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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恐慌

2026-05-24 作者:羨百楊

恐慌

左向柏昏迷時的夢囈,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後宮掀起層層漣漪。那些曾被帝王寵幸、甚至誕下皇子皇女的妃嬪,心中的惶恐與不安日夜加劇。她們深知,帝王心中那道名為“林憫”的執念從未消散,而這份執念,隨時可能將她們來之不易的地位與安穩徹底擊碎。

乾清宮內的動靜被嚴密封鎖,可帝王夢囈中反覆提及的“阿憫”二字,在後宮之中悄然流傳。

一時間,後宮上下人心浮動,各位妃嬪紛紛放下往日的矜持與爭鬥,暗中遣人打探訊息——打探林憫的近況,打探帝王對林憫的真實心意,更打探自己未來的命運。

後宮之中,往日的明爭暗鬥暫且擱置,各宮皆瀰漫著一股隱秘的焦灼。宮人們說話都壓著聲音,生怕洩露半點風聲,唯有打探訊息的腳步從未停歇。她們往來穿梭、私語不斷,各宮眼線遍佈京城街巷,就連南城封地傳來的零星訊息,也被盡數蒐羅。沒過幾日,一則關於林憫在封地的訊息,便悄悄傳入後宮,成了妃嬪們私下議論的焦點。

她們打探得知,前段時日,有南城百姓千里迢迢趕赴京城,在登聞鼓前擊鼓鳴冤,狀告前皇后林憫在封地處事不公,縱容親信、欺壓百姓。此事一度驚動了朝堂,當時左向柏雖在病中,卻依舊下旨,命三法司會審,務必查明真相,給百姓一個交代。

可會審的結果,卻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經過三堂會審,層層核查,眾人方才得知,那擊鼓鳴冤的並非甚麼受欺壓的百姓,而是一個三十五歲的男子,名叫週三。此人品行卑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的兩個表妹,年僅十三歲,一個父母雙亡、留有豐厚家產,一個父母體弱、家境尚可,週三便妄圖藉著親屬之名,強娶兩位表妹,實則是想吞併她們的家產,行“吃絕戶”之惡。

林憫離京七年,在南城封地始終低調行事,卻也從不含糊——凡涉及百姓疾苦、公平正義之事,必親力親為,早已在封地站穩腳跟,深得百姓信賴。得知此事後,她當即命縣令升堂審理,查清週三的險惡用心,怒其卑劣行徑,判其敗訴:不僅駁回他強娶表妹的荒唐請求,更下令將週三一家杖責三十,明令禁止他們再以任何名義騷擾兩位表妹,徹底斷了他吞併家產的念想。

林憫素來體恤百姓,常親自過問民生瑣事,此次週三一案,她不僅公正斷案,更下令妥善安置兩位表妹,為家境稍差的表妹送去糧食錢財、為其父母醫治病痛。此舉讓南城百姓感念不已,紛紛稱讚她仁厚公正,也更彰顯出她處事的烈性與擔當。

而左向柏得知會審結果與林憫的判決後,心中既欣慰又心疼。他不顧太醫勸阻、身體尚未痊癒,執意親自駕臨朝堂,當堂宣判,將週三一家判以凌遲處死之刑。他語氣狠厲,擲地有聲:

“週三狼子野心,妄圖欺凌弱女、侵吞家產,罪該萬死!安國夫人林憫處事公允,明辨是非,朕心甚慰,特下旨嘉獎,令南城官員皆以林憫為範,體恤百姓、公正斷案!”

一道嘉獎聖旨緊隨其後,不僅誇讚林憫賢良公正、有勇有謀,還額外賞賜了許多珍寶,命人快馬送往南城,以示帝王的看重。

後宮妃嬪們得知這一切後,心中的惶恐愈發濃烈。她們原本以為,林憫離京七年、遠在封地,早已失了帝王庇護,卻沒想到,帝王依舊這般看重她——竟為了她,不惜對一個平民處以極刑,還公開嘉獎她的處事能力。她們愈發清楚,林憫在帝王心中的地位,是她們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

沒幾日,另一則訊息徹底打破了後宮的平靜——帝王下旨、太后下懿旨,召林憫一家即刻回京的訊息,被妃嬪們打探得知。這訊息如同一盆冷水,澆在每一位妃嬪心上,她們日夜憂思,生怕林憫回京後,重新奪回帝王的寵愛、動搖她們的地位,連帶著自己的孩子也會受到牽連。

恐慌之下,幾位有皇子皇女傍身、家世顯赫的妃嬪,藉著省親之名悄悄離宮,向家中長輩請教對策。

面對女兒的惶恐,各位世家長輩皆面色凝重,沉吟許久後,語氣沉重地叮囑:

