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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驟變

2026-05-24 作者:羨百楊

驟變

左向柏入京後,即刻換乘宮中備好的鎏金馬車,徑直往皇宮方向疾馳而去。剛踏入宮門,便覺周遭氛圍與往日截然不同:宮人侍從皆斂聲屏氣,步履匆匆,連垂首行走時都不敢多喘一口大氣;沿途隨處可見身著玄甲的侍衛,神色肅穆,往來穿梭間戒備森嚴,連宮牆角落都布有暗崗,顯然是在嚴防死守,應對隨時可能爆發的宮闈變故。

馬車行至御書房外,早已等候在此的傳旨太監連忙上前,躬身垂首、語氣急切地說道:

“安王殿下,陛下已在御書房等候多時,再三吩咐,命您即刻入內,不得有半分耽擱。”

左向柏微微頷首,抬手理了理衣袍褶皺,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斂去周身所有情緒,抬步沉穩踏入御書房。

御書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皇帝端坐於御案之後,往日裡威嚴的眉眼此刻滿是疲憊與焦灼,鬢邊已然添了大半白髮;御案旁的軟榻上,原太子左向榮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如遊絲,周身縈繞著濃郁刺鼻的藥味,原本溫潤謙和的眉眼此刻毫無血色;軟榻兩側,幾名太醫垂首侍立,神色恭敬中藏著幾分惶恐,連大氣都不敢出。

左向柏見狀,心頭猛地一緊,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沉穩卻難掩眼底的擔憂:

“兒臣參見父皇,參見太子殿下。”目光掠過太子蒼白如紙的面容,心底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皇帝擺了擺手,聲音沙啞而疲憊,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無力:“起來吧。”

待左向柏起身,皇帝便抬手屏退了所有侍從與太醫。偌大的御書房內,只剩下他、太子與左向柏三人,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向柏,京中的變故,你在路上想來也聽聞了。”皇帝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無奈與沉重,“太子病重,已然無力理政,已向朕遞了退位奏摺,心意已決。朕急召你們所有皇子回京,便是要與你們商議,新太子的人選。”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左向柏身上,眼底交織著期許與凝重,語氣鄭重:

“這兩年,你在南城封地的所作所為,朕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你褪去了往日的青澀,變得沉穩有擔當,治理封地井井有條,勸農桑、整吏治,深得封地百姓愛戴;性情仁厚,處事公允,更有足夠的心智與能力穩住如今動盪的朝局——朕屬意你,接任太子之位。”

左向柏渾身一震,彷彿被驚雷劈中一般,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他連忙再度躬身,語氣堅定地推辭:

“父皇,萬萬不可!兒臣資質平庸,素來不喜宮廷紛爭。這兩年在封地的安穩日子,才是兒臣心之所向。兒臣只想與妻兒相守一生,實在不堪當太子之任。更何況,朝中還有諸位皇兄,論資歷、論朝堂根基,他們都比兒臣合適。還請父皇另擇賢能,兒臣萬不敢領命。”

他的語氣懇切,眼底滿是赤誠。這兩年的封地生活,早已讓他厭倦了宮廷的爾虞我詐、明槍暗箭,他所求的從不是至高無上的權力,而是與林憫的安穩相守。太子之位於他而言,從來都不是榮耀,而是一副沉重的枷鎖,是無盡的紛爭與致命的危險,他萬萬不願接手,更不願讓自己最愛的人捲入這趟渾水。

皇帝看著他執意推辭的模樣,無奈地輕嘆一聲,並未強求,只是轉頭看向一旁的太子,眼底帶著幾分期許。

太子左向榮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眸,氣息依舊微弱,卻眼神堅定,聲音沙啞:

“向柏,你過來,聽我說。”

左向柏心頭疑惑,連忙上前幾步,俯身靠近軟榻。太子微微抬手,示意他再近一些,待左向柏耳畔貼近,才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字字誅心:

“向柏,你的王妃林憫,容貌傾城,才華卓絕,這般女子,本就惹眼。你若是不坐這個太子之位,不手握權力,你的王妃,就保不住了。你總不想看到,君奪臣妻、禍及妻兒的戲碼,真的發生在你身上吧?”

這些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炸在左向柏耳邊,讓他渾身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指尖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他猛地攥緊拳頭,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急切:

“太子殿下,您……您這話是甚麼意思?阿憫她怎麼了?是不是有人要對她下手?”

