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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得救

2026-05-24 作者:羨百楊

得救

頭好痛!這是林憫的第一感覺。

她感覺周圍都是一片黑暗,自己一直一直走,卻怎麼都走不到盡頭似的。

她想開口問周圍有沒有人,可是卻發覺自己開不了口。心底有一絲絲的恐懼在慢慢地升起。黑暗中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心跳也越來越快。

要死了嗎?林憫茫然自問。她本非貪生怕死之輩,心底卻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腦海裡浮起零碎模糊的人影與片段,偏偏抓不真切,似蒙一層濃霧,記不清緣由,記不得始末,唯餘滿心酸澀與遺憾,不甘就這般卑微悽慘地隕落。

她感覺身體在慢慢地變冷,意識亦開始渙散迷離。

就在她快要徹底沉淪黑暗之際,忽然被一個溫熱的懷抱緊緊圈住。那暖意熨帖入心,驅散了刺骨寒涼,讓人本能地想要貪戀依偎。林憫覺得自己性子本就孤僻,縱是身處鬧市人群,亦常年倍感孤冷,從未有過這般被妥帖安放、被真切在意的安穩感。可此刻這懷抱帶來的慰藉,卻直抵心底最軟處。

更讓她心尖震顫的是,有滾燙液體滴落,順著臉頰滑至脖頸,帶著哀傷的溫度。

是眼淚吧?林憫想。是誰這麼哀傷?

林憫滿心好奇,拼盡全力想要掀開沉重的眼皮,可眼皮似被黏死,重若千斤,任她如何用力,亦紋絲不動。濃重倦意如夢魘般纏裹而來,不由分說將她拖入混沌,掙扎無果,她終究再度沉沉睡去。

不知昏沉了多久,林憫才緩緩轉醒。

入耳是窗外婉轉清脆的鳥鳴,鼻尖縈繞著青草、繁花與泥土糅合的清潤氣息。她慢慢睜眼,入目皆是古雅質樸的木造陳設:雕花木床、木桌木窗,連屋中牆壁亦是木質,件件傢俱做工精巧,紋理雅緻。牆上掛著梅菊山水字畫,筆墨精妙,氣韻悠然。

我……沒死?念頭乍然冒出,林憫心頭一陣恍惚,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茫然。

此處是何方?我又是誰?

她閉上眼,試圖梳理思緒,可腦海裡一片紊亂,無數破碎的記憶片段雜亂交織,新舊畫面糾纏,模糊難辨。稍一用力深究,頭顱便傳來針扎般的刺痛,許多關鍵往事憑空斷層,似被人硬生生抽走大半,唯餘零星殘影。

恍惚間,一段屬於一個小女孩的記憶湧入腦海——那女孩名林憫,生性孤僻寡言,平日只愛侍弄花草,餘下時光便獨坐門前發呆,不擅與人交好。記憶裡依稀記得,她有一眾親戚,可面容身影皆模糊朦朧,辨不清樣貌、記不得名姓。唯有一個容貌俊美絕塵的少年,時常尋來相伴。也只有在那少年跟前,孤僻的小女孩才願開口言語,眉眼間難得有幾分鮮活暖意。

她模糊記得,那少年名喚左向柏。除此之外,再無清晰印記。過往人事,盡數朦朧殘缺。

我怎會有這些記憶?莫非,我便是她?

林憫驚得猛地睜眼,心底波瀾翻湧。她抬手撫上臉頰,觸感細膩柔嫩,分明是十四五歲少女的肌理。下意識掀開衣袖,腕間守宮砂完好無損,瞧見那一點硃紅,她暗自鬆了口氣,心頭卻愈發混沌迷茫。

我沒死,是借這具身子成了林憫?還是我本就是她,只是丟了大半記憶?

紛亂思緒擾得她心神不寧,片刻後才強行壓下波瀾,努力平復心緒。

她再度閉眼,妄圖深挖關於此地、關於自身的更多記憶,腦袋卻依舊一片空白,唯餘陣陣昏沉鈍痛。無關瑣事她不願深究,只想弄清自身來歷與處境,終是勉強拼湊出一個清晰資訊——如今這具身體,年方十四。

既出身不算卑微,那又為何會重傷昏迷?

