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
時光荏苒,轉瞬之間,左向柏與林憫成婚已逾一年。這一年裡,皇子府中歲月靜好,二人朝夕相伴,情深意篤。左向柏躬身理政,聲望日隆,林憫則安守府邸,溫婉持家,將皇子府打理得井井有條,眉眼間愈發添了幾分已婚婦人的端莊溫婉。
這一日,臨近黃昏,盛夏的燥熱漸漸褪去,晚風攜著幾分清冽涼意。街頭行人往來不絕,叫賣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卻不嘈雜,處處透著市井煙火氣。
熱鬧的街頭,緩緩走來幾人。走在前頭的是一位身著月牙白廣袖長袍的年輕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無儔,眉宇間帶著幾分溫潤笑意,周身氣度清貴,自帶矜貴與沉穩。男子身旁並排走著一位身著淡紫襦裙的少女,身形高挑纖細,極為窈窕,眉眼美麗,肌膚瑩白勝雪,笑意盈盈。
男子高大俊朗,少女嬌柔美麗,少女恰好矮男子一頭,並肩而行時,姿態親暱和諧,宛若一幅賞心悅目的畫卷。
明眼人不難瞥見,男子行走間,總會下意識地側身,不著痕跡地為身邊少女擋去往來行人可能的碰撞。那份細緻入微的呵護,讓路人不免暗自揣測二人的關係——是情意深厚的夫妻,還是手足情深的兄妹?眾人各有猜測,卻無人能篤定。
京城最大的酒樓——鳳凰樓的三樓雅間內,氣氛卻與樓下的熱鬧截然不同,透著幾分靜謐與詭譎。
一名約莫二十歲的男子斜倚在鋪著軟墊的軟榻上,身著玄色錦袍,衣料華貴,繡著暗紋,襯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銳利,周身縈繞著一股邪魅疏離的氣息。
他手中執著一隻精緻的白玉酒杯,杯中盛著微黃的酒液,指尖輕輕搖晃,酒液在杯中泛起細微的漣漪,映著他眼底深不見底的光。雅間內佈置別緻,珠簾輕垂,掩映著屏風後的身影。屏風後,一位眉目如畫、妝容精緻的女子正端坐撫琴,指尖輕攏慢撚。琴聲淙淙,如清泉流淌,悅耳動聽。
斜倚在軟榻上的男子聽著悅耳的琴音,右手緩緩抬起,優雅地將手中美酒湊到唇邊,並未一飲而盡,只是輕抿一口,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眉眼間流轉著說不出的魅惑與慵懶。抿完一口酒,他抬眼,目光透過開敞的窗欞,直直朝樓下街市望去。
他所在的雅間位置極佳,隱蔽而視野開闊,既能避開路人的視線,又能將樓下街市的景緻與往來行人看得一清二楚。無需刻意窺探,便能將一切盡收眼底。
“那可是二十二皇子?”男子輕啟薄唇,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目光卻緊緊鎖在樓下那道月牙白身影上,未曾移開。
“是,少爺。”身旁立著的小廝模樣的人,一聽男子問話,立刻躬身,探頭朝下仔細打量了一番,確認無誤後,壓低聲音,恭敬地應答,語氣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知道他旁邊的女子是誰?”男子的聲音依舊輕柔,聽不出太多情緒,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酒杯的杯壁,目光卻落在了林憫身上,帶著幾分探究。
“回少爺,那是二十二皇子妃。屬下打探得知,二十二皇子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帶著皇子妃出門散心,二人形影不離。”小廝依舊恭敬應答,將自己打探到的訊息一一稟報。
“二十二皇子妃平時可會單獨出門?”男子微微挑眉,語氣裡多了幾分玩味,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他早已聽聞左向柏護妻如命,若能拿捏住這位皇子妃,便是握住了牽制左向柏的關鍵。此刻追問,正是要確認下手的可行性,盤算著如何才能找到可乘之機。
“不曾有過,”小廝連忙回道,“二十二皇子妃每次出門,皆有二十二皇子陪同,身邊還有侍衛隨行,從未單獨出過皇子府。”
“哦?”男子拖長了語調,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又將手中的酒湊到唇邊,輕抿一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醇厚回甘,餘味悠長。
“不愧是鳳凰樓的佳釀,果然名不虛傳。”他低聲呢喃,似是在讚歎美酒,目光卻依舊牢牢鎖在樓下二人身上,眼底的探究更甚。他心底暗自盤算:左向柏看得這般緊,看來直接從皇子妃身上下手不易,得另尋突破口,先摸清二人的出行規律,再伺機而動。
