磋磨
選秀落幕不過半月,被選中的十四位秀女便陸續入宮,按家世與容貌品級,被封為美人、才人不等,各自安置在閒置宮苑之中。
這場選秀本就是朝堂勢力的平衡之舉,十四位秀女背後,牽扯著各方世家利益。黎太后本想借她們,牽制林憫,也讓帝王多添子嗣。
紅牆高聳,宮燈搖曳,十四位新晉嬪妃自入宮後,便陷入了無盡的孤寂空守——她們曾被家族寄予厚望,卻連帝王的一面都難以見到。
左向柏自始至終,未曾主動召見過任何一位嬪妃,甚至未曾踏足過她們的宮苑半步。他依舊如從前那般,每日天不亮便臨朝理政,批閱奏摺至深夜。待處理完所有政務,他便徑直回了鳳儀宮——那裡有林憫,有他的兩位公主,有他唯一珍視的溫情。
鳳儀宮之內,依舊是往日的模樣。他會陪著林憫一同用膳,聽她說起兩位公主的頑劣趣事,會在她疲憊時為她揉肩,會在夜色漸深時,牽著她的手,說著貼心的話語,與從前身居東宮、甚至駐守封地時,別無二致。
那些入宮的嬪妃,終日獨守空房,對著滿院的冷清,滿心委屈與不甘。暮色四合,宮苑裡的宮燈次第亮起,卻照不進滿院的冷清,只有風吹過梧桐葉的沙沙聲,陪著她們熬過一個又一個長夜。
她們精心打扮,日日盼著帝王臨幸,卻連皇帝的一面都難以見到。
宮人們向來趨炎附勢,見她們失寵,雖不敢明著苛待,卻也漸漸怠慢,茶水點心日漸粗糙,宮苑的打理也愈發潦草。有位家世相對沒那麼顯赫的才人,每日對著銅鏡發呆,鬢邊的珠花早已失去光澤,眼底滿是麻木;宮人端來的茶水,還帶著一絲涼意,卻沒人敢多言。可她們深知,皇帝獨寵皇后,連太后的顏面都敢拂逆,自己不過是朝堂平衡的棋子。縱有委屈,她們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終日枯坐窗前,望著宮牆之外,暗自垂淚,消磨著大好年華。
黎太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的不滿日漸濃烈,甚至帶著幾分惱怒。她本以為,這場選秀能讓左向柏放下獨寵林憫的執念,學會雨露均霑,既能為皇家綿延子嗣,也能安撫世家朝臣。
可左向柏的我行我素,無疑是公然違揹她的意願,更是無視祖制禮法。她並非真的在意嬪妃,而是忌憚林憫獨寵,可能導致以後林家家族勢力過大,也擔心帝王獨寵皇后動搖朝堂平衡,這才頻頻向林憫施壓。
於是,黎太后再次頻頻傳召林憫入慈寧宮,語氣一次比一次嚴厲,話語中的逼迫也愈發直白。字字句句,都在施壓,讓她勸說左向柏,善待各位嬪妃,做到雨露均霑,甚至逼著她主動讓出部分恩寵,成全那些入宮的秀女,為皇家子嗣著想。
這日,林憫再次被傳至慈寧宮。她剛踏入殿內,便感受到了滿殿的低氣壓。殿內的炭火明明很旺,林憫卻覺得渾身發冷,青磚地面的寒氣,順著裙襬蔓延至四肢百骸。
黎太后端坐於鳳椅之上,面色陰沉,眼底滿是不悅,連一句客套的寒暄都沒有,便直截了當地開口,語氣冰冷而嚴厲:
“皇后,你可知罪?”
林憫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卻帶著幾分疲憊:
“臣妾不知,還請母后明示。”
“不知?”黎太后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斥責,“如今嬪妃們入宮多日,陛下卻從未召見過她們一次。朝野上下議論紛紛,都說皇后善妒,迷惑陛下,致使皇家子嗣單薄。你還敢說不知?”
林憫指尖微顫,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低聲辯解:
“母后,陛下並非有意冷落各位妃嬪,只是政務繁忙,分身乏術……”
“分身乏術?”黎太后猛地打斷她的話,語氣愈發嚴厲,“陛下處理政務再忙,也不至於連召見嬪妃的片刻時間都沒有!分明是你,日日纏著陛下,讓他無心顧及其他女子!林憫,你身為中宮皇后,當以大局為重,以皇家子嗣為重,怎能如此自私,獨佔陛下的恩寵?”