太子看著他慌亂失措的模樣,眼底滿是無奈,緩緩開口:

“如今奪嫡之爭愈演愈烈,諸位皇子為了那把龍椅,早已殺紅了眼,不擇手段。你雖遠在南城,卻始終是他們眼中最大的隱患——你性情仁厚,深得父皇喜愛,又有封地百姓的支援。若是你不接任太子之位,無論最終誰登上皇位,都會忌憚你。而林憫,便是他們拿捏你的最大軟肋。”

“他們不敢輕易動你,便會對你的妻兒下手,以此來要挾你,甚至斬草除根,永絕後患。你回京途中遭遇的數次暗殺,並非偶然;你的王妃在南城封地,也遭遇了無數次暗襲。若非她聰慧機敏,又有侍衛與暗衛護持,此刻怕是早已被綁架,甚至已遭不測。你與我是異母親兄弟,應知你同父同母的三位兄弟與一位姐姐,如今唯有你姐姐倖存,另外三位,一死一重傷,還有一位被終身幽禁,下場悽慘。若是其他皇子上位,你的生母黎貴妃,怕是也難有好日子過。”

太子的聲音依舊微弱,卻如利刃般刺向左向柏的心底:

“你以為,你守著封地的安穩,就能護得住你母妃、你妻女嗎?你錯了。唯有登上太子之位,手握至高權力,才能真正護住你想守護的一切——你的母妃,你的王妃林憫,你的女兒明蕙,還有你珍視的安穩。逃避,從來都不是辦法,只會將他們推入更深的險境。”

左向柏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如墜冰窖,腦海裡反覆迴響著太子的話。他想起林憫溫柔的眉眼、離別時的淚光,想起女兒嬌憨的模樣,想起自己臨走前的承諾。是啊,一味逃避推辭,看似追求安穩,實則是懦弱,是將最愛的人親手推入險境。他沒有選擇,也無法選擇。

御書房內一時間陷入死寂,窗外的光線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他身上,讓他的身影忽明忽暗,臉上滿是掙扎與痛苦——一邊是繼續當藩王,在封地過日子,維持自己畢生追求的、與妻兒相守的安穩,但可能面臨摯愛之人的性命安危,一邊是接受太子之位,日後再登皇位,但日子永遠不可能跟以前那樣安穩自在。兩者不可兼得,每一種選擇,都帶著沉重的代價。

皇帝看著他掙扎的模樣,語氣溫柔了幾分,帶著幾分體恤:

“向柏,朕知道你為難。朕也不想逼你,可你的兄弟們中,沒人比你更合適。他們要麼資質平庸,難當大任;要麼性情暴戾、奢侈無度、沉迷酒色。若是讓他們繼位,只會讓天下百姓遭殃,讓大周江山陷入動盪。如今太子病重退位,唯有你,能穩住朝局,安撫民心。朕給你一日時間,好好想一想,明日再給朕答覆。”

左向柏緩緩抬起頭,眼底的掙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堅定。他深深躬身,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兒臣遵旨。容兒臣好好思量,明日定給父皇一個答覆。”

皇帝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欣慰。太子也緩緩閉上雙眼,神色漸漸舒緩了幾分,似是放下了一樁心事。

左向柏轉身退出御書房,剛踏出宮門,晚風便拂面而來,帶著夏末的些許燥熱。他望著漆黑的夜空,繁星黯淡,心底滿是沉重與牽掛——牽掛遠在途中的林憫與明蕙,也牽掛著即將到來的、身不由己的命運。

那一夜,左向柏在安王府邸徹夜未眠。燭火搖曳,映著他疲憊的臉龐,一邊是太子之位的沉重枷鎖,是朝堂的爾虞我詐,一邊是對林憫與女兒的日夜牽掛,是對安穩生活的眷戀。掙扎與堅定在心底反覆交織,直至天快亮時,他終是下定決心,入宮復旨,應下了太子之位。

皇帝見他應允,心中大石終於落地,當即召集文武百官,於永昌三十三年夏末,頒佈兩道聖旨:一道昭告天下,立剛年滿十九歲的二十二皇子左向柏為新任太子;三十九歲的原太子左向榮因重疾纏身、自願退位,封為景王,遷居京郊景王府,安心靜養,欽賜太醫每日值守。另一道聖旨則由專人快馬加急,送往林憫母女居所,冊封林憫為太子妃。待母女二人抵達京城後,再行正式冊封大典,昭告天下。

林憫攜左明蕙、鳳楊等人入京之日,恰逢午門行刑。馬車行至午門附近,周遭人聲肅穆,她下意識掀開車簾一角望去,正巧對上一道滿是怨恨與不甘的目光——那是一名滿臉邪氣的男子,身著囚服,髮髻散亂。他正抬眼望向馬車方向,眼底的戾氣與不甘幾乎要溢位來。未等林憫反應過來,劊子手已然高舉大刀,寒光閃過,那陌生男子的頭顱便應聲落地,在青石板上滾了好幾圈。鮮血飛濺而出,染紅了周遭的地面,觸目驚心。

鳳楊連忙伸手將車簾放下,低聲安撫:

“王妃,莫看,恐驚著郡主。”

林憫微微頷首,指尖微微發顫,眼底掠過一絲寒意與警惕——這京城的風,果然比南城凜冽得多,連空氣中,都瀰漫著血腥味與不安。

永昌三十四年春,六十五歲的皇帝厭倦了朝堂紛爭,下詔退位,傳位於太子左向柏。左向柏登基為新皇,改元建德,冊封林憫為皇后,大赦天下。這一年深秋,林憫誕下次女,左向柏賜名左明珠,寓意掌上明珠,寵愛有加。

一時間,大周朝局格局驟變,往日的奪嫡紛爭漸漸平息,一個新的時代,緩緩拉開序幕。這一年,左向柏與林憫,皆年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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