旁邊的小廝見狀,便乖乖垂首立於一旁,不再多言。他跟隨主子多年,心裡清楚地知道,主子此刻正在暗自思量。此刻貿然開口,只會驚擾了主子,自討沒趣。
與此同時,街頭緩緩前行的一男一女,正是左向柏與林憫。二人並肩走著,低聲耳語,語氣溫柔,眉眼間滿是夫妻間的親暱。他們身後,跟著兩名身材高大的侍衛。二人步伐輕快,身姿挺拔,眼神犀利如鷹,時刻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每一個過往行人,神色沉穩,周身透著凜冽的氣場——若是練家子一眼便能看出,這二人皆是身懷絕技的高手,是左向柏特意安排在身邊,保護他與林憫安全的侍衛。
左向柏一手攏在袖中,一手輕輕牽著林憫的手腕,步伐優雅從容,周身清貴氣度難掩。行走間,周圍不時有女子朝他投來羞澀的目光,有豆蔻少女的傾心,也有世家小姐的愛慕,目光灼灼,難以掩飾。
林憫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醋意,忍不住輕聲調侃:
“殿下如今真是越來越受歡迎了,瞧瞧這街上的姑娘,目光就沒從你身上移開過呢。”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投來愛慕目光的人,清一色皆是女子。從十幾歲的青澀少女,到鬢染霜華的老嫗。那些老嫗望著左向柏的目光,滿是讚歎。
林憫暗自思忖,想來她們定是在猜測,這是誰家的公子,生得如此英俊瀟灑,琢磨著能不能遣媒婆上門,為自家女兒或孫女說親,嫁與這般優秀的男子。
這般念頭一出,林憫便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眼底的醋意也淡了幾分,只剩滿滿的調侃。
左向柏聞言,無奈地搖頭失笑,腳步微微一頓,停下腳步,伸手習慣性地輕撫了一下林憫光滑潔白的臉頰。他指尖溫柔,眼底是毫不遮掩的寵溺與笑意:
“隔老遠,我都聞到醋味了。阿憫,在我心中,唯有你一人而已。旁人再優秀,也入不了我的眼。”
鳳凰樓三樓的雅間內,黑袍男子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底閃過一絲算計,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二十二皇子,倒是對他的這位皇子妃,極端愛護啊。”
心底卻已快速盤算開來:越是珍視,便越是軟肋。左向柏這般毫無保留的寵溺,反倒給了他可乘之機,只要能拿捏住林憫,不怕左向柏不束手就擒。
“回少爺,京中幾乎人盡皆知,二十二皇子對皇子妃情根深種。他成婚一年以來,從未有過半點倦怠,對皇子妃更是呵護備至,寵冠皇子府。”旁邊的小廝盡職地稟報,將自己打探到的關於二人的情誼,一一告知主子。
“那二十二皇子,可有側妃或侍妾?”黑袍男子又問,語氣依舊漫不經心,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探究。他指尖依舊輕輕搖晃著酒杯,心底暗自思索:若左向柏有其他姬妾,或許還能挑撥離間,可若只有林憫一人,那便只能死死盯住這唯一的軟肋。他同時也在盤算,林家這般低微的家世,是否能成為牽制左向柏的棋子,或是用來挑起其他皇子猜忌的由頭。
“回少爺,應當沒有。”小廝仔細回想了一番,恭敬回道,“屬下查到,二十二皇子與皇子妃成婚一年,感情始終深厚和睦。皇子妃性子沉靜溫婉,不喜熱鬧,平日裡多待在皇子府中,閉門不出,擅長琴棋書畫,也喜愛侍弄花草。除此之外,她打理家事亦是極其精通,將皇子府打理得井井有條。至於皇子妃的孃家,林家並不算顯赫,她的大伯不過是五品京官,父親這兩年也只是一個守城小吏。林家的姻親雖還算體面,但也無甚權勢。林家子弟倒是有幾人正在苦讀,準備考取功名。”
“嗯。”黑袍男子滿意地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他的心思早已脫離了手中的美酒,飛速運轉:林家無權無勢,雖不能直接用來牽制左向柏,卻可暗中動手,假意扶持林家子弟,或是設計陷害林家,引左向柏入局,既不會打草驚蛇,又能慢慢拿捏住他的把柄。
旁邊的小廝見他杯中酒已空,連忙上前一步,抓起身旁的酒壺,小心翼翼地為黑袍男子斟滿,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他。
黑袍男子端起酒杯,又就著杯沿,慢慢抿了一口,神色慵懶,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算計。他指尖的摩挲愈發緩慢,顯然是在細細籌劃著下一步的動作。