頭部的隱痛時刻提醒著她,曾歷一場兇險劫難。林憫蹙眉凝神,費力回溯,腦海裡陡然閃過一段驚悚凌亂的畫面:

夜色深沉,庭院肅殺,兩撥黑衣人持劍廝殺纏鬥,兵刃交擊之聲、怒喝慘叫之聲交織,刺破暗夜。

她推開房門,立在廊下,嚇得渾身瑟瑟發抖,動彈不得。一名黑衣人瞥見她,提著寒光凜凜的長劍,徑直朝她襲來。

“啊啊啊——”驚恐的尖叫聲劃破暗夜。

場中正浴血廝殺的白衣少年聞聲轉頭,見此險情,毫不猶豫將手中長劍猛地甩出,破空直刺那名黑衣人。黑衣人倉促橫劍格擋,卻仍被長劍洞穿胸膛,當場殞命。

而白衣少年甩出兵刃後,全然不顧自身安危,朝著她飛速奔來。數柄長劍同時從四面八方刺向他,他旋身閃避,雖躲開要害,身上、手臂仍被利刃劃出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白衣染血,觸目驚心。

周遭護衛見狀,齊齊高呼:“保護公子!”

暗夜庭院,瞬間被凜冽肅殺之氣籠罩。

那個年輕女子早已嚇得僵在原地,失神怔愣。就在白衣少年左向柏急速奔近之時,旁側另一名黑衣人陡然運力,隔空一掌朝她劈來。掌風凌厲雖未近身,卻硬生生將她整個人摜向一旁硃紅大柱。

頭顱重重撞上石柱,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她眼前一黑,當即軟倒昏迷。

“阿憫——!”撕心裂肺的呼喊驟然響起,滿是痛楚與震怒。

模糊意識裡,林憫看見左向柏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奔至她身前,在她身形墜地的剎那穩穩將她接住,同時反手一掌,當場震殺近身黑衣人。

最後定格在她記憶裡的,是他滿身浴血,周身戾氣森然如羅剎,薄唇吐出冰冷狠戾的一句:

“不用留活口!”

那話語寒意刺骨,縱使只是回想,亦讓人心生戰慄,毛骨悚然。

“啊!”

林憫猛地失聲驚叫,背脊驚出一層冷汗,胸口劇烈起伏,驚魂未定。

這段記憶太過真切,卻又帶著疏離的割裂感,似是親身經歷,又像是旁觀旁人舊事。記憶碎片雜亂衝撞,舊影與今感糾纏,頭痛愈發劇烈,許多前塵往事依舊空白缺失,怎麼也拼湊不完整。

“阿憫,你終是醒了!”

一道溫潤低沉、帶著難掩驚喜的男聲自身旁響起。

林憫驚魂未定抬眼,才發覺桌邊暗處倚著一抹白色身影,若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那人聞聲移步,快步來到床前,一張俊美臉龐難掩憔悴,眼底佈滿紅血絲,顯然多日未曾安睡,竟是倦極倚桌淺眠,連她醒來都未曾第一時間察覺。

正是左向柏。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的依賴與安穩,可記憶依舊殘缺,想不起與他過往的點滴相處,唯餘朦朧的親近感。

左向柏望著她眼底未散的驚恐,想起那夜驚心動魄的險境,滿心愧疚湧上心頭,伸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對不起,阿憫,是我未能護好你。往後我定寸寸周全,再不讓你身陷險境。”

林憫身子瞬間僵硬。

她覺得自己應該生性孤僻,素來不慣與人這般親近依偎,縱是至親,亦從未有過這般親密相擁。可左向柏的懷抱溫暖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氣息,莫名撫平了她記憶殘缺的惶惑與心底的驚懼。

遲疑片刻,她終是抬手,輕輕回擁住他,似抓住了亂世裡唯一的依靠。

“公子莫怪自己,你已做得很好了。”林憫埋在他肩頭,輕聲低語,嗓音帶著細碎哽咽。連她自己都莫名,為何會對這個記憶模糊的少年,生出這般深重的信賴與依賴。

左向柏聞言,手臂收得更緊,將她小心翼翼護在懷中。

二人靜靜相擁,屋內一片靜謐。良久,一道語聲驟然傳來,打破了這份安穩。

“林姑娘,你醒了?”