“林憫離京七年,仍能讓帝王如此傾心,絕非偶然。她既有帝王撐腰,又得封地民心,更有處事之才,你們萬萬不可與之抗衡。此人絕非尋常女子,容貌傾城、心性堅韌,又手握封地、享有親王待遇,可見其手段與能力皆非善茬。如今帝王執念深重,聖旨已下,她回京已是定局。你們切不可輕舉妄動,唯有靜觀其變、收斂鋒芒,方能保全自身與孩子,待局勢明朗再作打算。”

妃嬪們雖心有不甘,卻也深知長輩所言極是。她們悻悻返回皇宮,收起了往日的爭鬥,個個收斂鋒芒,暗中觀察局勢。但她們心中的不安,卻絲毫未減。後宮之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人人自危,生怕一場風暴,會率先降臨在自己身上。

可誰也沒有想到,更大的混亂,還在後面。

左向柏近日雖偶有清醒,卻頻頻被噩夢糾纏。他每次驚醒都冷汗淋漓、神色惶恐又暴怒不已,只是從未與人言說。

幾日後的深夜,乾清宮突然傳來劇烈的瓷器碎裂聲,緊接著便是帝王暴怒的嘶吼。這聲響劃破深夜的寂靜,整個皇宮瞬間被恐慌籠罩。值守宮人連滾帶爬地趕去檢視,空氣中瀰漫著失控的戾氣。

左向柏雙目赤紅,腦海中反覆浮現夢中林憫被七皇子引誘、背離自己的模樣,口中嘶吼著:

“不許引誘她!誰敢引誘她,朕殺了誰!”

話落,他瘋魔般朝著七皇子宮殿奔去。

彼時,七皇子年僅六歲,生母為家世顯赫的趙嬪。他平日裡素來乖巧,從未有過半分過錯。此刻他早已安睡,宮殿內一片寂靜。

左向柏一腳踹開殿門,長劍直指床上的七皇子,眼底滿是殺意,口中嘶吼著模糊的話語。他腦海中全是夢中林憫被成年的七皇子引誘、背離自己的畫面。暴怒與嫉妒在他心中交織,讓他徹底失去理智,滿心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七皇子,就能守住阿憫,不讓她被引誘。

值守的太監、宮女拼死阻攔,卻根本攔不住癲狂的帝王。

訊息很快傳開,太上皇、翁太后、黎太后連夜趕來,後宮妃嬪們也紛紛披衣起身,匆匆趕往七皇子宮殿。

太上皇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呵斥;黎太后急得淚流滿面,上前死死抱住左向柏的胳膊;翁太后一邊安撫眾人,一邊急命侍衛上前阻攔;後宮妃嬪們嚇得瑟瑟發抖,七皇子的生母更是癱軟在地,苦苦哀求帝王手下留情。

眾人齊心協力,終於將左向柏攔住,奪下了他手中的長劍。

被攔下的左向柏依舊癲狂不已,奮力掙扎,口中反覆嘶吼,神色裡滿是恐懼與暴怒,彷彿剛剛親歷了一場極其可怕的噩夢。這般年幼無辜的七皇子,竟只因帝王夢中林憫被其引誘的幻象,險些喪命。

經此一事,宮中上下更是人心惶惶。沒人知曉帝王究竟做了甚麼噩夢,為何會突然對自己的親生兒子痛下殺手。太上皇與兩位太后望著癲狂的左向柏,心中滿是擔憂與不安——他們深知,帝王的執念或許已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而這,必將給京城帶來更大的動盪。

帝王癲狂一事讓宮中人心惶惶,眾人本就被恐懼籠罩。此時,一則更為荒誕的小道訊息悄然在宮人中流傳開來。有人說,那日帝王癲狂之後,宮中許多人都陸續做了一個相同的夢——不分身份、不分品級,夢中皆清晰可見此後至少一百年的世事變遷:大到王朝更疊、皇權博弈,小到宮中瑣事、百姓生計,細節詳盡得令人心驚;更有甚者,夢中還隱約窺見五百年後的陌生景象,那些從未見過的器物、從未聽聞的制度,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更詭異的是,有人在夢中竟也瞥見了帝王夢魘中的片段,隱約看到成年的七皇子引誘嫡母林憫的場景。

一時之間,宮中人心愈發惶惶。

這般荒誕離奇的傳聞,很快傳遍整個皇宮。有人將信將疑,有人嗤之以鼻,更多人則是滿心不安——若是這夢是真的,那未來的王朝,未來的他們,將會面臨怎樣的命運?可這傳聞太過荒誕,太過離奇,遠超世人的認知,終究沒有多少人敢真正相信。只當是眾人被近期的混亂與惶恐所擾,產生了相同的幻覺。

可無論這傳聞是真是假,宮中的氛圍已然愈發壓抑。帝王的癲狂、林憫回京的訊息、荒誕的夢境傳聞,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個皇宮。人人都能感受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後宮的爭鬥、皇權的博弈,終將愈演愈烈。

山雨欲來,風滿樓。這座沉寂了七年的京城,這座金碧輝煌的皇宮,即將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徹底攪動,而所有人的命運,也將在這場風暴之中,悄然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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