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京
左向柏啟程那日，天剛矇矇亮，晨霧瀰漫街巷，四下行人稀少，唯有微涼清風拂過枝葉，簌簌作響。
安王府門前，左向柏身著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身後兩百名精銳隨從牽馬而立，個個身形矯健、神色戒備，已然整裝待發。
鳳楊立在門側，神色複雜，望著左向柏欲言又止，終是抿緊唇角沉默不語。
林憫背對著眾人，獨自立在左向柏身前，披風裹身，指尖微微發顫。她眼底最初的堅定，早已被不捨與憂思盡數取代。
“王爺，你當真不肯帶我們一同回去嗎？”林憫抬眸，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哽咽。深思兩日，她心底只剩執念，只盼他能改變心意，帶上自己與明蕙同行。
左向柏望著她泛紅的眼眶，眼底滿是不忍，卻依舊硬起心腸，語氣無奈而堅定：
“阿憫，恕我不能。京中局勢晦暗不明，殺機暗藏，我不能拿你與明蕙的性命冒險。”
“那你孤身前往，便沒有危險嗎？”林憫聲音微顫，下意識伸手輕輕扯住他的衣袖，指尖冰涼，“這世間，我與明蕙唯有你可以相依。我不願你身陷險境，哪怕陪你共赴風波，我也心甘情願。”
此刻她滿心皆是悔意，悔當初故作灑脫，悔未曾執意相隨。與其留守封地日夜牽腸掛肚，不如陪他直面風雨，生死相隨。
左向柏望著她眸中淚光，看著她緊攥自己衣袖的模樣，心底防線瞬間崩塌。他輕輕拿開她的手，雙手扶在她肩頭，目光定定凝著她的眼眸，神色鄭重：
“阿憫，我知你憂心於我。可有些責任，終究需我親自去扛。我向你許諾，定會保全自身，平安歸來接你們母女。”
“可是……” 林憫還想再勸，卻被他柔聲打斷。
“我懂你的心意。”左向柏語氣放緩，眼底浸滿寵溺與不捨，“阿憫且安心等候，待我穩住朝局，必第一時間派人來接你，可好？”
林憫望著他堅定的眼神，終是緩緩點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手背上，溫熱灼人。
左向柏抬手輕輕拭去她淚痕，俯身將她擁入懷中，又抱了抱緊拽他衣角的左明蕙，柔聲安撫。
片刻後，左向柏鬆開二人，轉身便要翻身上馬。
就在此刻，林憫忽然上前，伸手緊緊環住他的腰身，哽咽出聲：
“王爺，我們跟你一同回京。我不懼前路兇險，只想陪在你身邊，此生生死，皆願與你相守不離。”
左向柏渾身一震，反手將她緊緊抱住，心底動容又愧疚。他知曉，若不是憂思入骨，溫柔內斂的她絕不會這般失態。
沉默片刻，他終究狠不下心拋下她獨自奔赴險境，輕輕拍著她的脊背，語氣篤定：
“好。我帶你與明蕙一同走。前路縱有萬千風波，我們一家三口，絕不分離。”
聽聞此言，林憫淚落更急，卻終於漾開一抹安心笑意，輕輕頷首，隨即吩咐下人將備好的行李搬上馬車。王府諸事暫且託付封地官吏與管家照看。
左向柏彎腰將左明蕙抱起，遞到侍女懷中，沉聲叮囑：
“好生照看郡主，萬萬不可讓她受到半分驚嚇。”
隨即伸手牽住林憫，翻身上馬，將她輕輕拉至身前護在懷裡：“坐穩了。”
一聲令下，兩百隨從齊齊翻身上馬，一行人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踏碎清晨靜謐，載著一家人的牽掛與忐忑，奔赴那風波難測的京城。
為掩人耳目、規避沿途刺殺，左向柏早已備好三輛樸素青布馬車，扈從亦盡數喬裝，化作普通護衛隨行。
馬車內裡與外表的樸素截然不同，鋪著柔軟錦褥，靜謐雅緻。左向柏斜倚車廂角落閉目休憩，眉宇間藏著淡淡疲憊與不散的戒備。林憫坐在一旁，懷抱著昏昏欲睡的左明蕙。鳳楊獨坐另一側，身形微微繃緊，神色警惕，時不時留意車外動靜。
過了半晌，林憫輕輕撩起簾幕一角，扯了扯鳳楊衣袖，示意他望向窗外。鳳楊湊近縫隙望去，馬車早已駛出南城地界，行至一片密林深處。參天古木遮天蔽日，陽光透過枝葉灑落斑駁光影，林間靜謐得有些詭異，唯有幾聲鳥鳴零星傳來。
忽的，前方林間傳來兵刃交擊的清脆聲響，叮叮鏘鏘，驟然打破林間沉寂。馬車當即停下，車伕的聲音帶著警惕響起：
“王爺、王妃，前方林間有異！”
“暫且靜觀其變。”
林憫側目看向左向柏，只見他已然睜開雙眼，眸光銳利如炬，聽聞打鬥聲，已然暗中排程人手。鳳楊神色一緊，悄然凝神戒備，端坐車內不曾貿然下車。左明蕙似也察覺異樣，安靜依偎在林憫懷中，小手緊緊攥住她的衣袖，滿眼怯意。幾人透過簾幕縫隙，靜靜留意外頭動向。
約莫一刻鐘後，打鬥聲漸漸平息，林間重歸寂靜。車伕再度回話：
“王爺、王妃，異動已平，可以繼續前行。”
“啟程。”左向柏淡淡應道。
馬車緩緩重啟，駛入密林深處。林憫掀開簾幕望去，林間地面乾淨整潔，不見血跡屍身，唯有空氣中隱隱縈繞的淡淡血腥味，昭示著方才的打鬥並非幻象。
“周遭空無一人，難不成方才皆是錯覺？” 鳳楊望著空寂林間，滿臉詫異，低聲喃喃。
“不必深究外物，安心靜坐便可。”左向柏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微涼，眼底掠過一抹銳利精光。他早已看穿，方才的打鬥並非偶然，分明是敵人刻意試探，意在摸清他們隨行底細與防備實力。
“是。”鳳楊乖乖應下，身子愈發緊繃，不敢再多言語。
林憫緊摟懷中女兒，心底暗生憂思。她心知這只是開端，既然已然被人盯上，往後路途，必定殺機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