左向柏聞聲身形微僵,隨即緩緩鬆開林憫,動作輕柔細緻地扶她躺好蓋被,舉止優雅溫和。待安置妥當,才轉身從容看向來人,神色淡然無波。

“皇叔百忙之中抽空前來,向柏甚是感謝。”語氣不熱不冷,疏離有度。

林憫循著視線不動聲色望去。來人年約四旬,頷下微留短鬚,國字面容,膚色白皙,五官周正,著一身青色長衫,瞧著風度翩翩。唯獨眼神銳利強勢,自帶一股目空一切的高傲,讓人心生牴觸。

只一眼,林憫便暗自心生不喜。從左向柏的稱呼裡,她凌亂的記憶勉強拼湊出身份——此人乃左向柏的叔父,左亦強。

“聽聞向柏將那晚刺客盡數處置了,可是真的?”左亦強絲毫不在意他的冷淡,笑意和煦,狀似隨意問詢。

“確有其事。”左向柏坦然應下,語氣暗含一絲冷怒,“敢傷阿憫,本就該死。”

左亦強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精光一閃,轉瞬即逝。

林憫望著左向柏,能清晰察覺到他周身隱忍的戾氣,刻意壓制著情緒。而那句護著她的話語,讓她心頭泛起莫名暖意,偏偏記不起二人過往羈絆,只餘滿心朦朧的觸動。

“那可查出是何人暗中指使?”左亦強依舊笑意溫和,看似隨口打探。

“侄兒愚鈍,尚未查到頭緒。”左向柏淡淡作答,“想來不過是舊日仇家尋仇罷了。”

“既如此,侄兒日後行事需多加謹慎。”

“向柏謹記,皇叔亦當保重自身。”

“哈哈哈,向柏有心了。”左亦強大笑拍了拍他肩頭,眼底暗自放下戒備,心底暗忖終究只是個少年,難成大器,是自己多慮了。

林憫躺在床上,將二人對話盡收耳中。紛亂的思緒裡隱約有了判斷:左亦強多半便是幕後主使,此番假意探望,實則是試探虛實。此人表面儒雅風度,實則道貌岸然,心底暗藏算計。

她在心底暗自鄙夷,卻不動聲色。記憶殘缺混亂的她,如今連自身來歷都尚且模糊,無力摻和家族權謀紛爭。她能感覺得出,左向柏心知肚明,只是隱忍不發,自有籌謀。

她素來不愛多管閒事,加之記憶缺失、心神紛亂,唯有安心依附於他,靜待養好傷勢,慢慢找回遺失的記憶便好。

“林姑娘……”

陡然響起的語聲拉回林憫紛亂的思緒。抬眼便見左亦強已走近床前,臉上掛著刻意的慈愛,距離近得讓她莫名不適。林憫心頭一慌,下意識縮了縮身子,滿是生人疏離的侷促。

這般反應,在左亦強與左向柏眼中,都只當是少女內向怕生。

“皇叔。”左向柏適時上前,不動聲色擋在前面,隔開對方的視線,“阿憫性子靦腆,素來怕生。”

“倒是皇叔疏忽了。”左亦強順勢後退,依舊豁達帶笑,裝作滿心歉疚。

“阿憫剛醒身子虛弱,想來也餓了。”左向柏轉眸看向門外,語聲柔和,“小如進來服侍小姐,小情去後廚備一份清淡吃食。”

“是,公子。”

兩道清脆女聲應聲而起,粉衣侍女小如躬身入內,垂首靜立床邊;另一人則快步去往廚房。

“既然林姑娘需要靜養,那皇叔便不多打擾了。”左亦強含笑道別,“林姑娘好生休養,我改日再來看你。”

“多謝成王爺掛懷。”林憫輕聲應道,語氣虛弱疏離。

“我送皇叔。”左向柏叮囑林憫,“阿憫安心歇著,我稍後再來陪你。小如,好生照料小姐。”

“奴婢遵命。”小如始終垂首,恭謹行禮。

二人離去的身影漸行漸遠,門外遠遠傳來左亦強帶著幾分戲謔親熱的語聲:

“侄兒啊,都怪皇叔平日疏於探望,倒讓你的未婚妻這般怕生……”

餘下話語漸漸模糊消散。

林憫倚在床頭,閉著眼,頭顱的昏沉隱痛遲遲不散,腦海裡的記憶依舊殘缺斷層。

她不知自己究竟是誰,不知從前遺失了多少往事,更不知這命運流轉、疑似借體重生背後藏著何種玄機。

唯有一點無比清晰——此刻她是林憫,是被左向柏護在羽翼下的人。

她只能帶著這滿身記憶的混亂與空缺,安安靜靜養傷,一點點拼湊過往碎片,在茫然未知裡,慢慢尋回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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