起,讓她的意識愈發混亂。她不知,這場突如其來的“夢醒”,究竟是真切的現實,還是另一場荒誕的夢魘;也不知道,她與左向柏之間,這場跨越了恩怨與時光的糾纏,還要持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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