“臣妾沒有……”林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淚光。她嘴唇動了動,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裡,看著太后嚴厲的眼神,所有的辯解都變成了無力,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她何嘗不想大度,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私心,更清楚左向柏的心意——他不是被她纏著,而是心甘情願守著她。可這些話,她不敢說,也不能說,她若是說出陛下心甘情願守著她,只會讓太后更惱怒,反而連累向柏,也讓自己陷入更難堪的境地,只能默默承受著太后的斥責與逼迫。
黎太后見她面露委屈,卻依舊不肯鬆口,語氣又添了幾分逼迫:
“哀家今日便把話撂在這裡,你必須去勸說陛下,雨露均霑,召見各位嬪妃。若是再這般下去,不僅皇家子嗣難繼,朝臣們也不會再信服你這個皇后。到時候,你即便有陛下的寵愛,也坐不穩這中宮之位!”
“母后,臣妾……”林憫想繼續辯解,想說她左右不了左向柏的舉動,可話到嘴邊,卻被太后嚴厲的目光逼了回去。
她想起左向柏連日來的疲憊,想起他為了護著她,頂著朝堂與長輩的壓力,心中的委屈與痛苦瞬間爆發。她雙腿一軟,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磚地上,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聲音哽咽:
“母后,求您,不要再逼臣妾了……臣妾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她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淚水打溼了裙襬,滿心的無助與絕望。她不想失去左向柏的獨寵,也不想看著他為了她,再次陷入兩難的境地。可她也無力反抗太后的逼迫,無力改變這身不由己的命運。慈寧宮的青磚冰冷刺骨,一如她此刻的心,涼得徹底。
就在林憫哭得幾乎暈厥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左向柏快步走了進來。他剛處理完政務,便聽聞林憫被太后召入慈寧宮,心中焦急萬分,來不及通報,便徑直闖了進來。映入眼簾的,便是林憫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的模樣。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無以復加。
左向柏快步上前,不顧滿殿的宮人,也不顧太后陰沉的臉色,一把將林憫從地上扶起。他緊緊把她擁入懷中,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指尖微微發顫,語氣裡滿是心疼與憤怒:
“阿憫,你怎麼了?誰讓你受委屈了?”
林憫靠在他的懷中,緊繃的情緒徹底崩潰,哭得愈發厲害。她緊緊攥著他的衣袍,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陛、陛下,沒人欺負我,臣妾只是跟太后娘娘聊起了一些事情,有些感傷而已……”
左向柏見林憫不肯告狀,眼底的心疼瞬間化為冰冷的怒意。他轉頭看向黎太后,語氣冰冷而堅定,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母后,此事與阿憫無關,是兒臣不願召見各位嬪妃,與她沒有半點關係。兒臣說過,此生唯阿憫一人足矣。無論何時,這一點都不會改變。還請母后莫要再逼迫阿憫,莫讓兒臣為難了。”
黎太后見左向柏如此維護林憫,甚至不惜忤逆自己,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她清楚,左向柏的性子,一旦認定的事情,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最終,她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語氣疲憊:
“罷了罷了,你們回去吧,哀家也懶得再管你們的事了。”
左向柏不再多言,緊緊抱著渾身顫抖的林憫,轉身快步走出了慈寧宮。回到鳳儀宮,他小心翼翼地將林憫扶到床榻上,為她擦拭臉上的淚水,溫柔地安撫著,語氣裡滿是愧疚:
“阿憫,對不起,又讓你受委屈了。往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逼迫你。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護著你。”
林憫靠在他的懷中,漸漸止住了哭聲,眼底滿是疲憊與脆弱。連日來的壓力與委屈,讓她身心俱疲。在左向柏溫柔的安撫下,她漸漸生出了睡意。
左向柏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目光溫柔而堅定,一直守在她的身邊。直到她沉沉睡去,才緩緩躺下,將她緊緊擁在懷中。他幾乎一夜未眠,默默守護著她。
或許是連日來的壓抑與痛苦太過沉重,入睡後的林憫,陷入了沉沉的夢魘之中。一個個光怪陸離、令人心悸的夢境,接連不斷地湧入她的腦海,將她困在無邊的黑暗與恐懼裡,無法掙脫。
她夢到她置身於一處陌生的山谷之中,谷底兩側是錯落有致的吊腳樓。吊腳樓之下,擺滿了各色小吃攤,煙火氣十足。她循著香氣走上前,正想挑選幾樣吃食,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轟鳴聲。
她疑惑轉頭望去,只見旁邊的渾濁河水不知為何,突然暴漲。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斷木、泥沙,呼嘯著衝來,吊腳樓的木柱被撞得搖搖欲墜,耳邊全是轟鳴聲和尖叫聲。
她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時,一道模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急促地催促著:
“快跑!快往高處跑!”