“二十二皇子的軟肋,應該就是她了。”黑袍男子低聲呢喃,語氣聽似帶著幾分憐憫,眼底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可惜啊,林家的官職太過低微,沒甚麼權勢。即便抓住了這軟肋,想借林家大做文章,怕是也要浪費不少時間。”
話音落下,他眼底的算計愈發明顯,腦海中已快速浮現出幾套方案:要麼暗中佈局,讓林家捲入是非,逼左向柏出手相救,再趁機抓住他的把柄;要麼耐心等待,等林家子弟考中功名,再從中作梗,將林家與左向柏牢牢捆綁,屆時便可一舉牽制住這位風頭正盛的皇子。
小廝垂首立於一旁,心中亦有計量。這二十二皇子妃,平日裡深居簡出,極少在公眾面前露面。外人只知二十二皇子娶了一位林姓女子,出身尋常,卻不知其具體模樣。若非有心打探,又恰好撞見,即便在街頭偶遇,也很難將這對低調的夫妻,與身份尊貴的皇子、皇子妃聯絡在一起。
鳳凰樓三樓的雅間內,屏風後的女子依舊在撫琴,琴聲悠揚,卻漸漸多了幾分纏綿之意。
黑袍男子依舊斜倚在軟榻上,只是此刻閉上了雙眼。他長長的睫毛垂落,在如白玉般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輕輕顫動著。即便閉著雙眼,他臉上依舊流露著一股魅惑邪氣,周身的氣場愈發疏離詭譎。
旁邊的小廝緊張地悄悄吞了一口唾液,身子繃得筆直,不敢有半分異動——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這位全身充滿魅惑與邪氣的主子,此刻並未熟睡,而是清醒著,正閉著眼細細盤算:太子體弱、皇子爭儲,左向柏又有軟肋在身,這正是他渾水摸魚的好時機。只是何時出手、如何出手,還需再仔細斟酌,絕不能露出半分破綻。
他不敢忘記自己的職責,沉默了片刻,斟酌著語氣,小心翼翼地開口稟報:
“少爺,京中有幾位世家貴族,似乎有意與二十二皇子結親,想將自家女兒嫁與二十二皇子為側妃,不過都被二十二皇子拒絕了。除此之外,屬下還打探到,二十二皇子在民間的名聲越來越好,百姓對其讚譽有加。這似乎引起了太子殿下與其他幾位皇子的忌憚與不喜。暗中已有皇子準備蒐集二十二皇子的把柄,伺機彈劾他。”
“哦,是嗎?”黑袍男子緩緩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味,“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心底卻已暗自盤算:若是太子哪天失勢,皇子爭儲,左向柏既有民心,又有軟肋,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他無需主動出手,只需坐山觀虎鬥,等各方鬥得兩敗俱傷,再伺機出手,既能除去左向柏這個潛在隱患,又能坐收漁翁之利,何樂而不為。
“屬下還聽聞,太子殿下近日身體欠佳,子嗣也頗為稀少。朝中對太子身體健康的議論,也漸漸多了起來。”小廝繼續稟報,聲音壓得更低,“未來局勢難料,若是太子殿下有個萬一,日後太子位空缺,二十幾位皇子之間,怕是會掀起一場激烈的奪嫡之爭。”
“若是那樣,”黑袍男子嘴角邪魅地微微勾起,眼底閃過一絲興奮與算計,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那可就有好戲看了。”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軟榻扶手,腦海中已浮現出後續的佈局:先暗中觀察各位皇子的動向,收集他們的把柄,同時緊盯左向柏與林憫,一旦找到可乘之機,便輕輕推波助瀾,讓皇子爭儲的局勢愈發混亂。他則隱居幕後,掌控全域性,靜待最佳的出手時機。
“那我們是否要做些甚麼,趁機推波助瀾,或是從中牟利?”小廝試探性地問道,眼睛時刻警覺地偷偷注視著黑袍男子的神情,生怕自己說錯話,觸怒了主子。
“不用。”黑袍男子微微抬手,語氣平淡,示意小廝退下,“靜觀其變即可,不必急於出手。時機未到,貿然行動,只會引火燒身。”
他眼底的算計愈發深沉,心底早已定下主意:此刻出手,只會暴露自己,不如耐心等待,等太子與其他皇子鬥得不可開交,左向柏也被捲入其中、自顧不暇時,再出手拿捏他的軟肋,一舉達成目的,這才是最穩妥的計策。
與此同時,屏風後的琴聲戛然而止。只見那名撫琴的女子,身著一身豔紅的輕薄衣衫,衣料通透,微微露出雪白的肩頭與纖細的脖頸。她身姿窈窕,嫋嫋娜娜地從屏風後走出,儀態萬千,眉眼間帶著幾分媚態,一步步朝黑袍男子走來。
“公子——”酥軟婉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刻意的嬌柔。女子柔若無骨的嬌軀已輕輕貼上了黑袍男子的身體,雙手更是大膽地探向男子衣襟微微敞開的胸口,指尖輕輕摩挲,眼底滿是魅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