她來不及多想,拼盡全力,朝著不遠處的一座石橋跑去。腳下的泥土被河水浸泡得溼滑,她好幾次險些摔倒,終於踉蹌著踏上了石橋。這般被洪流追趕、身不由己,多像她此刻被困深宮、被各方逼迫的處境。
此時,河水已經漫過石橋,剛好浸溼了她的鞋尖,冰涼刺骨。她不敢停留,順著石橋一路攀爬,終於登上了旁邊的高山。
令她意外的是,高山山頂之上,竟坐落著幾間雅緻的房屋。而她,最終跟著一群陌生的人,站在山頂,望著遠處的山景,心中的恐懼漸漸消散,只剩下一種莫名的平靜。
恍惚間,這個夢境碎裂。緊接著,她夢到了她坐在銅鏡前。她無意間抬頭,竟發現自己右眼角下方,長出了一塊銅錢幣大小的紫斑,顏色暗沉,十分刺眼。她再仔細一看,左眼下方也有隱隱約約的紫色痕跡,像是要蔓延開來。她心中大驚,連忙用脂粉遮蓋,卻怎麼也遮不住。
她心急如焚,忍不住開始在心中亂想:她若真的容貌受損,陛下會不會真的厭棄她,連這中宮之位都保不住?
不久後,她得以回家省親。林家人見她眼角的紫斑,臉上滿是擔憂,紛紛勸她:
“憫兒,你如今是皇后,容貌便是你的資本,一定要好好保養,多順從陛下,莫要耍小性子。莫要與太后作對,也莫要獨佔帝王恩寵,否則只會連累家族。若是容貌老去,陛下厭棄了你,你晚年的日子,怕是會十分悲慘啊。”
那些話語,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她的心上,讓她滿心的不安與恐慌。她何嘗不知,她的一言一行都牽扯著家族榮辱,可她實在做不到讓出他的恩寵。
滿心惶恐間,眼前的一切再次如水紋一般碎裂散去。
畫面驟變,她夢到她坐在一張寬大的桌子前,桌子上擺滿了各色菜餚,雞鴨魚肉、山珍海味,一應俱全。她像是許久未曾吃過東西一般,如同餓死鬼投胎,不顧形象地拼命往嘴裡塞著飯菜。她一邊吃,一邊無聲地落淚。淚水混著飯菜,嚥進喉嚨裡,又苦又澀。
不知吃了多久,她忽然發現,自己的身材越來越胖。她漸漸胖成了一團,衣衫被撐得緊繃,模樣醜陋不堪。
這時,左向柏出現在眼前。他面色冷淡,眼底滿是厭棄,冷冷地對她說:
“林憫,你如今這般模樣,實在醜陋,朕再也不想見到你。”
說罷,便下令將她打入冷宮。冷宮中陰暗潮溼,食不果腹。她的兩個女兒,只能跟著她一起吃苦,平日裡只能吃糠咽菜,漸漸長得面黃肌瘦,像豆芽菜一般。
後來,邊境求和,朝廷需要公主和親。她的兩個女兒,便被強行送去了遙遠的邊境,從此杳無音信。她獨自一人,在冷宮中孤獨終老,晚景悽慘,直至死去,都沒能再見到自己的兩個女兒一面。
悽悽慘慘慼戚間,眼前的一切再次消散。
驚魂未定之際,她又夢到自己身處一處陌生的院落,正茫然四顧時,忽然看到一條通體銀白的小蛇,正蜿蜒著想要鑽進屋內——那並非她的住處,而是一處陌生人家的房屋。她心中大驚,下意識地拿起身邊的木棍,朝著蛇狠狠打去,一邊打一邊拼命驅趕,生怕蛇鑽進屋內傷害到裡面的人。蛇被打得連連逃竄,最終消失在牆角的縫隙之中,可她依舊心有餘悸,渾身冷汗,久久無法平靜。
夢境再次碎裂。朦朧中,她夢到自己竟變成了一名男子,身著長衫,揹著書箱,準備進京趕考,心中滿是憧憬與忐忑。可當她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抵達京城城門時,卻突然發現,自己忘了帶身份路引、舉人證明等所有應試的憑證。沒有這些,她根本無法進入考場,更無法參加科舉。她心中焦急萬分,只能一路求人,卑微地懇求路人幫忙,甚至在大晚上,冒著寒風,輾轉於各個官府之間,求人臨時補□□件。
一路上,景象光怪陸離,老家的模樣、趕考的路途,還有繁華的京城,都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陌生而詭異。夢中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模糊不清,看不清面容。她只能聽到他們的聲音,語氣或冷漠,或敷衍。沒有人願意真心幫她,她只能在陌生的京城中,孤獨地奔波,滿心的無助與迷茫。
最後,她盤纏耗盡,無法參加科考,只能淪為乞丐。幸得一位好心同鄉資助,才得以踏上歸鄉之路,卻終究沒能熬過路途的艱辛。她病死途中,屍體曝屍荒野,被野狗分食。
之後的第五個夢,更是詭異而恐怖。一開始,她跟著一群疑似侍女、侍衛的陌生人,一同坐在一輛馬車上。馬車在崎嶇的山道上緩緩行駛,周圍漆黑一片,只有馬車前掛著的燈籠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氣氛壓抑而詭異。
忽然,道路前方出現了一陣異常的響動,但霧氣瀰漫,看不清前方的景象。駕車的車伕臉色大變,來不及多想,便猛地調轉馬頭,瘋狂地朝著相反的方向逃命。逃命的過程中,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將馬車的窗戶、車門都關閉得死死的,不敢露出一絲縫隙,生怕外面有甚麼可怕的東西闖進來。
不知逃了多久,馬車終於在一家偏僻的客棧前停了下來。眾人驚魂未定,只能暫時在客棧休息、吃飯。由於太過害怕,幾個人不敢分開,只開了一間客房,打算相互照應。
可當他們從二樓下去一樓吃飯時,林憫不小心落了單。她無措之下,只能跟著後來突然出現的兩人一同下樓。下樓途中,她無意間透過樓梯縫隙,瞥見客棧外有幾隻身形龐大、形似熊類的生物,正張著血盆大口啃食著疑似人體的殘骸,鮮血淋漓,場面恐怖到令人窒息。
她與同行者嚇得瞳孔收縮,渾身瑟瑟發抖。他們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握住彼此的手,藉著對方的溫度,勉強支撐著,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好不容易走到一樓,她看到同行的人正坐在角落裡,神色慌張。旁邊只有一桌坐滿了陌生人,但他們面色平靜,從容地吃著飯,彷彿外面的恐怖景象,與他們毫無關係。
林憫連忙快步走到同伴身邊匯合,一同坐在角落裡等飯吃。她身處一種詭異又平靜的氛圍之中,既害怕下一秒會有恐怖的事情發生,又暗自慶幸此刻的安穩。可直到夢境漸漸模糊,也沒有出現更加恐怖的後續。
就在她被這些恐怖的夢境折磨得快要窒息時,一個溫暖而安穩的夢境,終於闖入了她的腦海。她夢見自己的鞋子,突然變成了一艘小巧玲瓏的飛舟。飛舟輕盈而穩固,載著她,還有她的兩個女兒,緩緩升起,從皇宮的城牆上飛了下來,朝著遼闊的空中飛去。
她們越過巍峨的宮殿,越過連綿的群山,越過奔騰的河流,朝著世外桃源飛去,朝著雲霧繚繞的天宮飛去。空中微風拂過臉頰,帶著山間草木的清香,陽光灑在身上,暖得讓人安心,女兒們的笑聲清脆,迴盪在雲端。她靠在飛舟邊緣,望著遠方的美景,心中滿是安穩與幸福。所有的恐懼與不安,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可這份幸福太過短暫,夢境終究是夢境。
林憫猛地從睡夢中驚醒,渾身冷汗,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底滿是恐懼與慌亂。她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溼了枕巾。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到左向柏正緊緊抱著她,神色擔憂地看著她,眼底滿是心疼。
“阿憫,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左向柏感受到她的顫抖,連忙收緊手臂,溫柔地撫摸著她的後背,語氣溫柔而急切,“別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林憫撲進他的懷中,緊緊攥著他的衣袍,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與後怕:
“向柏,我做了好多噩夢,好可怕……我好怕,那些噩夢會變成真的,好怕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好怕我會失去你,失去孩子們……”
左向柏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溫柔地安撫著,語氣堅定而鄭重:
“別怕,阿憫,那些都只是噩夢,不會變成真的。我會一直守著你,守著我們的孩子。無論發生甚麼,我都不會讓你受到半點傷害。我們會一直好好的,永遠都不會分開。”
他的話語,像一束光,驅散了林憫心中的恐懼與不安。林憫靠在他的懷中,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漸漸平復了情緒,只是眼底的疲憊與脆弱,依舊難以掩飾。
她知道,後宮的磋磨,遠遠沒有結束。黎太后不會善罷甘休,嬪妃們的覬覦也從未消失。這場深宮磋磨,還要持續很久。可她更知道,只要有左向柏在身邊,只要他始終護著她,她便有勇氣,去面對這深宮之中的一切風雨,去承受這份身不由己的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